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冬桑出嫁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蒙面人站在芦苇编织的蒲草门前：“师兄，可还在茅舍？”
面露慈祥，胡须浓密，眼睛细小的人应声出门：“师弟怎么亲自来我翡翠谷了，不是陪在那个寡妇身边寸步不离吗？”
“那是有要事需要请师兄的翡翠谷出动死士，正所谓养兵千里，用兵一时。”蒙面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身形魁梧而不失优雅。
“好，师弟，我等了这么多年，你可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
“我的志向你是知道的，还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好，那我季思明就放心了，你需要我的死士怎么做？”
蒙面人靠近在季思明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季思明拍着胸脯笑道：“这点小事，不难。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这件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要是谁走漏了消息，必定饶不了对方。”蒙面人说完翻身一跃隐没在黑夜中。季思明摸着胡须笑道：“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女人，唉，能有什么出息？”
茵犀抬头望着星空，今夜的星光格外璀璨，而心里却久久不能平息，明日冬桑就要远嫁柔然，从小只有冬桑不嫌弃她像男孩子一样，愿意和她一起玩。如今，只剩下自己守着军营，莫名伤感。
延凉从府中拿了些衣服进军中，准备长期和军中将士们在一起，更何况郭麒天天都要找他喝酒，既然做了副将，也就要常以军营为家才是。伴月留在府上安全一些，棘风随延凉来到营地落脚。
“延凉，现在我才觉得自真正融入了大魏，看着山清水秀，牛羊马壮百姓富足的生活，可比山谷有意思的多。”棘风宽衣解带，已经准备睡下。
“现在军中我只认识郭麒一个，其他人我都不认识，还要尽快熟悉起来。”
“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肃，你会笑吗？”棘风看延凉一本正经，月色撒在他半个脸颊上，忽明忽暗，而他的申请始终淡定自若，恍如一潭死水。
“你睡吧，我出去走走。”延亮不理睬棘风的话，转身披上裘衣阖门而去。
今晚的月色真好，皎洁无暇，在蔚蓝的星空映衬之下更加耀眼。鸣虫的叫声此起彼伏，耳畔不时飞过几只喜光的昆虫，远处茂盛的草地上，一片荧光晃晃。
许久没有享受到如此景致，在母亲冰冷的面容里，延凉学会的是沉默与冷静。心里想的是什么，从来也不愿意说，每每想说就会看着天上的星空，内心便有了一片净土。
延凉坐在草地上，听到马场里哒哒的马蹄声，忽急促忽柔缓。这么晚了，还能有谁策马奔腾？想必那丫头心里交集，冬桑的事情她只能干着急，换做是谁也都无济于事，皇上的命令，还能有谁敢不从？茵犀倒是个义气的姑娘，延凉想想，忍不住笑了：“这个假小子！”
马厂里一排排烛灯闪烁，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显得脆弱斑驳，依稀可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马背上持着缰绳飞奔，她眉头紧锁，圆润的嘴唇有些干裂。延凉坐下，静静看着茵犀一圈一圈的骑马飞舞。
不料天色渐晚，马踩在了一块儿石头上，发出一声长啸，马的速度飞快，突然一只脚瘸下去，茵犀猝不及防的向前摔了出去。延凉“嗖的”腾空跟头翻过去，两手高空中揽过，一把抱住了茵犀，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延凉只觉得后背一阵阵液体流过，一股腥气弥漫。
茵犀睁大了眼睛，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和一个男子接触，他的眼神里情意绵绵，嘴角似乎有了一点点笑意，一种温暖的感觉袭上心头。浓密的眉宇，高耸的鼻梁，延凉的侧颜竟然美的一塌糊涂，茵犀看入了神。
延凉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生怕摔坏了她。只是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难以想象这就是大司马的千金，本该娇艳欲滴的少女，为了百姓免于战乱而守护着军营。
“喂，放开我吧，你......摔疼了吗？”茵犀想到这马场坚硬非常，摔下来估计也是残疾了。
延凉急忙放开手，耳根一阵红，羞赧的眼皮一直垂下来：“我没事。”艰难的爬起来之后，延凉依旧感到后背一阵疼痛，他先起身把手伸向茵犀：“能起来吗？”
如此温润的男子站在面前，向你张开宽阔的臂膀，那种想要融入其中安稳睡上一觉的幸福感涌向心田。茵犀晃过神来，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起来，这次多谢你收手相救”。茵犀费力的站起来，看着自己的爱马蜷缩在地，吆喝叫来巡逻的士兵过来把马牵走，送去马厩好生伺候。
延凉笑笑，心想到这个时候了，都还要逞强，实在是有意思。
他转身要走，“哎，那个，你后背都是血，我带你去处理一下。”茵犀在后面说着，赶上来：“营地有专门的军医，去消毒让军医看看伤口吧。”
“不需要，我的伤口我清楚。”延凉回绝，倔强的一个人兀自前行。茵犀默默的在后面跟随着，脑海里一片混乱。
“跟着我干嘛？”延凉一脸烦躁：“回去早日休息，明天冬桑出嫁。”茵犀听了，蓦然驻足，是呀，跟着你干嘛，我又不是你的奴婢。转脸垂头丧气的走向自己的军帐。
