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膈应

　　伍秀霞的语气十分坦荡，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殷妍梓会被邬铭的话所影响，“其实，说开了也好，干娘清楚你的性子，这事，你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真金不怕火炼，干娘与你干爹坦坦荡荡，不怕那些闲言碎语。”

　　她边说边冲身后的康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从里屋拿出一个包裹。

　　伍秀霞垂着眸子扫了一眼，对殷妍梓说道，“这些，是你干爹这年搜集到的蛛丝马迹，他临走前给我的，说是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拿给你。我本想再缓断时间，可……”

　　伍秀霞叹了口气，“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你干爹一直担心盛京这边也会出现状况，所以这些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之前之所以一直没给你，一来，我想着你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去查，所以这些东西我先暂时留着，等你遇到瓶颈，或者难处的时候，我再给你，二来，当时我也不好挑明你干爹与殷将军的关系，想着，日后你要是知道了，对这些消息的可信度也会降低，所以……”

　　“我明白，”殷妍梓十分大度地点头，看着伍秀霞说道，“干娘，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当年，在庄子上的时候，你与南哥哥是‘凑巧’出现在那里，还是，早有安排。”

　　伍秀霞眨了眨眼，迟疑地说道，“当初，那地方是我选的，一来，我喜欢那里的环境，离盛京近，二来，我想着也方便照顾你与卓凌。”

　　殷妍梓笑了。

　　本以为是她利用了伍秀霞与康子迁，到最后才发现，从一开始，她就是别人嘴里的食物。妄她还自责了好久，认为自己对不起伍秀霞的恩情，到头来，原来这是一场早就算计好了的攻心之计。

　　不管伍秀霞与康子迁是因为感激她父亲的缘故，而真心帮助他们两兄妹也好，还是为了把他们两兄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而刻意接近也好，她相信了十年的感情，在这一瞬间，骤然崩溃。

　　“阿梓，”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微变，伍秀霞讨好地握着了殷妍梓的手，“干娘知道，这事说开了，你心里会有个疙瘩。这事也怪干娘，从一开始就没处理好，否则，也不会越拖越久，到现在……不管干娘说什么，你与卓凌的心里都会有根刺。变成现在这样，干娘心里也不好受。”

　　伍秀霞哽咽着声音，一下下地抚着殷妍梓的脑袋，像给小猫顺毛一般，哄着她。

　　殷妍梓笑了，说道，“干娘，你多心了，阿梓不是那种只听片面之词的人，先不说阿梓与十三叔十年没见面了，谁知道他还是不是当年的十三叔，就是阿梓与干娘间十年的感情，又岂是闲言碎语就能挑拨的？阿梓虽然什么都不说，可心里都清楚，干娘，你不用如此防备我十三叔。”

　　“那倒是。”伍秀霞放心地点头。

　　殷妍梓心里的左右摇摆更甚。

　　要说伍秀霞真的问心无愧的话，根本就不用担心邬铭会在她耳边说什么，就像伍秀霞之前说的那般，眼睛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听到的？

　　她活了两世，防人的心思，别任何人都重，断不会只因为邬铭的几句话，几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就将她与伍秀霞之间的恩情抹去。

　　可同样的，伍秀霞若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让念文怂恿她，让她专门过来一趟，还巴巴地拿来了，所谓的，康将军搜集到的消息。

　　越想心里越冷。

　　如果她不是去找了邬铭，伍秀霞也不会把这些所谓的消息透露给她，更不会告诉她，康将军与父亲早就认识的事。

　　她与大哥，还会继续活在别人的笑话里。

　　殷妍梓猜想，如果她顺着这些资料去查的话，最终的答案，一定是康子迁早就给她安排好了的，希望她得到的那个答案。

　　可依照伍秀霞的性子，断不会做得这么明显才是，应该欲盖弥彰地慢慢来。

　　越想越煳涂，殷妍梓索性懒得再理会。

　　反正与伍秀霞和邬铭，她把话都说开了，这样更好，她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都挑明了。

　　午饭过后，伍秀霞照理考核了殷妍梓的武功与医术。

　　对于殷妍梓，伍秀霞的要求不高，用殷妍梓自己的话说，她不求成为武功盖世的绝世高人，只要速度够快，跑得了，保得了小命就成。至于医术，她不求成为华佗再世，悬壶济世，能保护自己不被小人暗算就成。

　　伍秀霞似乎很满意殷妍梓的进度，收回银针，她笑眯眯地说道，“你这孩子，明明有实力，却偏偏不好好学东西，要是你稍微认真一些，武功可不在你南哥哥之下。”

