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愁腹

　　上回书，卢啸风带领小伙伴以视察地方的名义出访东昌各地，到处寻找可练之兵，最终决定到宜安寻兵。与此同时叛军的战略也有所改变，黄一梦面对官军的包围，竟然主动放弃梁郡，到海上进行游击并向和运方向后撤。

　　花开两头单表一枝，啸风第二天早上就到达了宜安。话说这个宜安所，是东南沿海出了名的矿乡。所里每个县，每个村子的百姓都有一手非凡的挖矿技巧，矿产便是他们的生命。啸风也早已听说这里民风彪悍，于是决定来此，他满怀信心，要找的可练之兵一定在这里。

　　来到宜安，肯定是先去参观矿井了。于是啸风一行人在客栈里草草吃了饭，便来到一座矿山。

　　这一天起了雾，山上蒙蒙一片，让啸风不禁想到了辰滩的清晨。只不过与辰滩死气沉沉的雾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雾是灵动的，是活跃的，稀薄、朦胧，从天上渡到山间，加之山上秋季的黄叶，层林尽染，在这晚秋时节为大山笼罩无限的美丽。用鼻子嗅，味道浓烈刺激，甚至有一股杀气！

　　没过多久，啸风就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巨大的脚步声，夹杂着人语的呵斥。听这声音似乎是两股人马从相同方向冲来。

　　还真的是两边人互相冲来，看这阵势，肯定是要斗殴了。

　　啸风他们站在山上，观看着这一场战斗。两边都是矿工打扮，身穿布衣短褐或翻起来的直裰，脚穿草鞋或麻鞋，头系网巾或布巾，有的还戴瓦楞帽。他们大多数皮肤黝黑，身上散发着铜铁的味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但见这边矿工持着棍棒锤子，那边矿工操着笤帚铁锹；这边矿工看到面目狰狞，那边矿工见了凶神恶煞；这边矿工摆出威武架势；那边矿工以凶相相迎。这时，一边看上去人数较占优势的矿工先发制人，挥起手里的武器便向对方砸去。另一方矿工也不甘示弱，予以还击。

　　好一场战斗，双方厮杀与斥骂的声音不绝于耳，像什么“我艹你奶奶”，　“狗日的还敢来抢我们矿”，“婊子生的，我们就抢你咋的”这样的叫嚣让啸风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一片混战，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这位操起一张板凳便将那位砸的脑袋破洞，血骨碌骨碌直流下来；那位又一拳过去打得这位眼花缭乱，耳朵叮叮咚咚好似做了个水陆道场；这位飞身一踢将那位甩到数步之外，捂着肚子大喊疼痛；那位也抡起扫帚往这位命根一去，让他吃了断子绝孙的味道。你拿石头扔，我拿人堆人，他用绣花针扎，我用擀面杖捅……这场男女老少都参与的战斗愈演愈烈，各种奇葩的招式都用上了。此时眼见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彼时又有一个被揍得惨叫连连；听得一声破口大骂，就听得一声骨碎之响。这矿山瞬间成为大雾弥漫的修罗地狱，那场面看了，就连磊磊这种习武之人都比起眼睛，不住的喊罪过罪过。阿鸣眉头紧皱，也不停地摇着头。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打架？”啸风镇定地问。

　　“那边有官差呀，为什么不去问问呢？”阿鸣朝不远处看看，好像发现了什么。

　　“平时就是贪生怕死，你这个混蛋……”一个芝麻官模样的小吏正在训斥几个衙役。

　　“他为什么不管啊？”阿鸣，扯了扯啸风的袖子，问道。

　　“去问问就知道了。”啸风答道。他心里正想着：就连妇女老叟都加入了斗殴，看来此地民风彪悍的传闻不假。还好我老婆没他们的女人那么彪悍。

　　那小吏一见啸风等人过来，马上满脸堆笑地迎过来，唱个大喏道：“卑职宜安所长王小锤，拜见卢将军、磊将军。”啸风磊磊回礼。

　　磊磊问小锤：“王大人，这些村民为何打斗？”

　　小锤慢慢说道：“二位有所不知啊，宜安这地虽以产矿闻名，但并非如传言所说矿山有如此之多，金银矿更是不可能了。可最近有些沙苾村的村民在这儿发现了几座金矿，他们称这边为八宝山。附近珥梓村的人听说了，就来探矿，这不，两方面就打起来了。早先来过一次，已经被沙苾的村民打退了。这两天不，又来一次！哎哟哟……”

