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太子监国宗爱绊脚（1）
拓跋焘出兵柔然，在此期间东宫一直在忙于批阅奏章，太子每日看到很晚。和太傅高允商议民赋之事，高允认为休养生息之际的赋税过重百姓已经苦不堪言，提议应减轻赋税，民贵君轻。给事中仇尼道盛也认同高允的提议，只有侍郎任平城不赞同：“太子殿下请三思，倘若此时实行新的税赋制度，那么动摇的是贵族士族的利益，势必要引起不满。”
高允忽然点点头道：“老夫也不认为该此时实行颁布新的税赋制度，不为别的，只因为陛下不在朝中，如此大的事情，还需要请示上奏陛下。不宜操之过急，以免惹多口舌，朝臣贵族借此非议”。
太傅的话太子当然明白，当年先祖拓跋氏巩固政权笼络士族贵族，给了他们大片的土地宅院，山川湖海他们掠夺了也不去过问一声。如今减轻赋税终究是动摇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势必要对太子言论攻击，利用陛下对太子的猜忌大肆做文章，太子反而无法应对。
再者，太子想到的是父皇对自己的防范，赋税减轻百姓一定会拍手称赞，太子在百姓之中的好声誉就足以让父皇嫉恨。想到此处，太子也点点头：“太傅所言甚是，减轻赋税是迟早的事，待父皇回来，我再上奏。”
侍郎任平城又道：“太子殿下，臣不得不多言，殿下对宗爱这个阉人应多加防范，此人乃陛下心腹，人言可畏。”
太子听后笑道：“一个阉人，不足挂齿。”
给事中仇尼道盛说：“记得殿下说过，先前就和这个阉人有过节。他初进宫中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偷窥殿下闺房之乐，猥琐至极，殿下发现后贬他一级，谁曾想他能把陛下伺候的服服帖帖，周全细致，还能迎合了解陛下的心意，陛下留他在身边近侍，对殿下来说不是件好事。”
太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高允拱手说道：“殿下，宦官不可得罪，亦不可不防，望殿下早做打算。”
“他是父皇近侍，我不能随意杀了他。也只能在此期间教训教训他，给他个下马威。一个阉人，不必太过在意的，众爱卿莫要过度担惊受怕。”
侍郎任平城和给事中仇尼道盛出东宫路上说道：“太子心性有时候过于优柔寡断，没有杀心的帝王恐怕......”
“平城兄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们该进言的都进了，剩下的事情留给太子殿下去决断。”
“哎，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也是为了太子着想。”
仇尼道盛笑道：“老夫只知道这世间形势越发不明朗了，跟着太子殿下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未可知。”
这番话把任平城说蒙了，呆愣在原地。
而此时东行的拓跋焘和崔大司马已经抵达了黑山，比预想的时间稍早了些。原计划拓跋焘令将士们原地歇息，等候和闫大将军的汇合。他和崔大司马闲话起来：“延凉这个军师是个奇才，大司马当好好利用才是。”
“是，老臣一直很喜欢这个聪慧的少年，已经笼络为陛下所用，老臣辅佐几代君王，绝不敢生二心，终生效忠陛下。”
拓跋焘笑笑：“大司马何以如此紧张，我不过就是问问，不想张扬，他还喜好兵法，这样的人能为我所用还能少去很多烦恼，很好。”
崔大司马自然知道拓跋焘所言的烦恼谓之何，也幸好延凉机灵，早已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心意，否则连大司马恐怕都要受到拓跋焘的防范了。
远处将士们的脚步声传来，棘风策马奔腾远远喊道：“前方----报！”跳下马跑上前跪倒行礼：“禀皇上，西道大娥山的军队昨夜遭到柔然精锐部队的偷袭，延凉命末将前来禀告，等他们后续部队一起在此汇合后，合力攻打。还请皇上和大司马稍后片刻，大军正在急行。”
拓跋焘愕然：“什么？遭到突袭？消息走漏的如此之快！”
崔大司马进言道：“所以延凉也是考虑到消息泄漏，临时改变策略，一起合里攻打柔然可汗庭。”
“也是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谁放出去的消息，是我们军中有细作，还是有人安耐不住，背后暗度陈仓？”拓跋焘的脸上疑云密布，严肃而威严，崔大司马见状不敢多言。东向将士们静静的歇息，等候不远处的大军汇合。
棘风禀告完，总算是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浑身疲惫的挨着一棵树坐下歇息。
微风摇曳树木，叶子纷纷扬扬飘过飞起有沉在了泥土里。远处的急行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道身影闪过，闫大将军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一个人跪下道：“末将来迟，路遇柔然精锐部队夜袭，还望陛下恕罪。”
“柔然怎会突然夜袭？”拓跋焘眉毛一挑，眼睛里充满狐疑：“我们军中一定有细作，一路可有人尾随我们？”