　　“阿梓有大哥和南哥哥保护就行了，打打杀杀的，不适合阿梓。”殷妍梓撇嘴，故意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两个毛头小子一个比一个粗心，我还是不放心。本事在自己手上，那才是最保险的。”伍秀霞亲昵地捏了捏殷妍梓的鼻子，说道，“更何况，就你大哥与南哥哥那点本事，吓唬吓唬门外汉到可以，要是真遇到高手了，他们俩，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殷妍梓轻笑，“要是被南哥哥知道了，会几晚上不睡觉，专门闭关了。”

　　“那孩子，”一说到康柏南，伍秀霞脸上的笑容便柔和了几分，“闷、骚葫芦一个，表面上看什么都不在意，却最是多心，有时候，我都不敢多说他两句，生怕他听进去了，一个人闷着，把什么都往心里去，一想岔了，就……”

　　一说到这个，伍秀霞心里就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康柏南究竟随了谁的性子，就算不像她那般咋咋唿唿的，也应该像康子迁那样雷厉风行的，他倒好，不声不响的，也不知平时他在想什么。

　　就像上次在庄子上，她本是开玩笑，多嘴说了一句，以后回盛京了，阿梓就要更小心了，身边只有康一与康二，加上念文与入画，也就四个人，恐怕不够，卓凌身边的几个人也不能时时都顾得到她，要多找几个信得过的，放在殷妍梓身边。

　　康柏南听到了，不声不响，把他手里的一批死士，连同康府的死忠一并给殷妍梓送过去了，害得这丫头半夜，坐着马车，把那群人浩浩荡荡地又送回来了。

　　殷妍梓不喜欢在身边放这么多人，更何况，这些年，她与殷卓凌手里也有可用之人。康柏南的人，更适合跟在康柏南身边，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不是放在她手里，整日围着后院转。

　　所以今儿一提到这件事，伍秀霞就郁闷地叹气，要是真被康柏南听到她调侃他武功不好的话，那小子绝对做的出闭关修炼的事。

　　殷妍梓享受地吃了几块梅花糕，砸吧着嘴，说道，“还是干娘这里的东西好吃。”

　　“那你也不来吃？不是干娘下了死命令，你这丫头是不会想起干娘的。”伍秀霞说得咬牙切齿，末了，似乎心有不甘，她拿手指戳了戳殷妍梓的脑门。

　　殷妍梓讪笑，“干娘，今儿你已经说了阿梓很多次了，阿梓都记得了，以后不会了。”

　　见殷妍梓卖乖，伍秀霞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了一些，话锋一转，问道，“对了，西街那边的事，你可知道了？”

　　“干娘说的是什么事？”殷妍梓知道伍秀霞问的是卢伟一家，不过这段日子，她还真没顾得上那边。

　　伍秀霞捂着嘴，幸灾乐祸地说道，“卢辉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殷妍梓最先想到的是，卢辉没了，可要是是真的，这么大的事，殷丹雅早就闹开了。

　　果然，伍秀霞吃味地说道，“不在了，就是离家出走了，要是是另一个‘不在了’的意思，那就好了。”

　　“离家出走？”这还真是出乎殷妍梓的意料之外。

　　伍秀霞慢悠悠地说道，“纪姨娘带着人到卢家去闹了一场，也不知怎么的，卢辉欠下赌债的消息传了出去，与卢家有生意往来的，立马中断了合作，把该结算的账目都结算了。卢家本就举步维艰，被这么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连带着，朱家三房对卢家都没好脸色。”

　　说到这里，伍秀霞幸灾乐祸地笑了，“你也知道，那纪姨娘与朱五都是爱面子的，这事被捅了出去，这对娘俩会给卢家好脸色？更何况，还出去的那笔银子，大半都是朱五出的，纪姨娘什么都大方，可对钱财……”

　　说到后面，伍秀霞高深莫测地笑了。

　　“卢辉是被逼走的？”殷妍梓眨巴着眼，以她对卢辉的了解，她这个表哥虽然最是爱面子，可更贪生怕死，要他放弃在卢家享福的日子不过，到外面去颠沛流离……

　　除非，发生了大事。

　　果然，伍秀霞继续说道，“本来这事没那么大，纪姨娘闹归闹，可也知道掐着分寸，不会抹了卢辉的面子，让朱五难做。可偏偏这个时候，庶长子的事给捅了出去，依着纪姨娘的脾气，这事，只会越闹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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