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一清早猝不及防地，柳玉然决定告辞。
毕竟过了这么久，无论是两位屋主还是三名不请自来的看客都有些习惯了他的存在，一时间都有些难以适应。
这个柳玉然在别院成天游手好闲，不是借讨论招式为名扯着元英白不练剑闲聊，就是没话找话地打扰沧雪的日常爱好，再有就是跟管家侃侃而谈对园林布置的心得了……总之是不能安静下来的。
别院里的人懒得理他，他就天天去望夕城里打发时间。可惜，望夕城只是个小地方，玩的乐的恐怕满足不了柳公子，没几天他就腻了。
这样的他居然不是被元英白赶走的，三人打赌都没有赢，同时也对元英白的忍耐力表示佩服。
“元英白还是很够意思的啊，这都没赶他走……”赌约没有胜负，三人也是很遗憾。
如今，柳公子终于要解放自己了。
“在这儿待了也挺久，估计我哥早就懒得找我了。麻烦你们这么长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呢，我们就等天下大会再见了，不打扰你们俩相处啦，哈哈~”
“他可算是有点眼力见儿，知道自己打扰人家相处了！”雀嘲讽完柳玉然，突然发现这句话也可以放到自己身上……
不过，最近自从跟猫老板聊完后，她一直有一个想法……
看着柳玉然在屋里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随意地收拾本来也不多的行李，她下定了决心。
“九千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走了你会怎样啊？”雀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走了？等你回来啊，你又不是没走过~上次不是还去隔壁的通海城玩了吗？”
“嗯……我是说啊，比较久的那种走，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来的那种……”
“一周？一个月？”
“……可能是几年……”
“……”九千沉默。
“我想自己去江湖看看，猫老板说故事都是编的，那我不就白看那么多话本了……”
“……”
“虽然元英白和沧雪他们确实在一起了，可是他们就在这儿隐居，像两个普通人一样，太平静了，哪有什么快意恩仇啊。”
“……”
“嗯……息集……还挺强的，有他在这儿你也很安全，什么猴子都不敢来打你主意了，我也比较放心你啦~”
“……”
“……那个柳傻子正好也走了，你好好学学人家沧雪是怎么和元英白相处的……我也可以跟在他后面去别的地方看看~”
“……”
“你别难过啊，这样，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自己当信鸽~”
九千破涕而笑，“你都自己当信鸽了还写什么信啊，何况就你那字写了我也看不懂。”
九千知道雀总有一天会离开守夕山的，她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连带着也不舍得柳玉然走。要不是他要走，雀也不会这么快做决定吧，肯定是觉得跟着柳玉然好玩……而且自己跟息集的感情，可能也让雀感到冷落了吧……
罢了，鸟也不是树上长出来的，总会飞走的……只是，飞走了一定还要飞回来啊！
九千叮嘱了雀各种安全注意事项，打包了一袋子桃果让雀在路上吃，里面还放了些生谷子，让雀别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又去偷吃谷子被夹到腿。
雀跟九千告别了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故作轻松。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使她们没有办法轻易接受生活中没有对方的样子。
跟息集的告别就显得简单多了，她故作大方的说：“你还算不错，九千就暂时交给你了……”她本来还想嘱咐息集一些自己和九千养成的小习惯，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算了，他们会一起养成新的习惯吧。
雀背起桃果，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让九千息集别送了，自己跟在柳玉然后面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直到再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两人了，雀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结果柳玉然这个拖后腿的偏又走到望夕城的酒楼里，准备吃顿午餐再上路。
“……”太烦人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了，还要等着这柳傻子吃饭，时间不等人啊，少年郎！
进了望夕城，雀的离别不舍情绪又上来了。
才不要等他吃饭，雀打算顺便跟霍师傅他们告个别。
“哟，小阿来背着一袋水果打算上哪儿玩呀~”霍大师一看到雀就眉开眼笑。
“大师，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出去见见大世面啦~”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外面可不是说着玩的呀，你家里人……”霍大师像长辈一样担心她的安危。
雀突然意识到不能这么跟人类说，他们并不能理解她的行事。只得临时编造自己是随家人搬迁到别的城市了。然而哪怕是这么说，也还是遭到好一通关切问询。
