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她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
雾都难得的艳阳天。
“Emma,能把你那件花色的小短裙借给我吗?”
“当然,晴,你说我是涂橘色的口红还是正红的?”
年轻的姑娘们嬉笑的样子真是迷人极了,两位室友聚在客厅的落地镜子前,换了好几身衣服,并且细细地涂上了精致的妆容。
苏暮雨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她乌黑色的长发乖巧地垂落在米白色的毛衣上,由于泻落的阳光,闪着绸缎般丝滑的光泽。
艾晴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鞋小跑过来,桔红色的长发更显得她肤色嫩白,就连脸上细碎的斑点都是那么青春活泼。她像春日里欢快地蝴蝶一样在苏暮雨面前转了一圈:“苏,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苏暮雨笑着点了点头。
“天气好得只适合约会了!”Emma的睫毛很长,像个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着,“苏,叫上何跟我们一起约会吧。”
苏暮雨抬头看了眼碧蓝色的天空,摇摇头:“他有手术,晚上我们还要去Hood教授那边聚餐。”
“那你也出去走走呀。”艾晴并不赞同苏暮雨的生活态度,“你还那么年轻,别活得跟个老修女一样。”
Emma见苏暮雨不为所动,无奈地耸了耸肩,亲吻她的面颊:“那我们走了!”
走到门口,Emma返身回来:“苏,如果你有时间联系一下房东。我们抽水马桶堵住了,还有厨房的顶灯爆了。”
“好。”苏暮雨点点头。
女孩们谈论着各自的男朋友,嬉闹着下楼,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苏暮雨起身趴到窗边,墙体是白色的复古雕花,阳光温柔地照在她脸上。若是远处有人看到的话,必定会将这幅场景入画。
这是老居民区,街道狭窄人群熙攘。在快节奏的雾都城里,很少有这样烟火气的地方。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们像是约好般,捧着耀眼的红玫瑰等在公寓门口。在看到自己女朋友的那刹那,笑容在摇曳不停的树影下,乍然绽放。
“Oh, dear…”苏暮雨隐约听到两位室友惊喜的尖叫声。她们热情地拥抱着男友,献上香吻,开始了他们的四人约会。
苏暮雨翻开通讯录,给房东奶奶打电话。
房东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不高兴:“我把房子租给你们,也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对待我的老房子。”她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我会去联系的,但是抛开节假日,罢工日,周末,还有day,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我无法保证哦。所以,你们使用的时候再温柔点可以吗?”
“好的,谢谢,真是麻烦您了。”苏暮雨挂了电话揉揉眉心。厨房灯坏了倒是没什么大影响,但是抽水马桶堵住了真的是度日如年。
她披上外套,准备去超市杂货铺看看有没有马桶皮搋子和替用灯泡。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路边任何一片草坪都坐满了晒太阳的人,还有不知名的乐队在演唱歌曲:“ know I’...”
街头速写的艺术家拦住苏暮雨:“打扰了,姑娘,我能给您画幅画吗?”
苏暮雨笑笑:“对不起,我还有急事。”
艺术家叹气:“真是遗憾。希望您一切顺利。再见。”
“再见。”苏暮雨穿过路旁斑驳的树荫,走进一家杂货铺。
她逛了好些家,终于在一家中国人开的杂货铺里找到了皮搋子和替用灯泡。
老板娘大约五十岁,微胖,涂着鲜艳的口红,扎着发髻:“姑娘,没有男朋友吧。”
苏暮雨疑惑地抬头。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老板娘捂着嘴哈哈笑了两声,“一般这些粗活,有男朋友的都会让男朋友干。像我老公,什么都不让我上手。”
“他比较忙。”苏暮雨笑笑结账。
十月初,E国进入冬令时,每天下午三四点就天黑了。
艾晴和Emma赶在夕阳落下之前回来,脸上的妆有点花了但掩饰不住那种沉浸在爱情的喜悦。
艾晴换上居家服:“苏,今天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那家意大利餐厅味道非常棒,你和何师兄下次也可以过去吃一顿。”
“好的。”苏暮雨从屋里出来,Emma和艾晴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哇,苏,你真美。”
晚上要参加Hood教授的小型宴会,苏暮雨难得穿了比较正式的裙子,外边披上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六厘米的裸色高跟鞋显得她的脚踝又直又细。
Emma捂住肚子:“苏,今天维修的人来过吗?我想上厕所了。”
“洗手间的抽水马桶还有厨房的灯都修好了。”苏暮雨还有点自豪,“我修的。”
“苏,你太厉害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Emma热情地抱住苏暮雨,然后飞快地跑去洗手间了。
艾晴感慨道:“哎,我们这些女留学生都会莫名其妙变成女汉子。”她帮苏暮雨整理了一下头发:“何寻来接你吗?”
