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时隔近百年，白石城堡的结界石再次启动，打开了金树内的秘密会议室，在精灵王的决意下，长老们召开了秘密会议。城堡四周的守备比往日更加森严，城中的居民开始议论纷纷，各种传言充斥着大街小巷，但流言终究只是流言，没有任何根据，所以五花八门。种种言论相互对立，互相攻击各自的真实性，于是很快便都销声匿迹了。
秘密会议是只有在讨论和圣物相关的内容时才被允许召开的一级会议，能参加的也只有王族和长老，所以这次的会议仅有四人：精灵王和三位长老。
“几天前，摩尔之眼出现了感应。显出的是一位银发少女，但面容非常模糊。她可能受了伤，脸上似乎带着血。”座中一位茶色头发的年轻人正在汇报，察看摩尔之眼是他的职责。
“这只是显像，显觉呢？”一位白发老者接过他的话，“我们当初制作摩尔之眼，就是为了随时都能确切得知冥兰结界的情况，除了能显示结界四周的影像，应该还能感觉到结界对接触者产生的反应才对啊。”
“是的，谷梁长老。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某种共鸣。”他的年纪和熠相仿。作为最年轻的长老，谈吐间却带着几分与他少年外表极不相称的稳重和成熟。“那种感觉和受到外族侵入时会产生的排斥感十分相似，但其中又惨着一些亲近，似乎还有力量的融合，就像对拥有继承圣物资格的守护者产生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出现了和王族有血亲的人，而且还是一位被结界排斥的守护者？”长老谷梁继续发问。
“是的。”
“简直胡说八道！”座中最后一位褐发长老拍案而起，如此愤青的浮躁举动倒是和他已近中年的年纪不大符合。“伊凡坎蒂丢失了那么久，我们派出大量人手，四处寻找还是一无所获，可现在居然主动出现，这不是很荒唐吗！虽然圣域没有布下结界，就算是什么特殊原因让人侥幸溜了进去，但只有拥有王族血脉才能进入的圣域中心，拥有继承冥兰资格的守护者才能通过或者解除冥兰的结界。且不说你那什么既亲近又排斥的反应根本不可能发生，光是出现了王族的血脉这一点，就已经荒谬绝伦了！众所周知，现在王族的成员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王。”
这位长老因为气愤，边说边激动地手舞足蹈，可对面那位年轻人没有丝毫要反驳他的意思，这让他愈发恼怒。
“玄赫！你最好不要对你的能力自持过高，免得走了你父亲的老路！”在他看来，这位年轻人的沉默是对自己的不屑与蔑视。他抬起下巴，用近乎夸张的轻蔑表情回敬过去，即使这种行为在任何聪明人看来，都相当愚蠢可笑。
“执暄！”谷梁用极快的语速，严厉地提醒他注意言辞。
“执暄长老，听晚辈说完，再动怒也不迟啊。”听人脱口而出自己的痛处，玄赫面无波澜，只一笑而过。“有一种推测能让这种情况变成可能。”
“什么推测？”他有些收敛了。
玄赫微微偏头，看着主座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熠。他在请示，却没有得到答复。这让玄赫皱起了眉头，他也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也怕，怕他的猜测，最后真的变成事实。
“怎么不出声了！”
看到执暄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玄赫终于坚定了，就算真的是自己猜测的这样……
“不同于圣域中心的结界，冥兰的结界是我们加强过的，不仅仅得是圣物的守护者，还得血统纯正才可以进入或者解除。如果那个人，和拥有继承资格的王族有血缘，但血统并不纯正，甚至……甚至是被我们精灵族排斥的血统，如果以这样一个身份去接近冥兰结界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族之中有人和异族有染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根据我观察到的现象作出猜测而已。”
“你的猜测是在挑战王族的威严！”执暄被彻底激怒了。
“可是玄赫，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彻西陛下和王后已没有亲生子嗣，只有熠陛下和莉娅公主当初通过继承仪式，继承了王族的血统，而王族也早已没有旁支。现在公主已经不在了，熠陛下也忙于公务，所以你的猜测我们实在很难接受。”谷梁长老是座中最年长，也是最具智慧的精灵，他在上一任王即位时已经是年轻有为的长老。很显然他现在在精灵中仍然极具影响力，年龄并没有影响他出色的判断能力。
这时的会议室，安静的可怕。三位长老停止了争论，默契的等待着最该开口的人，为他们争执的内容盖棺定论——他们的王，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闭着眼默默坐着的人。
“这个人是莉娅的女儿。”那个人终于开了口，他睁开眼睛，却没有看他们，只静静地把话说下去，“她是莉娅和人类生下的孩子。”
残忍的事实终于被摆上了台面。刚才那两位不信的人，现在一个惊愕的说不出话，一个愤怒至极却又无言反驳。这话从王的口中讲出来，真实性早已不容置疑，此为家丑，总不会胡说。
“果然，是这样……”熠的话为玄赫的猜测正了名，他松了口气，但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悲伤，这么痛苦呢……
偌大的会议室里，这四个人都为自己心中的思量，各自保持着沉默。
早在摩尔之眼刚刚出现感应的时候，玄赫就立刻去见了熠。
“摩尔之眼有了感应，现在有人进了圣域。而且，生命之力似乎苏醒了，那股力量在某一瞬间找到了宿主。我们必须马上召开秘密会议！”
“不，现在还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只是需要时间。”
“什么时间？你是不是知道那个进入圣域的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人类孩子？”他提起那个他不知道身份，和莉娅很像的孩子，连声音都抖了起来。
“召开秘密会议的时间我会通知你们的。这件事，就到会上再说吧。你回去吧。”
玄赫无奈的愤愤离开后，熠终究还是藏不住无奈，发出凄凉的叹息。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是深夜，熠正急匆匆的往书房去。刚刚得到侍卫通报，紫灵正在书房等他。
她下午刚一进城，就看见全城戒严，除了听说召开了一级会议，还听到各种危言耸听的传闻。回了城堡，艾莎也不知所踪，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在这里等着熠。
“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召开一级会议？艾莎在哪？”她激动地站起来，竟忘了熠才刚刚结束一整天的会议，已经疲惫至极。
“你别着急，城里没事，她也没事。”他在椅子里坐下，缓了缓才接着说，“你那边呢？去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有。”她把找到的纸页和那本绿皮笔记本一起交给熠，“不过这本书被人下了封印，我暂时也打不开。你有什么办法打开它吗？”
