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李晋南番外
李晋南有一个很奇怪的同桌。
他总是会时不时地注意到她。她不说话，也不笑，每天低着头发呆，抬着头发呆，歪着头发呆。
那天，下了大雨。他推着自行车出来，看到苏暮雨站在校门口发呆。风吹着雨，警卫室小小的屋檐根本遮不住，才一会，她浅蓝色的校服裤就变成了深蓝色。
12岁李晋南突然就想到了戴望舒的那首《雨巷》：“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他想，这是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李晋南推着自行车上前：“苏暮雨，你忘记带伞了啊。坐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同桌的眼睛一亮，像是璀璨的星空，然后又突然暗淡成一片荒芜。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双手紧紧地扣着他的腰。李晋南脸红，又觉得肚子有点痒。
他那时候还很瘦很矮，载人上坡有点吃不消：“苏暮雨，你有点重啊……”
李晋南突然想起他妈妈说过的话，不能跟女人说她太重。所以，苏暮雨，她生气了吗？李晋南惴惴不安。
直到第二天见到苏暮雨的时候，李晋南才松了口气。
他奇怪的同桌，冲他笑了！
开心。他们这是成为朋友了吧？
“苏暮雨，这道题你怎么做？”
“苏暮雨，又没吃早饭吧，看我给你带的便当。”
“苏暮雨，明天篮球比赛过来呗！”
果然，他们成为朋友了。李晋南很满意。他可是苏暮雨同学唯一的朋友啊！
“苏暮雨苏暮雨苏暮雨！暮雨呀……”光光叫着苏暮雨的名字，他都觉得开心。
——————
很快，他们就要上高中了。
李晋南从他父亲那里提前知道了中考成绩，迫不及待地想第一时间告诉苏暮雨。那时候苏暮雨还没有手机，要联系她只能去她家找人。
而苏暮雨不喜欢有人来家里拜访。李晋南用石头扔着她房间的窗户，苏暮雨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到他，露出了笑容。
一会儿，她就从家里偷偷跑出来，小脸微红：“你怎么来了？”
这场景跟他看过的初恋电影里演的一样。李晋南也莫名害羞起来：“成绩出来了。你第一，我第二。暮雨，你报哪个学校？”
“蓝塔高中。”
“好，那我也报蓝塔。”李晋南抬头，发现苏暮雨隔壁房间探出个脑袋。是个跟他们差不多年岁的姑娘，大概是苏暮雨的亲戚。
他对她笑笑做出嘘的动作，希望她能帮他们保密，而那姑娘却哗地把窗帘拉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入学军训李晋南和苏暮雨就在隔壁连，隔着一个网球场的围栏，立定的时候就能看到对方。
苏暮雨因为是早产儿，身体不大好，李晋南担心她身体吃不消，休息的时候他会带着水或者消暑药来找苏暮雨。
“你好，我是苏暮雨的姐姐，赵一若。”
跟他搭话的人就是那天暮雨家见到那个姑娘，原来是姐姐啊。
李晋南点点头：“你好，我是李晋南，暮雨的朋友。”
开学后，他们三个被分到了一个班级。暮雨个子矮，坐在第二桌。他和赵一若倒是成了前后桌。
赵一若很善谈，会跟他讲很多苏暮雨小时候的事情，逗得他直笑。所以当赵一若问他很多学习上问题的时候，他也会耐心解答。
而今天，苏暮雨好像生气了。
她说她明天要陪阿放去文学社，不能陪他去打篮球。但是，他才是苏暮雨最好的朋友啊！不开心。
夜自修结束，他坐到苏暮雨前面，眼尖地看到她的画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上写着：讨厌李晋南！最讨厌李晋南了！
所以，她是生他的气？
“你别搭理我！你跟赵一若玩去！”
女人好难懂。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李晋南心里竟然涌上愉悦的情绪，他忍不住笑了：“好，只搭理你。”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李晋南也有点不懂自己了。他难为情地摸着后脑勺，冲着苏暮雨傻笑。
没多久，赵一若来找他了，她开门见山道：“你和暮雨最近在疏远我是吗？”
李晋南有点心虚也有点尴尬。
“暮雨对我有点误会。”赵一若哭红了眼，“李晋南，你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我跟她解释。”
毕竟是姐妹。李晋南点点头。
那天他约了苏暮雨和赵一若出来：“暮雨，一若说要跟你道歉。”
苏暮雨见到赵一若，神色如同被背叛，带着嘲讽看着他：“李晋南，你多管闲事真的很讨厌！”
她转头就走。李晋南慌了，连忙跟了上去。
苏暮雨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街头走着，而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就这样走到晚上，月明星稀。
苏暮雨回头跟他说了第一句话：“李晋南，我难过。”
李晋南抱住她瘦弱的肩膀：“对不起。”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大概真的很糟糕。
