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花开时节，春光正好，各家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成群结队地走出家门，感受山野自然的勃勃生机。
远见着一位穿着白衫、公子模样的少年人，身后跟着两个书童打扮的小孩子，状若无意地走近了桃树。
九千：“……”
“哟，小一小二你们看，这有棵桃树真是不错啊！”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了把扇子，装模作样的展开扇了扇，只见上书一个“来”字。
“公~子~说~的~对~”两小童拖长了语调异口同声地说。
“本公子要赋诗一首，赏给这桃树，然后把本公子的大名刻在上面留念，拿刀来~”
“公~子~说~的~好~”然而并没有真的去拿刀的动作。
九千：“……”
“……突然想到，家里的白玉火炉正需要这样的好材料相配，我们还是把它砍了带回家烧火吧！”公子没得到预想的反馈，变得有点急切。
“公~子~说~的~对~”小童们的目光已经明显心不在焉地追着一个蝴蝶看去了。
九千：“……”
“我又想到了……哎哟！”一枚桃果精准的砸中了公子的头部。
“全身都是破绽，根本没有白玉火炉这种东西！就算我法力不够看不出你的原形，难道我是傻的，感觉不出你的气息吗？卖豆腐家的小一小二当我没印象吗？还有……你那个胡子啊，少年人才没有长胡子的好吗！还想烧树，我看烤鸟还差不多！”九千真是恨铁不成钢，从树上跳下来。
“这位小姐，你说的这话小生可就不懂了……”年轻人揉着脑袋强撑。
“哼……可我知道这桃树树洞里有一本《三界秘闻史·卷一》呢，要不我来助公子一臂之力，先烧了那秘闻史来祭白玉火炉如何？”
“……哈……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亏我准备了好几天呢。是不是很惊喜呀~你的好友终于成功修出了人形啦~”年轻人连忙一改之前趾高气昂的态度。
“所以，你修炼出人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策划这出戏唬我呗？”
“……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被吓得掉出来”雀尴尬一笑，突然感觉有人在使劲拽她的袖子。
两个小童拽着袖子跳着吸引雀的注意力，“大哥哥，快给我们五彩石，说好的五彩石~五~彩~石！五~彩~石！”
“下次还找我们啊~”得到了斑斓石头的小童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原来真有人信你有女娲补天剩下的五彩石……”
“喂，就算不是五彩石，那也是我多年的收藏！整座山里都没有更好看的了……我下了血本的你知道吗！”
九千不置可否，夺了雀的扇子来回把玩，原来另一面倒是写着挺大一个“雀”字。
这是十年前雀刚化成人形发生的事了。九千那时就发觉她的朋友当个麻雀精真的是有些屈才。
经常卖给雀三界秘闻的是只有些道行的奸商猫妖，早年在京城居住，确实见过不少大场面，后来被排挤离京，更是感知人情冷暖。因为受过伤，于修炼一事几乎无望，后来辗转到守夕山山下的望夕城里开了间书店养老。《三界秘闻史·卷一》的作者其实就是他。那时他想着一生总要有所成就，便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和瞎编的全部糅合到一起，誓要写出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巨著，不过到现在也只有卷一而已。
店里卖的大都是江湖传奇，小说话本，平时经常来他店里的主要是人类，偶有几个山野小妖，像雀这样的光顾，自是要尽全力推销他的《三界秘闻史·卷一》，把这本书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使得雀把这本书当成是教典一样的存在。后来雀来得更勤了，而猫老板却没有卷二可以卖了，便连哄带骗地让雀买了好些江湖传奇话本之类的当做三界历史充数。雀也是年少无知，猫老板说什么都信，连带着这三观啊爱好啊就被带偏了。
如今也是沉迷人间江湖传奇话本不可自拔。可谓是认真修炼的道路上充满了重重阻碍。
这天，九千和雀一起去望夕城溜达。要是往常，九千是不屑与雀一起在人间游手好闲的（虽然她也不过只是换个地方，在守夕山游手好闲）。两人的兴趣爱好点不同，比起人间，九千更喜欢待在山林之间。
不过最近，那空置已久的别院里突然来了不少人，叮叮咣咣的打扫收拾，进进出出，格外吵闹，于是索性出来下山玩耍。