“我会找到方法，不过这个东西还是先由你来保管。”
“知道了，我也会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它。还有一件事，木精他们的领土戒严了，既不能进，也不能出。我打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卡兹族长的独生子，被人杀了。”
“什么？怎么回事？”他着实吃了一惊。
“不知道，我收集到的只有这些。对了！艾莎呢？艾莎在哪？”
“她在麟殿，我把她安排在那里……还有，她进了圣域中心，又被冥兰的结界伤了，不过没什么大碍。这次的秘密会议就是因为她在圣域被摩尔之眼感知，才召开的。”
“她怎么会进圣域呢？！圣域的入口又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没有伊凡坎蒂的话，连圣域的入口都找不到，谁都进不去啊。”她苦恼着，一抬头正对上熠平静的神色，她看着他，脸上慢慢显出震惊，紧接着又皱着眉摇头。“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啊。”
“灵，你想想。伊凡坎蒂丢失了这么久，我们广派人手，找了多少年，但始终没有收获。如今我们找到了这个孩子，紧接着伊凡坎蒂就出现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所以说，伊凡坎蒂在她身上，藏在她的身体里，你是这个意思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很有可能的。”
“怎么可能！伊凡坎蒂在那件事发生的当天明明还在莉娅手上，艾莎一出生就被送走，怎么可能又会到了艾莎身上呢！”
“这一点，我也无法解释。”
“还有，你是不是……”她用沉默捋清了思路，终于再次开口，“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伊凡坎蒂的事？你那个时候说过，她的身份是事实，不需要证明，就在我第一次问你为什么确定她是阿娅女儿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不是？伊凡坎蒂在她身上，而她很快就会因为圣物的召唤进入圣域，是不是？”
她的眼神锋利又悲伤，就像被自己深信不疑的人背叛一样。
“我只是这样猜测，也无法确定。”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
“我只说我确定的事。”
紧接而来的是沉默，令人可怕的沉默。她觉得有什么在扯她的心，然后把那颗无力的心拖进水里。她喘不过气。
“那秘密会议呢？你们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该说的……哪些是该说的？”
“就是告诉你的。”
那岂不是她的身份身世连同那将被无数同族厌恶的血脉等等，都说了吗……
他站起来，和站着的她擦身而过。这一瞬间，她像忘了呼吸，连心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和她将来会经历的相比，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明知道他们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什么还一定要把她推到他们面前！就一直把她护在身后，永远保护她，难道不可以吗！”
“不可以。她不能永远藏在我的影子里，她必须活在阳光下。”他停在门口，“等她身体好一些，我会让玄赫去教导她。”
紫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如刀割。一个原本多情的人，尽管不善言辞，但终归是善良的。可现在呢，决绝、冷漠已经把他彻底侵蚀，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想想他刚才的样子，温情一词已经彻底和他撇清了关系。
麟殿门外，那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的月光里，回想那天，他在圣域救起少女时，她左肩后短暂出现的蓝色花朵图案，还有走出山洞之后见到的，那个由林中绿叶聚成的女性的身形。
“是你？！放下她！离她远点！”那个身影挥手朝他甩出的树叶变成锋利的镖，阻止他继续前进。
“你是谁？”他背着少女，一边灵活躲闪，一边甩出武器反击。他的镰刀将那个身影打散，但很快又在他身后重新聚集，并且继续向他发动攻击。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从今以后都不要再靠近她这就够了！她忘了过去，我没忘！”
“……对不起。”
“你觉得低着头说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欠她的吗！你这个刽子手！”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变的尖锐，“不过，既然你都装出这幅内疚的样子了，那就答应我一件事，表示诚意吧！”
“请说。”
“我要你用你的命发誓，发誓永远保护这个孩子，保护她的选择。”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他抬头看着月亮，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个时候，熠刚刚回到寝殿中的书房。他展开一直紧握的双手，掌心的血痕暴露了他刚才拼命想隐藏的温柔。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在他背后现身，他则不动声色的再次把手握紧。
“这样优柔寡断可成不了大事啊，我的国王陛下。”她嗓音魅惑，对方却不为所动。
“你少管我的事，做好你的事就行了！你别忘了，我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需要我帮忙寻找伊凡坎蒂，我需要你手上的血滴结晶。仅此而已！”
“没错，按照我们的约定，陛下您拿到伊凡坎蒂的时候，我也会交出结晶。如今您明明知道了伊凡坎蒂的下落，却不将它剥离出来，反而收起了记载着剥离之术的古卷轴，难道，是要放弃您的夙愿吗？”
“住口！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不许插手！如果那个孩子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会杀了你。还有我说过了，我不赞成你那个做法，把我们同族的性命用作缓解荒芜的手段。”
“所以我选的都是偏远的村庄。不用担心，等陛下继承了冥兰，一切都会恢复原状。干嘛这么看我，我可是照你说的，在做好我的事啊。”
熠转身看着那个人，斗篷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邪魅的笑着。她正想着那天在窗边看到的秋千上的少女，心里酝酿起一个巨大的阴谋。
“怎么能，让你这么舒服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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