　　啸风此时正认真的观看着下面的打斗，不断挥舞拳头的强壮男人，拿着衣服扑打的疯狂女人……他突然回过头来，向其他人大声说道：“各位，我终于……”

　　“找到可练之兵了。”南瓜默默说道。

　　第二天，沙苾村里出现了一张告示。

　　“诸位沙苾村民，听我说，我们是来征兵打仗的，去剿匪。”这是王小锤的声音。告示栏前挤满了好奇的村民。他们争前恐后地看着告示。

　　“想去不？”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大家去，我就去。”这是一个村民的声音。这时一个包头帕的女子指了指告示，唤她丈夫过来，他丈夫过来时旁人都让开一条道，看来是个有威望的人物。

　　“好，我给大家念念，只要是臂膀腰圆……”未等小锤说完，告示便被那男子撕下来了。这男子一头蓬松的黑发，围一条青色头巾，黑虎躯穿一领粗布直褐袍，飞熊腰勒一条杂色短须绦，穿一双蹬山透土靴。露出坚实的胸脯，脸上还留着一些胡渣。肩阔腰圆，粗壮的身子就像一个石墩。他是沙苾村的矿工头头陈光。

　　“骗人的。”陈光把告示揉成团，把目光移向小锤：“王小锤，你究竟收了隔壁珥梓村多少好处？来骗我的人去当兵，让人家来抢我的矿？”说罢朝人群中喊：“谁要是敢抛下村子去当兵的，就是跟我结仇。”

　　“都听到没有，谁都不准去。”他的媳妇也附和道。

　　人群一哄而散，留下小锤在原地风中凌乱：“大家别急着走啊，好好聊一聊？”

　　挽风在一旁嘟囔：“不识抬举。”

　　“卢将军，正如你看到的，陈光这厮和他的拥戴者是一群为了保矿而团结一致的村民，要说服他们，可能要一番曲折，值得吗您？”小锤问道。

　　啸风笑起来：“正因为他们好勇斗狠，又团结一致，才有收入我帐下的价值。下午我要亲自去会会这矿场头子。王大人帮我指个路吧。”

　　“这……”

　　陈光他们作业的地方就在山里的矿洞。王小锤领着啸风和挽风南瓜进了矿洞。啸风三人环视着矿洞。这是一处金矿的采集地点，原本伸手不见五指，但工人们在这里安置了炉子和油灯，也挺明亮的。矿洞到处都冒着火星，走进去，一股金属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矿工们油光满面，在不停地采集、冶炼。孩子们则是在较高层的阁楼玩耍。这些钢铁与矿石碰撞的声音特别好听，因为村民们能够从其中听见财富的呼唤。因此他们夜以继日辛勤劳作着。

　　矿工们一见狗官领着那三个丘八爷来了，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别紧张别紧张，我们是找光哥有事的。”小锤连忙说道。

　　小锤领着啸风三人来到陈光所在的地方，是矿工们为了暂时居住而搭建的棚子。妇女们上上下下忙着洗衣做饭等待男人采矿结束。

　　“光哥呀，卢将军找你有要事相商啊！”一看到陈光，小锤迫不及待迎上前说道。

　　陈光此时正坐在樟木台阶上喝水，他一见到卢啸风，便摆出不耐烦的姿态：“我的大将军哟，别再烦了行吗？打仗是你们当兵的事。”

　　“可剿匪是我们大家的事呀。”小锤呛了回去。

　　啸风走上前挥挥袖子，朝陈光微笑，说道：“光兄，没人愿意打仗啊，可如今贼匪来侵犯我们，咱们可得保护自己的家园啊。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我呸！我们的矿被抢的时候，你们在哪？”陈光把水壶一扔，站起来走到啸风面前：“你们当兵的，怎么不保护我们呢？”

　　“我们在剿匪平乱。否则来抢你们矿的就不是邻村人，而是贼兵了。你们抵挡得了吗？”啸风答，这个理由好像不错。

　　陈光一下子说不上话，见陈光吃瘪，一个年纪较大的矿工开口来替陈光圆场：“如果你们官军真的在努力剿匪，贼兵的进展怎没会如此之快？我看，倒不如倒戈去支持叛军，省得再受你们这些官僚的欺骗！”他的言论让很多矿工竖起了大拇指。

