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再见说书人

　　他带着将月逛了大半个安溪城，好吃的好喝的买了一大堆，夜色越来越深，离昱领着将月进了安溪城最有名的茶楼水云间。

　　如今水云间的老板顶会做生意，硕大的茶楼一楼用来喝茶聚会，二楼用来打尖住店，银子赚的是盆满钵满。

　　“来来来，二位里面请。”水云间的小二笑容满面，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的手臂。

　　“今天咱们接着说说这上古神祗、神界战神离昱和那修罗场上的孤儿！”

　　简易的红毯上，一位个子高高的说书先生正挥动着一柄折扇，说的泡沫星子直飞，底下的听客们正饶有兴趣凝神听着。

　　离昱闻言脚步一顿。

　　“师父，我听到了你的名……”将月还未说完，离昱蹲下来对着将月竖起食指“嘘”了一声，面色柔和故作神秘道：

　　“阿月，我们坐下来听个故事好吗？”

　　将月抬头，手里抓着师父一绺垂下的墨发十分喜悦：“好啊好啊，阿月最喜欢听故事了。”

　　离昱便找了块角落，和将月坐了下来。

　　那说书先生十分精瘦，但是声音中气十足，只听他折扇一拍，道：

　　“那婴儿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在大战后出现在那尸骨满地的修罗场上呢？”

　　那说书先生停顿片刻，离昱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杯中的绿茶，手握着白色的瓷杯，手却比那瓷杯更加白皙几分。

　　“传说那婴儿出现时，祁尾山巅的上空有神界圣花佛铃花飘落，那颜色鲜红的佛铃花瓣落在尸体之上便和那血肉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楚。”

　　底下的听客们兴趣盎然，聚精会神。

　　离昱握紧手里釉质光亮的青花瓷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在身旁托着脑袋昏昏欲睡的将月。

　　“战神离昱从尸体堆里抱起那粉嫩的婴儿，那婴儿的眼睛如同铜铃般大小，十分明亮，灿若星辰。”

　　台下的将月顿时来了兴趣，一脸天真，抬头对着离昱小声道：“师父，那个台上的大个子是在说阿月和师父的故事吗？”

　　离昱溺爱地抚摸着将月的头发，语气柔软：“不是，这是凡人们闲着无聊自己编的。”

　　“那将月想知道，将月的父母是谁？白婕姐姐说每个人都有父母的。”

　　将月仰着脸询问，配上头上两个圆髻，模样倔强而可爱，语气里有淡淡的忧伤。

　　离昱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慢慢抚摸着将月圆溜溜的头顶，淡然道：“阿月的父母啊，在很早之前去了很远的地方，等到阿月长到十八岁，阿月就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真的吗？师傅不会骗阿月吧？”将月咧嘴，笑涡盈盈，如同春风拂过碧波轻漾的池塘，挟走一片开到荼靡的花瓣，语气里是十足的喜悦，“那阿月要快点长大才行。”

　　离昱微笑，看着将月不语，手轻轻捏了捏将月鼓鼓的脸蛋，感觉像是将刚剥壳的熟鸡蛋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上。

　　说书先生高亢的声音传来：

　　“那场大战结束后，离昱上神便将那婴儿养在了身边，听说对待这孩子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十分宠溺。”

　　“那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啊？”底下的人急忙询问。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看着底下的听客道：“各位可还记得女娲大帝的后人，传说中的神女？”

　　众人一片寂静，女娲后羿乃是传说中与离昱上神一起分六界、平息战乱的神女，又有谁人不知？又有谁人不晓啊？

　　说书先生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传闻中这个婴儿和这神女有着解不开的渊源，更有传闻，这个婴儿便是代替神女而生，乃是六界新的神女！”

　　听客们一片骚动，台下的离昱听到此处微微摇头。

　　原来凡界就是这样将这些谣传一年又一年地广而告之，真的是要多可笑就有多可笑。

　　“阿月，我们走吧。”听罢，离昱往那台上看了一眼，起身拉过将月的手，离开了听客台走上楼去。

　　台上的说书先生还在继续他的表演，不知道又说到了什么忍得一众听客唏嘘不已，只是他那不经意地一瞥，随即眼梢带着的七分笑意，三分戏谑，仿佛早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楼梯一阶接着一阶，往事像是杯子里的水翻倒一样席卷而来。

　　他活在这个世上有多久了，三十万年？可能都不止了吧。

　　这么久的时光里，有多少东西令他永远无法遗忘？

　　那记忆里，那满天飘飞的佛铃花，那满目的鲜红，那个天真无邪的婴儿，那双宛如铜铃的眼睛，已经铭刻在他心中，纵使他湮灭也不会遗忘。

　　那日的修罗场，可能就是他此生另一个新的开始。

　　将月。

　　紧握着将月的手不禁加紧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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