苏暮雨推开门:“他在教授那边,就直接过去了。”
“你谈恋爱跟没谈恋爱的时候根本没区别啊。”艾晴递上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一会可能会有阵雨,伞带上。”
“那我走了。”她接过伞,果然走出公寓楼没几分钟,大雨毫无征兆,突然落下。她来不及撑伞,就被淋湿了头发。
苏暮雨住的的公寓和Hood教授的别墅横跨雾都一南一北,等苏暮雨到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夜凉如水。被雨水洗净后的漫天星辰清澈凛冽。
2030号复古花园别墅,灯火辉煌。
“ty。”苏暮雨冻得鼻子发酸,将半干的头发撩到耳后。她核对了一遍门牌号,按下门铃。
门铃声划过夜空又重归寂静。
派对声音太吵吗?苏暮雨又按了两遍。
白色大门突然打开,明亮的光线从里面倾泻而出,修长的影子投落到她身上。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ni衬衫,向下三颗扣子被拉扯开,露出性感的胸肌。他倚着门,双手盘在胸前,紧实的手臂青筋外露。
苏暮雨视线上抬。他脖子上有几处艳丽的吻痕,凉薄的下巴向上,粉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月光洒下来,当她对上男人妖冶非常的桃花眸,她听到心脏重重地咯噔一声。
竟然。是他?!!
苏暮雨慌乱地后退几步:“Sorry, I’m g place!(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
苏暮雨。花陌没有想到自己还记得这张脸,甚至连名字都还记得。迎着屋内的灯光,他可以看到她快速扇动的睫毛。
她还记得他。
她穿着得体的裙子,微湿的头发披在身后,跟一年又七个月前相比,似乎多了份妩媚。
“ e(苏,你在哪里干嘛?)”何寻没等到苏暮雨,披上外套出来找她,没走多远就看到苏暮雨站在别家的院子里。
苏暮雨听到何寻的声音,猛然抬头,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泛着白洁的光华:“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我走了。”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窜走了,只留下一丝浅浅的熟悉又陌生的香味。
花陌眯着眼。
不远处那个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半是疼惜半是责备道:“Professor的别墅是twenty-thirteen……”
两人依偎着走远了。
“哥,谁啊?”韩以冬拿着酒瓶出来。
花陌关上门,进屋:“一个嚣张的女人。”
韩以冬哈哈笑着:“呦,哥你刚来E国,就要走桃花运了?”
花陌被派到E国管理花氏集团E国的子公司,昨天夜里刚到。在E国的那些江城二代们特意为他开了一场接风趴。客厅里的男男女女们玩得正嗨,看到花陌:“来,为我们陌少,干杯!”
“花陌哥哥,你怎么才来啊!”左子珍喝醉了,踉跄摔倒花陌怀里,引得大家一片起哄。左子珍是鼎鑫地产的独生女,在他们圈子里,几乎是唯一一个可以跟花氏集团媲美的二代。她向来眼高于顶,没想到就这样看上了花陌。
花陌脖子上的吻痕就是刚刚被她趴在身上强嘬出来的。
他推开左子珍,叫来佣人:“左小姐醉了,让她司机送她回去。”
花陌坐在沙发上,周灏给他倒了杯酒:“哥,你怎么想的。非要去子公司的话,A国的也比E国的规模大啊!”
花陌抿了口酒:“E国这边对外国企业政策比较宽松,而且业务比较优质。”
那天,何栋明叫他去办公室:“你去子公司锻炼几年。A国或者E国的子公司,你要去哪个?”
他深知何栋明想要调他出国的原因。花陌嘲讽地勾起嘴角:“E国吧。E国子公司小,我玩起来也轻松点。”
“胡闹!”何栋明扔了杯子,把他扔出了办公室。
惺惺作态。花陌走出集团大楼,看着漫天的大雨,突然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女人,好像也在E国。
一群人闹到凌晨才散。
花陌躺在床上,点了支烟,指尖的烟蒂明明暗暗,照着他的脸。
E国并不算大,他想过可能会遇到那个女人。可是没想到相遇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828万人口的雾都,她就这样巧合地敲开他的房门。
即便时隔经年,他们的缘分,仍然那么不可思议。就像是上帝为了看一场戏,故意安排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巧遇。
花陌时差没倒过来,合上眼睛进入浅梦。他梦到他们在筒子楼的小房间里抵死交缠的缠绵,也梦到她离开的那个早上床头的冰凉。他睁开眼,隐约间似乎听到窗外边雨声淅淅沥沥。
床头的诗集还翻在那页:
gore
她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困扰着我的梦境——泰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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