第157章 似真似假

　　她沉吟了几秒，对念文说道，“你让人给干娘说一声，过两日，我到她那里去住段时间。”

　　念文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两日后，殷妍梓还真的带着念文与入画，带着一马车的东西到了康府。

　　与往常一样，伍秀霞早早地就等在了大门口。

　　殷妍梓听到念文的话，挑眉，从门帘缝往外看了一眼，心里却没了往日的激动。

　　她知道自己是受了邬铭那番话的影响，也知道这样不对，可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如果是换做别人，她或许还能冷静几分，可面对相处了十年，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出手帮助她的伍秀霞，殷妍梓如论如何也无法做到释然。

　　勉强将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殷妍梓笑着下了马车。

　　“干娘。”

　　“你这孩子……”伍秀霞习惯性地牵着了殷妍梓的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嗔怪道，“从小就不黏人，好不容易盼着卓凌到边关去了，我想着，这下你该黏我这个干娘了吧。我啊，就在院子里左等右等，愣是没把你给等到，要不是我叫念文在你耳边念叨念叨，恐怕，你还想不起我这个干娘吧。”

　　“干娘，这话怎么一股子酸味？”殷妍梓故意夸张地看着伍秀霞，笑道，“在阿梓心中，你可比大哥重要多了，这不，阿梓一得了空就来了，连被子都带来了。这次啊，阿梓不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是赶不走的。”

　　“去，去，去，干娘这里可没多的口粮给你，要住可以，每天自己开火，房租日结，小住可以，久住我可是要撵人的啊。”

　　“小住可以住多久？”殷妍梓插科打诨地问道。

　　“小住嘛，四、五个月还是可以的，十年八年的，那就得看我的心情了。”伍秀霞冲殷妍梓挑起了眉。

　　殷妍梓忙巴巴地说道，“好，阿梓小住一个月。”

　　“才一个月，”伍秀霞不满地撇嘴，“时间太短，我懒得伺候。”

　　殷妍梓拽着伍秀霞的手，撒娇地晃了两下，“这个月，阿梓只陪干娘，什么事都不做，这总行了吧？”

　　“不管殷府二房的事了？不管你外祖父那边的事了？”伍秀霞挑眉，问道。

　　见殷妍梓信誓旦旦地点头，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别急着点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子，你就这张嘴最甜了，好话说起来一熘一熘地，脑袋比谁都点得快，可真要有事要做，你的脚底板就跟抹了油似的。”

　　“干娘……”殷妍梓苦巴巴地看着伍秀霞。

　　伍秀霞郁闷地叹了口气，“干娘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干娘这么说你，也是想你能喘口气，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这些事固然重要，可到底是已经发生了的，比起这些，你的身子骨更重要，千万不能因为这些事，而弄坏了自己的身子，得不偿失。”

　　“阿梓知道干娘的苦心，干娘最疼阿梓，自然舍不得阿梓受一点委屈，可有的事，一定要阿梓与大哥亲自去做，不是怕外面的流言蜚语会对干娘不利，而是，只有阿梓与大哥亲自动手，才能出口恶气，才会释放一直压抑在心里的愤怒和仇恨。”殷妍梓阴狠地紧了紧眼。

　　“干娘都知道，”伍秀霞与殷妍梓边走边说，一直走到了花厅，她拉着殷妍梓坐在自己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干娘心里才担心。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干娘也从未拘着你。干娘一直都告诉你，想做什么，你尽管放手去做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干娘与干爹都是支持你的，由我们给你善后，你在外面捅再大的娄子，都没人敢把你怎样，可是……”

　　伍秀霞颇为担心地看着殷妍梓，继续说道，“你到底是跟在干娘身边长大的，干娘一直把你当亲女儿养，哪里有不担心的道理？”

　　殷妍梓点头，“阿梓明白，阿梓与大哥一直把干娘当亲娘对待，知道干娘用在我们俩身上的心血与心思，这些年，阿梓与大哥跟在干娘与干爹身边，学到了不少，就是阿梓与大哥回到盛京，对付二房，干娘也出了不少的主意。”

　　“你这孩子，还伤感上了，”伍秀霞故意嗔怪地瞪了殷妍梓一眼，“干娘今儿给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回报，干娘与干爹也从没想过要从你们两兄妹身上得到什么，只希望你们兄妹俩今后能好好的，这样，你们父母也能瞑目了。”

