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谢谢你，为我跋涉千里
苏暮雨进入到了各科轮训的第二年，每天忙得昏天暗地。国内那荒唐的一个月，就好像个梦境一样，遥远到根本记不起来。
不同于一般的基础年，ram需要在医院轮科的同时兼顾很多科研内容。苏暮雨在何寻的引荐下，加入到了Hood教授关于肿瘤的新项目。
她是新来的，自然是分不到项目的核心内容，但也足以羡煞旁人，毕竟 Hood教授是E国肿瘤学最知名的教授之一。跟着Hood教授做项目在以后进consultant（主任）的时候会有巨大的优势。
会议结束，项目的研究员们簇拥着教授往外走去，七嘴八舌地交流着彼此的看法。
苏暮雨不喜欢出风头，她特意缓了脚步，默默地跟在人群后面，认真地听这些师兄前辈的观点。
何寻跟着Hood教授做过好几个项目，跟其它成员都十分熟悉。他熟稔地跟师兄们开着玩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寻找着苏暮雨。
苏暮雨最近很忙，近一个星期都在医院里不曾回去公寓。她的头发泛油到有点像是油淋过的细面条，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黑色的长发在呼啸的冷风中张牙舞爪，打在她的脸上，几分滑稽。
明明这个人那么狼狈。
透过人群回头的那一眼，何寻依旧怦然心动。苏暮雨踩着楼梯一级一级下来，却像是踏在他的心头带过一阵一阵的酥麻。
他忍不住笑了：“今天风大，你应该把头发扎起来的。”
苏暮雨：“忘带头绳了。”
何寻顺过苏暮雨怀里的专业书，自然地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这几本书lle了？”
苏暮雨并不习惯这种亲昵，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嗯，这几本书都被预定了，图书馆要求两天后归还，我得快点看完。”
何寻伸回手，并不觉得尴尬：“这次我算不算帮了你大忙？”
苏暮雨点点头：“谢谢师兄。”
“举手之劳而已，主要还是你自己专业知识过硬。”何寻笑着，“晚上请我吃饭？”
“好。晚上七点，我家。”
苏暮雨回去的路上经过超市。
她给艾晴和Emma打了电话：“晚上我下厨，你们想吃什么？”
艾晴是中国人，Emma是美国人，她们三个人住在中心雾都区一幢老旧的tment里。三个姑娘性格迥异，但是相处地非常愉快。
Emma只记得一个番茄炒蛋，艾晴则是毫不客气地报起菜名：“糖醋排骨，锅包肉，水煮肉……”
超市正在打折促销。留着胡子的大伯扯着嗓子喊着：“d a bow.（一镑一盆）”
苏暮雨挑了很多东西，装满了两大个购物袋。
回到公寓，苏暮雨脱了皮鞋，换上她们同款的灰色毛绒拖鞋：“我回来了。”
Emma抱住苏暮雨：“苏，我们多叫几个朋友过来可以吗？大家都对你做的菜念念不忘。”
“当然。我买了很多菜。”苏暮雨有一手好厨艺，但是她太忙了很少下厨。
艾晴揉着蓬乱的头发从房间里出来：“我帮你打下手。”
他们这群留学生忙碌虽归忙碌，但是交际也没落下。每周固定聚餐，一般会聚在家里。不同国家的学生会做几道本国特色料理，互相分享，也增进感情。
朋友们陆陆续续来了。
Tomas闻着香味走进厨房，看到苏暮雨熟练的刀工，不由惊叹：“苏，你真的是厨神！太酷了。”
Emma亲了亲Tomas的嘴唇：“亲爱的，厨房已经很挤了，你把碗筷刀叉先拿出去。”
苏暮雨和艾晴在厨房大展身手。老旧的客厅里，十来个人席地而坐叽叽喳喳地聊天，笑成一团，有点像是过年的氛围。苏暮雨很喜欢这种热闹，这样的日子，她才会觉得异国他乡里不会那么孤单。
何寻推门进来，把大衣挂在墙上。
大家看到何寻：“何，快来坐下！听说托你的福，我们才能吃上苏做的菜。”
何寻笑笑，在他们中间坐下。
客人来的有点多，碗碟不够。艾晴翻箱倒柜地把杯子小盆甚至是一次性水杯都拿了出来。
苏暮雨端着最后一道大菜出来，身上还带着隐约的烟火味。朋友们都盯着她手里那盆菜，疯狂地鼓掌欢呼：“欢迎我们今天的大厨，苏！！！”
对于黑暗料理的E国人而言，炒菜无疑是一种神奇的烹饪技术。
Tomas完全折服于酸辣土豆丝和糖醋排骨，狼吞虎咽的同时还不忘夸赞苏暮雨：“苏，你应该去开饭馆的。我一定是最忠实的顾客。”
“苏，下次聚餐，我带我们印度咖喱过来。”
“好啊。”
雾都又下雨了。雨水啪啪地拍打着窗户。
他们在小小的公寓客厅里，围绕坐着，天南地北地聊着天，吃的尽兴，笑得开怀。这无论是多少年后，也必定是他们留学生涯里美丽又怀念的一幕。
唐弹簧摸着鼓起的肚子：“我们玩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Emma跟着起哄：“来来来。”
现成的空酒瓶放在他们中间，快速旋转着。指到了Tomas。