看着她离开，延凉才舒了一口气。后背上的伤口，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那个母亲刻下来的字，连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恨在心中，长路漫漫。
清晨的宫廷热闹非常，宫瓦围栏上都贴着“囍”字，烛灯全部换成了红色大灯笼，密密麻麻陈列着。远处开始奏乐，欢喜非常。皇上携众嫔妃站在远处高高的殿台之上，望着下面一身红色衣服的冬桑。
冬桑掀开红色盖头，浓妆淡抹，画着远山黛，面色平静，面容姣好，樱桃小口红润无比，盈盈作细步，上前一叩首：拜别父皇，二叩首：拜别皇后娘娘，三叩首：拜别母亲昭仪娘娘。
泪水视为不吉利的象征，冬桑强忍着不落泪，抬头再次张望看了一眼母亲。天师蔡浩站在高台上喊道：“吉时已到！”一声锣鼓响起，“恭送公主”众朝臣陈列两侧拱手喊道，冬桑上了轿撵，又探出半个身子，回头看着远处的母亲左昭仪，恋恋不舍的转过身进了轿撵。
一行彩旗招展，工匠婢女奴才们整齐列队，柔然使臣在前，太子亲自骑马送亲，闫大将军和闫贞父子俩护送太子一行队伍浩浩荡荡离去，留下延凉和郭麒镇守军营战备。
茵犀没有去送冬桑，离别的场面太多残忍，不忍回想更不愿意亲临现场，她独自一个人在军帐中默默落泪。郭麒从未见过平日里风风火火骄纵跋扈的茵犀，此时竟然是一副悻悻然女子态，更不知道如何上前安慰，只能远远的站着，一言不发。
忽听远处一声爆响，一股浓密的绿色烟雾冉冉升起在空中弥漫开来。郭麒见状立即喊道“骑兵一队将士听令，立刻随我出营。”号声响起，骑兵们在郭麒的带领下疾驰向远方，延凉和郭麒并驾而行。
“速度可以，咱们加速赶过去，闫大将军的信号很少发出。”郭麒说着加速而行，一队骑兵将士们如小鹿般穿梭在丛林中。
延凉平日训练的很多，马术已经非常娴熟，他紧随郭麒。身后还有急促的马蹄声，茵犀跨马疾驰，长发飘飘随风散落，来不及束起。绿色烟雾意味着闫大将军送亲出了问题，那么冬桑呢？
送亲队伍在路过潼关的小山道上，突遇变故。一群黑衣蒙面人自悬崖上推下巨石，当众毙命了一片，公主所乘轿撵也被碎石砸坏，索性还能听到公主呼声。闫肃吼道：“闫贞护驾，其他人随我来！”见敌方有备而来，闫肃放出烟花信号，请求营地支援。
冬桑公主仓皇从轿撵中逃出，闫贞说道：“公主请随我来”几个将士护着盾牌将公主围住，不料一批黑衣人由悬崖顺绳索从天而降击穿盾牌阵，掳了冬桑就逃向深山，绝不恋战。冬桑慌乱的叫喊：“救命啊，大将军救我！”战圈中的闫大将军听到公主呼救的声音，抬头骂道：“闫贞你这个废物！”一面纵身一跃追赶公主，哪想周围几个黑衣人围上来，闫大将军奋力抵抗，等四下的黑衣人被杀散，再抬眼看的时候，已经没了公主的踪迹。
闫大将军慌了神，公主贵体可不能有什么差池，他拿着长矛□□向刚才公主被掳走的方向追去。
冬桑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片绿草从中，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道：“谷主要我们杀了她，看着长的这么好看，不能浪费了她！”说完上前一把撕开冬桑的衣服，另外几个黑衣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拖拽。“畜生，放开我！”冬桑费力的扭动身躯。
闫大将军带将士赶到的时候，几个狂徒还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嗖”“嗖”几下，剑柄飞速划过后背，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凌乱的衣服碎片，额头上一块儿淤青，鼓起打包，眼角泪水未尽，心如死灰。冬桑散落的头发，嘴角一摊血，右脸颊被打伤，青一块紫一块儿。闫大将军转身：“都给我背过去！”将士们听令。
闫大将军上前解下自己的裘衣盖在冬桑身上：“公主，现在安全了，我们回宫。”
“不，就当我死了吧。闫将军，我求你，一剑杀了我，换我一个解脱！”冬桑绝望的哭喊着。
“请公主恕罪，末将难从命。”闫大将军见状，怕她寻短见，只得把公主抱起。迎面飞来了茵犀：“冬桑，怎么了？你这是......”
延凉看到冬桑毫无生气的眼神和破碎不堪的衣服，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茵犀泪眼婆娑的抓着冬桑的衣服：“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千刀万剐了这畜生！”冬桑已经无力说话，闭上了眼睛，任由闫将军抱着，不想再睁开眼看到这个肮脏龌龊的地方。
延凉的内心挣扎万分，一个弱女子远嫁和亲，路上竟遭此羞辱，是谁这么大的胆。他环顾四周，潼关是最好下手的地方，悬崖峭壁林立，最适合藏身。但是巨石不常有，需要提前备好。说明有人早就预谋了这一切。冬桑不过是个牺牲品，母后主谋的意图是什么呢？
闫大将军把公主安顿好，冬桑的手一直攥着茵犀，久久不肯放开。她勉强睁开眼，看看茵犀，忍不住眼圈一红，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闫大将军环顾周围，柔然使臣无一幸免全都毙命，而己方将士也是死伤惨重，一片哀嚎恐慌。延凉走到冬桑遇害之地，解开黑衣人的面纱，他们嘴角流出来绿色的液体。知道即便没有遭受刀砍箭射，最终也会服毒自杀。如此狠毒的方式，只有江湖人才会做的出。
闫肃下令迅速收拾齐整，尸体统一放在马背上驮回去。“原路返回！”闫大将军一声令下，众将士齐刷刷整装上阵。郭麒看着周围狼藉的一片，叹息摇头深感无奈，好端端的一个女子，就这么糟蹋了。
闫大将军先行回宫复命，延凉和郭麒率一众将士先行会军营，兵分两路行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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