苏暮雨从家里搬出来了，住学校。他没问为什么，心里还有点开心，这样他每个周末都可以来学校找苏暮雨了。
学校组织板报比赛，苏暮雨是宣传委员。
周末，她站在凳子上画黑板报。
苏暮雨有点恐高，脚微微颤抖。李晋南很自然地抱住她的腿。这种温暖的感觉，他希望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窗外春光明媚，繁花盛开。他仿佛也听到自己情窦初开的声音。他喜欢苏暮雨，很喜欢。
他扶着苏暮雨下来，低头看她：“哦，原来你在这里啊。”
四目相对间，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那一瞬间的心潮澎湃，李晋南不想压抑自己。他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苏暮雨，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好。”
她回答的是好！！！！啊啊啊！！！李晋南心房里燃起最大的烟火盛宴，到处都是砰砰砰灿烂绽放的声音。
他低头亲了她的嘴唇。血液直冲头顶，快要爆炸。他拎着红色的水桶，很怂地逃跑了。
恋爱中的他们，跟别的情侣一样，看电影，游乐园，去灵湖湖畔散步……他们还对未来做了很详细的计划，大学毕业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什么的。
高三，他们躺在操场的草地看星星，苏暮雨枕着他的手臂叹气。
“晋南，我大概会放弃Alevel成绩，选择保送首都大学。”
“没事，我也放弃。”李晋南翻身亲吻着她，“首都大学也很好。”
可是，当他放弃成绩，确定保送名额的时候。苏暮雨却要出国了。
那种被背叛的感觉让他崩溃：“你说不去我才留下来的，现在你要出去？！”
她红着眼：“晋南，对不起……等我，好吗？”
他不想回答，转身走了。他听到苏暮雨哭泣的声音，但他没有回头。
虽然隔着欧亚大陆和八个小时的时差，苏暮雨每两天都会给他发邮件，都是些她日常琐碎的事。
“晋南，我找到合心意的房子了。房子离学校很近，只要走十分钟。房租跟合租的姐姐一起share，一周才40镑，在雾都很难有这么便宜的房子……”
“晋南，最近比较空。我去了中国餐厅做兼职，E国的食物真的是出奇地难吃，在中餐厅每天都能吃到中国料理，感觉我的胃又活过来了，胖了几斤……”
她过得很好。
李晋南生气地关了邮箱，不想再看到任何她的消息。
赵一若也在首都读大学，都在一个大学城里，她经常来学院里找他。
大学是所整容院，上大学的赵一若更会打扮了。在他们几乎全是男生的计算机系里，每天有个美貌的姑娘等在门口，就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总是能引来很多目光。
“晋南！”赵一若只看得到他。
身边的兄弟带着暧昧的笑，戳戳李晋南：“美女又等着了。我们晋南的春天要到了，快去快去。”
李晋南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他男性的虚荣感爆棚，感觉很不错。
赵一若就这样侵入到他的生活。他怀念苏暮雨，却也不想拒绝赵一若，仿佛，这就是最好的报复苏暮雨的办法。
那天，他们一群人喝了很多酒，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问他：“你最喜欢的姑娘是谁？”
李晋南捂着脸突然就哭了：“苏暮雨！”
然后，他没了清醒的意识，隐约间有人抱着他进了酒店，身体有种释放的快感。第二天一早，他看到了怀里□□的赵一若。
李晋南觉得绝望，但也放下了心里最后的执念。
他和苏暮雨，再无可能。少年时代的感情，终究需要掩埋。
“晋南，笑一笑。”赵一若抱着他的手臂拍了一张合照，“我们在一起了，于情于礼也要通知暮雨一下吧。”
李晋南害怕苏暮雨知晓，但他只能看着赵一若发去邮件。
他一整晚不敢睡，就怕接到苏暮雨的电话。他知道的，赵大哥把他的电话给她了。
冬日的清晨七点，天才刚泛白。
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所在地是E国。他知道，这是苏暮雨。李晋南突然很紧张，害交握的手因为太用力，指尖都泛白了，他点开绿色的通话键，听到了他思念的声音：“李晋南，你和赵一若在一起了？”
“嗯。”他的喉咙干哑，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
电话挂断。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李晋南重新打开邮箱，很多封邮件跳了出来，注明着未读的红色标示。
他点开了最近的一封邮件。
“李晋南，今天雾都下大雨了。下雨了，你要不要来接我？”
时光像是突然倒流到他12岁的时候。
下雨的傍晚，他在校门口遇到她：“苏暮雨？你忘记带伞了啊。坐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一瞬间，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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