“Tomas，你和Emma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Tomas毫无负担：“去年情人节，交往第一天。”
酒瓶再次转到Tomas，众人激动地起哄，唐弹簧尤甚：“Tomas，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Tomas偷偷看了眼Emma，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认怂：“我大冒险。”
唐弹簧：“那就，背着Emma做十五个俯卧撑。”
Emma还在气头上，坐在Tomas背上并不安分，动来动去给他增加难度。Tomas做完第十五个俯卧撑，脱力瘫在地上。
“哈哈，Tomas你体力不行啊。怪不得Emma不开心。”大家笑成一团。
Tomas心想不能只折腾他一个人呀，于是主动爬起来转动酒瓶。酒瓶转了好几个圈，在何寻面前摇摇摆摆，最终停下。
大家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何寻对苏暮雨的心思，也乐得当一回助攻：“何，你喜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苏暮雨。”何寻抬头，苏暮雨就坐在他对面。他笑着看着她：“苏，我喜欢你。”
“在一起，在一起。”吃瓜群众们尖叫。
何寻起身走到苏暮雨面前，蹲下与她视线平行：“苏，当我女朋友吧。”
艾晴推搡着苏暮雨：“苏，快答应啊。”
苏暮雨和何寻认识七年。
那时候她刚到E国，被朋友拉去参加雾都的华人学生派对。年轻的学生们闹得很疯，朋友去跳舞了。苏暮雨独自坐在角落喝香槟，何寻也坐在一旁。
他问：“你好。你哪个学校什么专业的？”
苏暮雨抬头：“帝国大学，临床医学。”
何寻身上文质彬彬的气质，让人很容易卸下心防，他微微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子：“真巧，直系师妹啊。我叫何寻。”
“你好，苏暮雨。”
E国的临床医学很少招收外籍学生，其中的中国学生更是凤毛麟角。所以，能这样遇上，两个人都很惊喜。
七年来，苏暮雨隐约察觉到何寻的心思，她婉转拒绝过几次，没想到今天何寻直接挑破了。
何寻见苏暮雨没有反应，有些着急，问道：“或许，你喜欢别人吗？”
苏暮雨摇摇头。
“那和我试试吧。”何寻抬起苏暮雨的脸庞，棕色的眸子像是深邃的湖泊，里面只有她的倒影。
艾晴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替苏暮雨答应了：“暮雨，你难道还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吗？”
她大约可能对何寻也是有好感的吧。苏暮雨闭上眼睛，缓缓地点头。
即便苏暮雨点头的幅度很小，却足以让何寻变得疯狂。他亲吻她的嘴角，温暖的，柔软的，他抱着她，从胸腔溢出的笑声让她也跟着欢喜起来。
“苏，我真快活。”他的吻如雨点一样落到她的额头眉间眼角。一时间，客厅又充斥着朋友们不断的欢呼声。闹完时间不早，大家各自散了。
何寻穿上大衣，恋恋不舍地看着苏暮雨：“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艾晴像是恨嫁的老母亲，推着苏暮雨出门，然后啪地把门关上了。徒留门口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苏暮雨笑笑：“走吧，我送你。”
他们住的并不远，只隔了一个街区。何寻牵着苏暮雨的手，两个人不知道说些甚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何寻的公寓楼下。
苏暮雨：“到了，那我先走了。”
她被拉回何寻怀里。他头抵着苏暮雨的肩膀：“暮雨，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会对你好的。”
苏暮雨感动着何寻的情意，但心里依旧踌躇：“师兄，我可能没那么动心。”
“没事，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何寻低头亲了她一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暮雨眼神温柔下来：“好。”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往回走，路灯下，雨丝密集地落在伞面，啪嗒，啪嗒，湿了裤脚。不知晓这样的选择，对错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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