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缨上血


  上回书王大彪久攻辰滩不下,正在军帐内疗伤,准备再次冲锋时,玉韦突然来访。这时又有一声传来。

  王大彪寻声看去,一个相貌堂堂的将军已走进了大帐。大彪看时,那人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头戴一顶饰红缨凤翅兜鍪,身穿金漆吞兽山文甲,前后铜掩心,外披袒肩宽袍,脚穿缎制短靿靴。光明磊落,器宇轩昂。他一开口,声若洪钟:“王将军,在下宁台参将卢啸风。”

  原来这就是常委那边从北方调来的大将卢啸风。

  听到这样的话,大彪脸上略显不悦之色:“你就是卢啸风,二班的武状元?那好,既然你说我冲锋没用,那你有什么有用的方法?”

  “尚无方法,不过像王将军这样的冲锋,也有好几个月了吧。”啸风道。

  大彪坐下,沉默。

  玉韦踱步至大彪面前:“王将军,办公室再三催促,离一月破敌之日只有二十天。所以呢,我打算让啸风训练的新军试一试。啸风的新军,已接连在梁郡剿灭了三路贼兵了……”

  见大彪不做声,玉韦又凑近小声道:“大彪啊,你已久攻五个月,人马疲乏,而且你的手下多以水军为主。这卢啸风是宁台参将,能进入宁台的将领来接你的班,你还不放心吗?”

  玉韦还要说下去,被大彪打断:“我遵从命令便是,班长不必多言了。”

  站在玉韦旁边的东昌副总兵磊磊上前说道:“班长只是想让你稍事休息而已,啸风兄的实力摆在那,也请你放心。”

  大彪起身:“磊兄,我们走吧,喝酒去。”“好,请。”大彪行至帐门前,以一种轻佻而又带点嘲讽意味的眼神看了看卢啸风,啸风一笑相视,退了一步,目送大彪和磊磊出去了。

  玉韦回到啸风身旁,叹了口气:“啸风,先锋的重任就交给你。”

  “卢某定全力以赴。”

  玉韦点点头,也拂袖而去。

  卢啸风独自一人站在大帐中,端详着列在两边的铠甲、兵器。不禁回想起了他训练新兵的经历……

  三日后,辰滩城门前。接连不断“杀!杀!杀!”的叫声再次引起了叛军的注意。

  叛军众人来到城楼上一看,居然是新面孔!只见城门前立着的不再是长蛇阵,而是传统的横排军阵,一排排长盾上的兽纹凶悍无比,加之军士们声嘶力竭的呼号,这架势简直就是要把叛军一口吞食。军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簇拥着主将来到阵前。叛军定睛一看。阵中先走出一个着金漆吞兽山文甲的将领,再走出来两员将领,皆着环臂重铁甲,左右立在旁边。中间那个着山文甲的,不用说,就是卢啸风。右边着铁甲的,是卢啸风的胞弟卢挽风。左边那个,是啸风的副将南瓜。这两人随卢啸风征战四方,也是智勇双全的猛将。

  挽风示意止住叫声,上前:“哥,我们在这闹了三天了,什么时候打啊?”

  “你有办法攻上去吗?”啸风注视这前方说道。

  “能有什么办法,冲啊……”

  南瓜白了他一眼说:“将军每天来,就想破敌之法,不攻不打,不就是为了让敌人松懈吗?”啸风一听这话,转头道:“南瓜你又猜到我在想什么了,这太可怕了。”说罢,三人又返回了阵中。

  城楼上的狍子深感疑惑:“官军迟迟不来进攻,是不敢战么?如果是怯战,为何在下面叫嚣三日?”

  “不到三十就被奉为名将,这卢啸风是个奇才。”朱玟摇着扇子说。

  解除对啸风等人的监视后,是叛军的午饭时间。那些义勇们,又开始猥亵叛军俘虏来做工的妇女了。这一声声的惨叫与猥琐的恶笑形成鲜明对比。

  “谁在捣乱?这班畜生!”看不下去的狍子刚准备上前教训这些义勇,被海星拦住了。“将军,由得他们罢。”狍子一脸愤懑,倒挂的柳叶眉竟让人看了有些生怜。正好朱玟经过,狍子便上前问。

  “为什么?军师,我们可是正规军人却和这帮流氓共事,还要眼看他们胡作非为!”她咬得牙咯咯作响,紧握的拳头好像要把什么捏爆。“这只是各取所需,我的小妞。我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是为我们自己,也是为衿面大人获取财富和政权。而他们要的只是女人钱财。”

  “他们的行径不合仁义!”