“未见有其他人。”闫大将军说。
一层层疑雾在拓跋焘的脑海中缠绕开来，也许是朝中觊觎江山的人趁机蠢蠢欲动也说不准，正好借此机会倒是可以好好清一清。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将士们死伤如何？”
“回陛下，多亏延凉军师的良策，在被柔然军包围差点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死伤不到五分之一的将士。”
“哦？说来听听，朕倒是很感兴趣。”拓跋焘很想知道这一站究竟是怎么打下来的。
“皇上，不如我来说吧！”茵犀的脚虽然好了很多，但是还有一些瘸。拓跋焘见大司马的千金路上受了伤，为之动容：“郡主受伤，就不必行礼！”
茵犀免礼后，闫大将军说道：“茵犀公子的脚是让山林河间里的虾钳夹伤，陛下和大司马不必担心，延凉亲自给她备热水敷上药膏，现在已经痊愈。”
这个闫大将军，竟然如此抢了自己要说的话，明明是想在父亲和皇上面前好好夸耀一下延凉，不想让大将军打断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拓跋焘笑了笑：“郡主非要上战场，此行可害怕？”
茵犀上前说道：“皇上，让将士们先歇息，我单独说与你听？”
拓跋焘点点头：“将士们休整，明日进军可汗庭。”
“是！”众将士答道。
茵犀和父亲一起进了拓跋焘的军帐中，茵犀说的眉飞色舞，再配上张牙舞爪的动作，逗的拓跋焘哈哈大笑，一面欣赏奇才的智慧，一面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心爆发的郡主道：“郡主也快到出嫁的年龄了，你这么崇拜延凉，不如朕赐婚吧。”
拓跋焘说完，大司马附和：“老臣也有此意，小女托付给延凉老臣也就放心了。”
“传延凉。”拓跋焘一声令下，近侍匆匆叫来了延凉。
“参见陛下！”
“免礼！”
“延凉啊，朕见你此行确实智慧斐然，茵犀郡主对你青眼有加，赞赏不已，满心倾慕，因此朕有意将茵犀郡主许配与你。待此番大功告成回平城，朕定当给你们隆重赐婚。”
延凉听后慌忙跪下道：“陛下，万万不可，延凉一介布衣草民，不过熟读几卷兵法，会写拳脚功夫，实在无才配郡主。延凉愧不敢当，如若娶了郡主，延凉愧对自己的良心，不愿忍受煎熬，臣感谢皇上的美意。”
拓跋焘大惊，娶了茵犀郡主，延凉从此仕途坦荡，崔大司马自然会更加倾心协助。天底下会有哪个傻子拒绝这门好事？
茵犀脚下瘫软，听到延凉说的竟然是这样的屁话，内心酸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听到皇上说赐婚的那一刻，欣喜若狂，好像幸福就在眼前，可是她却又偏偏抓不住，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和无限的伤感交织在一起。“皇上，我也不想嫁，我还想守着父亲膝下，多谢皇上赐婚的美意，茵犀不敢受之。”
拓跋焘见此形势，心下却是惊喜，说出赐婚的时候他也忌惮大司马的势力，正想后面要如何自圆其说，不想延凉倒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于是回头对大司马说：“那倒是朕乱点了鸳鸯谱，大司马你说是吗？”
崔大司马也不敢说什么，陪笑道：“孩子们的事情，老臣也是没有认真想过，眼下并非急事。”
“陛下，如若无他事，延凉军中尚有未处理完的事情，先行告退。”
“好。”
延凉火速撤出军营，茵犀也告退，只是她一个人一瘸一拐出来，玛瑙陪在身边看着她失落的眼神，一串串泪落了下来。终于明白卢乾所说的那句话：“也许有一天，你终究会明白，当你全身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她把你当成了白纸一样的存在，那份无力的苍凉和侵入内心深处的酸楚，都能让你痛的死去活来。”
现在的自己，就是白纸一样的存在，他的心看不透，终究他是不喜欢自己的，茵犀想，这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可还是想找他问个明白，才肯罢休。
“延凉，你给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天色清朗，黑山的林木郁郁葱葱，不时有野花的清香袭来。茵犀看着眼前一大片紫色小花旺盛的怒放：“延凉，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点喜欢和心动吗？”茵犀睁大了眼睛，满是渴望的眼神瞬间让延凉有了丝丝愧疚。
他摇摇头：“抱歉茵犀，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秉公处理，我对你是和对其他女子一样。”
心是一地碎落的花瓣，清风徐来，紫花颤动，温润的唇齿说出了这样的话，如尖刀剜心，痛到无法呼吸。茵犀转身悄悄擦掉即将落下的眼泪，倔强的向营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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