雀倒是很高兴有九千跟她同行，带着九千把她平时的游赏路线走个遍，先是逛逛集市，特别是要去猫掌柜的店里报个到。九千顺便在角落里找到了本落满灰的三流诗集，里面倒是有一首提到桃花的，九千犹豫再三还是买了下来。中午两人去酒楼点了一桌素菜，遭到了店小二的默默白眼。
到了下午，雀来了精神，七拐八绕地带着九千来到一处茶楼落座。茶楼虽不在市集中心，但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竟也是客满为患，甚至还有挤在柱子边站着的。
“这些人都是来干嘛的？这茶感觉也就是一般般啊……”九千想到了自己愿意跟雀出来的根本原因，现在只觉得上了贼船，还不如在树上听叮叮咣咣的打扫声。
“诶，不是你说的学说书人讲故事吗？我还以为你趁我不注意也跑下山来听了呢~说书大师霍大师你不知道？才从京城退休回来望夕城不到半年呢，三天开讲一次！感觉整个望夕城人类的文化水平都随着霍大师的到来提高了不少呢~”雀满眼都亮晶晶的。
这时，从人群中挤过来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年人，面颊微红地过来跟雀打招呼。
“阿来姑娘，你可来了~今天师傅也准备了很精彩的故事，绝对是不容错过啊~”稍大些那个说道。
“阿来阿来，你基本功练得怎么样了？不会问我啊。诶，这位姑娘也是跟你一起的吗？”小的那个终于发现了早就默默把头转过去的九千。
既然被点名了，九千也没法装作不认识雀了，把头转了回来，心想着糊弄着寒暄一下。
“……诶，这不是当年的五……唔唔……”话没说完，雀赶紧捂住了九千的嘴，抬头笑道，“哈哈……这是我乡下来的表妹九千，刚进城，没听过大师说书，领她来见见世面的，哈哈哈……”
“原来是阿来姑娘的妹妹，失礼失礼，我们是霍师傅的弟子，他是程北，我是程南，不用客气，以后也是朋友了！”年长的那个又聊了几句，两人便匆匆告退回去后台帮忙了。
九千终于可以自由说话，“什么城南城北，想不到当年被你哄来演戏的五彩石小屁孩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山中无岁月，一过是千年啊~”
“别赖岁月好吗……你数数你多少年没来人间学习实践了？”
“学习？实践？……雀呀，你知不知道有两个词叫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希望你能活学活用真实地描述自己。”
“呵呵……不说这个了，其实我也是前一阵儿才又发现他俩的，想不到买豆腐的老程把可爱的小一小二送到霍师傅手下学艺，那豆腐摊儿以后都没人继承了……”
“估计是看霍师傅人气旺，又显得有文化，想振兴家业才送来的。”
说着说着，台上终于坐下个留着白胡子，眼神却相当犀利的老者。众人也都安静下来，九千和雀也全神贯注。
“啪！”惊堂木一拍，老者洪亮饱满的声音传了出来。霍大师真不愧是霍大师，很快满楼人是听得如痴如醉，这一刻，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沉浸在这快意恩仇中不可自拔。
“……只见那人从幕间闪过，元英白大喝一声，‘站住！汝是何人？’那人只顾逃跑，却不顾背上包袱里的人头血迹一路滴落，英白气极，拔出冥麟剑，向那贼人刺去……”
“啊，居然是这个，我看过这个的话本！就是剑侠元英白和红颜沧雪，他们……唔……”这回是雀被捂嘴。
“嘘——！不许剧透！”这霍大师不愧是霍大师，讲得确实有趣，九千其实听得也很入迷。
“……沧雪回眸一笑，眼中却晶莹含泪，‘公子大恩，小女无以为报，只愿……”
“……这就有点俗套了吧……”，九千戳了戳雀。
谁知雀已经是泪流满面，“怎么俗套！哪里俗套！你真是草木心肠！换你是沧雪，本是个大家闺秀，家道中落被卖到教坊当个歌姬忍受屈辱那么多年，暗无天日的。元英白的出现就是她的救世主啊！年纪轻轻剑法那么高明，英明神武还不嫌弃沧雪出身，破解扬州谜案顺便洗刷了沧雪家族的陈年冤案，还沧雪一个清清白白……呜呜呜，以身相许怎么了！以身相许怎么俗套了！你这个无情的破桃树！呜呜……”
“……我错了……我无情……你别哭那么大声……前面有个人回头瞪你呢……”
夕阳西下，人们意犹未尽地从茶馆中出来，各回各家准备晚饭，一路上与同行者讨论着刚刚荡气回肠的英雄美人故事，九千和雀跟那两兄弟告了个别后也朝着山上走去。因为中间的小插曲，雀大步走在前面，誓要与这棵无情桃树划清距离。
九千承认了几回错误没用，便也不再理她，因为她看得出雀嘴上生气，脚下却是没迟疑地朝着大桃树走去，晚上终归还是要窝在树洞里睡觉的。
白天嘈杂的别院现在也安静下来了，看这收拾的架势是要来人住了，不知道这次的人类会住多久呢，九千思忖，希望不要打扰她们的生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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