  “但也得满足他们,这样他们才会卖命啊。”张海星一针见血。

  “我的将军啊,我们已走上这条路,本也就是无仁无义之人了。你只要记住,我们是在清君侧,其他都不要紧。要打败二班,不能光谈仁义,还得讲战略。”朱玟说完,便转过身去和影儿喝酒了。

  不知不觉已入夜,天空降下了牛毛大的雨滴,叛军已收起将旗,回营歇息。卢啸风头系网巾,只外穿了一条道袍,坐在案前读着兵书。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南瓜和挽风湿哒哒地站在他面前。

  “将军,外面下雨了。”

  挽风急忙问道:“哥,现在一切准备就绪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下雨夜袭呢?”啸风把书放下,看着他:“趁着下雨夜袭?你能想得到,他们也想得到。去休息吧。”

  “休息?那不是应该回军营休息么?”

  挽风还想说什么,便被南瓜捂住嘴,带出了帐子。“你哥向来以奇兵取胜,等吧。”

  全体原地休息。

  翌日清晨,山上雾蒙蒙一片,宛若仙境,只可惜这里马上就要成为尸山血海的战场。卢啸风从帐中出来,伸个懒腰,看到了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南瓜。

  “都在休息呢?”

  “嗯。”

  “你去通知王大彪,一听到炮声,就上来和我们会合。轻点,别吵醒了大家。”

  “嗯。”

  当城楼上睡得正酣的叛军们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裂后,才惊觉被偷袭了。原来是卢啸风趁守城叛军都睡着后,命人埋伏到城门旁边的箭塔下,用绳子绑住塔楼的四角,再把炮车开到箭塔前。待到天方破晓,便用炮车轰炸箭塔和叛军拿来伏击用的栈道。顺带一提,啸风所用的炮车不是普通的装臼炮,这是经过他和挽风一起研究设计的一种轻便而杀伤力强的新式炮车。先前大彪所用的是组内配给的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虽然火力迅猛,但十分笨拙,不易行动。啸风两兄弟针对大将军炮的缺点与辰滩的环境设计出这种炮车:炮身筒粗短,有六圈加强箍,前粗后敛;炮中部置耳以支撑、平衡炮体和调整射击角度。再用四轮木质炮车承载,发射铁弹。特别适宜辰滩这样地势复杂的作战环境。

  这一炸,毛竹制成的箭塔已摇摇欲坠,军士们弹在挽风的率领下再把绳子一拉,箭塔轰然倒地,栈道也被炸开了个大口子。即使不开城门,通过栈道登上城楼也不在话下。

  城楼上的守将是影儿。他一见官军突袭之势,恼羞成怒,顾不得派人回城通报组长,就指挥义勇上前抵挡官军进攻。

  卢啸风一挥手中的点钢枪:“杀啊!”军士们一见看似不可攻破的城楼已破,一下子来了精气神,四面八方,一齐冲上了城楼。在官军的冲劲下,趾高气扬的叛军顿时成为蔫了的茄子,丢盔弃甲,依旧提着钢刀,却往反方向逃之夭夭。

  影儿气得暴跳如雷,一边催促着部下上前抵挡官军的进攻,一边往城中退。这边官军气势汹汹,将城上的叛军杀得片甲不留。那卢挽风一刀便砍下两个头颅,南瓜只需单剑便让贼兵心惊胆战。卢啸风冲在最前面,几道枪影闪过,留下的只有应声倒地的叛军与那杆枪红缨上滚动的血滴子。好一个:血溅红缨将英武,刀露锋芒寇胆寒。

  官军冲进城内,向主将所在的辰滩镇府赶去,一路也是畅通无阻。再看辰滩镇府内。叛军众将正在商议对策。

  “军师,官军已突破了我们的防线。这下该怎么办?”张海星问。

  “这么快啊!那位卢将军果然厉害,不愧是宁台参将。”朱玟摇着扇子,摸摸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

  狍子上前一步道:“依我之见,我们当火速支援影儿率领的义勇。”

  朱玟摇了摇头:“都已经攻上城门,守不住的。但是我们还没输,一城一池不代表整个战局。……内陆这几个小组是头大象,不可硬碰。只打必胜,不打平手,这是我们的原则。这样的情况,即使打胜,也定会损失惨重。不妥,不妥……”

  “还是退吧。”朱玟合上折扇“谁愿意殿后?”

  “当然是我!”张海星一拍胸脯,道。

  “那就拜托你了。”朱玟拍了拍海星的肩膀,脸上浮现出欣慰的表情。

  海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看向狍子:“狍组长,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乐意之至。”狍子答道。

  这时影儿也率领残部铩羽而归不提。

  叛军部队正在紧锣密鼓收拾行装时,德吸带着贼兵追过来问:“你们要走?”张海星道:“一城一池不能代表整个战局,再舍不得也得走!”

  辰滩重新回到了二班军队的手中。

  与此同时,听到炮声上山会合的王大彪领兵带着攻城木来到城楼下时,城门紧闭着,却不见叛军的影子,倒是有许多尸体。难道那姓卢的小子已经破城?正疑惑间,城门忽的打开了。

  王大彪和军士们刚想抽刀对敌,只见城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圆滚滚的汉子。好哇,卢啸风!啸风抱拳:“王将军,请进。”

  王大彪也抱拳回礼:“佩服了!佩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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