　　“干娘……”

　　迎上殷妍梓嗫嚅的眼神，伍秀霞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殷将军叱咤风云，在战场上所向无敌，他的孩子，岂是平庸之辈？可作为父母，最大的心愿，不是孩子能为他们挣回多少功名，能给他们多少银子，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或许会碌碌无为，可至少能长命百岁。”

　　“要是干爹知道干娘的这个心思，恐怕又要与干娘争论了，干爹可是希望南哥哥将来能继承他的衣钵，将一等军接管下去。”殷妍梓见气氛低迷，故意调侃道。

　　“他知道什么，”伍秀霞没好气地说道，“我这辈子，就是在等待中过来的，之前，等着你干爹出人头地，现在，等着他从战场上平安回来，我不想以后的儿媳妇也与我这般，每日活在等待中，祈祷着每次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女人啊，即便是以夫为天，可也不能数十年地活在等待中。干娘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我不想你南哥哥走上你干爹的老路。”

　　不管伍秀霞行事如何雷厉风行，手腕如何强硬，可到底是女人，在对待家人上，终究有着“妇人之仁”。

　　不过，殷妍梓倒是能理解伍秀霞的心思。

　　谁不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不用整日担心夫君的安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地等着从战场上传回来的消息。

　　“再说了，”伍秀霞顺口说道，“那一等军本就不是你干爹的，你南哥哥将来也不会接手。”

　　殷妍梓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伍秀霞。

　　伍秀霞顿了顿，柔声说道，“干娘现在说这话，你或许会觉得突兀，甚至会觉得有点做作，可你干爹接手一等军的时候，就说过，日后，那军队该是谁的，他会双手还出去。”

　　殷妍梓轻笑，这话……好有水准。

　　整个天下都是当今圣上的，这支军队自然要还给当今圣上了，说来说去，与他们殷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想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想，伍秀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到你十三叔那里去了，毕竟是殷将军的亲信，他的话，你是该信的，可是，阿梓，有的事，不能只看表面，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听到的。”

　　“阿梓明白。”殷妍梓受教地点头。

　　她以为伍秀霞会用委婉的方式暗示她，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直接的谈话。

　　这倒符合伍秀霞直来直去的性子，只是现在的殷妍梓不知道，伍秀霞的直爽是性格使然，还是故意做给她看。

　　“很多事，干娘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阿梓，你要相信干娘，相信你干爹，当年的事，太复杂，即便是现在，你干爹也没查出真相。至于你干爹为什么会接管一等军，说出来不怕你不信，就是你干爹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当今圣上在先皇过世后，以太子的身份，拟了这么一道旨意。”

　　“哦？”这到让殷妍梓意外。

　　其实，她早就猜到百里成松在这件事上脱不了关系，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他一手提拔的康子迁。

　　也难怪在朝堂上，康子迁是忠心的保皇党，不管那几个皇子怎么争斗，他始终是忠于皇上，日后，谁继承了大统，他照样忠于谁。

　　可，伍秀霞为什么告诉她这些？

　　殷妍梓不禁皱起了眉头。

　　伍秀霞的话，看似在解释，可实则却把康将军与老皇帝扯上了关系，按照一般的思路，自然会认为是老皇帝想收回一等军，为自己登基铺路，所以把康将军安插在她父亲身边，借着机会除掉了先皇与她父亲，再将一等军交给忠于他的康子迁。

　　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伍秀霞不是反倒坐实了她心里的怀疑？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思路，殷妍梓继续听着伍秀霞的话。

　　“当初不告诉你，你干爹与殷将军的关系，一来是怕你与卓凌多心。那个时候，干娘是真心想帮你们一把，没有殷将军，就没有如今的子迁，子迁一直记着殷将军的教诲，一直模仿着殷将军的一举一动，他是感激殷将军的，所以，对于殷将军的遗孤，我们也是真心地想出把力。可我们担心，万一你们俩知道了，会胡思乱想，所以就暂时隐瞒了下来。这些年，这件事就是根刺，一直哽在我的咽喉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干娘更不好开口。这次，你去找了你十三叔，干娘猜想，他一定会提起这件事，这是事实，既然提到了，那干娘就索性把话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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