人们对离别这件事是如此的介怀，小一小二更是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样子。
是啊，对平民百姓的他们来说，不在同一座城，可能就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其实雀知道自己会回来的，只是那时候可能霍大师就不在了，而她也不能再是青春活泼的阿来姑娘了。不知为什么，跟人类的告别让她有些感伤，要是自己真的走得太久，可能小一小二也变成老爷爷了。
雀犹豫要不要跟猫老板告别。
自从上次烟花大会她没头没脑地找猫老板说了那些话后，他们就一直没再见面。
有点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呢……
雀承认，她这么迅速地决定出去游历与猫老板跟她说的那些话有关。看再多的故事也不是真实，别人的故事也不可能是自己的。
那么，到底什么是她的真实呢？
是跟九千一起在守夕山的悠然？
是混迹人群在望夕城的欢乐？
是感同身受地跟着话本人物变换喜怒哀乐的情绪？
她总觉得她的一切还没有开始，又谈何真实呢？
她也想要自己的故事，而不要在别人的故事中当个看客。
她也想要体会真实，虽然并不知道真实是从哪里开始。
至少，先去向往的地方，也许会找到答案。
猫老板阅历那么丰富，故事那么精彩。如果用霍大师的话那就是“年轻人啊，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故事如此精彩就不枉活啦”。霍大师要是听过猫老板的故事肯定也会这么对他说，可雀就是觉得猫老板是替他故事里心心念念的两个人活，故事是他自己的，但他自己却不是他自己的。
其实说到底也是假的！雀在心里不服。
不知不觉就还是走到了猫老板的店门口。
猫老板其实已经注意到一顿一顿走过来的雀了。
“……你又来了。”
“嗯……其实我要走了。”
“……”你别是个傻的吧。
猫老板气得把雀拉进来，自己主动关上了店门。
然后开始展开严厉地教育……向雀普及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她自己是多么弱小，像她这种小妖不到两天就会变成烤小鸟，毛还没长全就学人家闯荡江湖等等。
“……哪有你说的那样可怕，怎么着我也比人类厉害多了吧，他们天天跑来跑去也没见什么烤小鸟，我为什么一出去就要被烤啊！”
“你要是人类没准儿反而还好呢，至少不会这么能惹麻烦……”
“我就是尾随一下柳玉然去看看真正的江湖呀，实在遇到危险我一下变成鸟飞回来不就是了，我会飞~哈哈哈，你一个猫是不懂的~”
“所以才说你会惹麻烦，既然你要去游历人间，就得遵守人间的法则，学会用人间的处理方法。遇到事就知道变回原形……你好歹有点已经修炼成人的羞耻感吧……”猫老板真是恨铁不成钢。
“哼，真不愧是见过世面的猫，原来你觉得变成原形是很羞耻的一件事~难怪这么长时间你从来都是这个人样子……”
“……”就这种野性的觉悟真的可以放任她去闯荡人间吗？猫老板感到头痛。
“别的也不多说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讲个比你的还精彩的故事~我可不像某人只会讲亲身经历，给我素材我就能编呢~”
“我觉得你是现在就想变成烤小鸟……”
“诶~你刚刚还说要用人间的处理方法，这就要烤我？不要仗着道行高就欺负人啊。”
雀得意地看着猫老板笑。
“就嘴皮子这一点，你学人类倒是学得炉火纯青……”不该聪明的时候就很聪明。
“这是当然，你都不知道霍大师多想收我为弟子~可惜雀大仙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只好谢绝了他的好意。”这纯粹是在吹牛……
雀在店里兜兜转转打发时间。
“啊！这本是新的！你又上新书了也不告诉我！”
雀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虽然她这就要去真正的江湖见识了，但对手中的话本还是难以割舍。
“唉……”猫老板感到心累，犹豫再三，开始收拾店铺。
“你要干什么？走之前看一下你的书都不行吗……”雀手中的新书被猫老板夺走，扔进包裹里。
“你可以路上慢慢看了……”为什么他非要担心这只小鸟的死活呢，自己明明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这么久了。
“？？？”雀看到猫老板在打包的行囊，反应过来，“什么！真的吗？你要跟我一起吗！”雀非常激动，让猫老板跟她同行是在她梦里发生的事，她自己根本没胆量跟猫老板开这个口。
“……你在外面变成烤小鸟死了，谁来继承我的书店，毕竟是个便宜儿子，不要白不要。我就监护你几个月好了，等你适应了人间生活我就回来。”
“青思……”雀见猫老板瞪他，连忙改口，“……老板，你怎么这么善良！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奸商！你是最好的猫！”
“……”总之，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不，这回是他自己选择跟上了麻烦……
窗外，慢慢踱过午休完毕的柳公子悠哉朝城门方向走去的身影。
一猫一雀跟在不远的后面。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刺眼的余温，望夕城的轮廓被光芒限定得格外明晰，人来人往，这一天只是寻常。
而故事的答案，则且问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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