　　啸风的深情变得严肃：“老前辈，此言差矣！大丈夫生在世间，当明了忠君爱国之道。如今班级有难，我等自然要担负拯救家园于水火的责任。海外三组，乃贰臣贼子，篡位之心昭然若揭，他们想要的是那顶旒冕，那身猫袍。要是他们夺了天下，必会自相残杀，班将不班，大家的生活又怎么得到保障呢？我们今天所做，都是为了保卫家园与孩子啊！”

　　啸风成功让众人同时语塞了。

　　啸风眼珠一转，又说道：“如果你们肯跟着我干，我会派军队来保护你们的矿。再说了，我把你们训练好了，以后其他村子的人再来，根本打不过你们。”

　　陈光挥挥手：“好奇怪啊你，本来就有兵，找我们干嘛？”

　　“因为你们都是好汉。”

　　“看你说话口甜舌滑的，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看你蛮不讲理，你才不是男人！”挽风急了，冲上去就要打陈光，被啸风拦住。啸风上前一步：“光兄，我要给你讲什么道理，你才会答应我呢？”

　　陈光朝天大笑三声，马上握紧了拳头展示在啸风面前。

　　“拳头，我只懂拳头。”

　　“奉陪！”

　　于是两个大男人就在矿洞中造起了势，其他人连忙为他们让出一片空地。

　　陈光先声夺人，一记飞鹰爪直追啸风。啸风轻松躲过，虚晃一下，朝陈光挥拳，陈光躲过，两人开始一来一去，却始终无法占到对方对便宜。陈光抓住一个破绽，佯攻啸风下盘，两个拳头金瓜锤般不偏不倚打在啸风胸口，啸风退三步远，吐了口唾沫。

　　“我的拳头好吃么？”陈光趾高气扬。

　　啸风没讲话，飞扑过去，与陈光比划了几下招式，使一个蜻蜓点水，拉住陈光，趁他分神之际用力一推，把没站稳脚跟的陈光摔出去三尺远。

　　“我的拳头怎么样呢？”啸风微微一笑。

　　恼羞成怒的陈光如蛮牛般冲过来，见陈光势猛，啸风就跳到第一层的阁楼，还是被陈光追上了。陈光抓住啸风衣领，往死角里逼，啸风用左手轻轻一推，再使劲一摁，把陈光摁在地上。陈光伏地，想用踢腿来解决战斗，但啸风总能避开，陈光更恼怒了，索性跳起来直接拉着啸风，用头硬撞。啸风闪躲后刚想和之前一样放倒陈光，却不料陈光一个过肩摔把啸风摔在地上。

　　啸风站起来拍拍衣上的尘土，伸将腿来踢陈光，陈光从下面一招猛虎下山想握住啸风的腿，却扑了个空。原来啸风又是诈攻，他伸出掌来击下去，那掌仿佛千钧重量，陈光被击倒在地上。

　　“承让了。”

　　“承让个屁，我还没输！”陈光挣扎着站起来，操起一根铁锄，使尽力气向啸风劈去，啸风一躲，锄头竟失去控制劈在阁楼的柱子上，将柱子斩断。

　　阁楼上有玩耍的孩童，阁楼下便是滚烫的锅炉，这下如何是好？啸风一个箭步上前，用双手顶住即将坍塌的木板，陈光见了，也带着几个矿工来帮忙，挽风和南瓜也冲过来护住孩子，最终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虽然这场决斗草草收尾，但挽救了孩子的性命。姑且算陈光输吧。

　　“过几天，我就带弟兄们过去。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好。这是卢某应该做的。”

　　“不过，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好！如果有人来抢，我卢啸风第一个护着！”

　　这时挽风突然开口：“入了我哥的帐下，可得有见面礼的，光兄你看？”

　　“嗨，这个，就是我们弟兄的见面礼啦！”陈光拍了拍王小锤的胸脯。

　　王小锤大惊失色：“啊？我？这……”

　　“宜安的民情王大人最了解不过了，如果有你出面当我们的军监，也是再好不过的了。”啸风说道。

　　小锤看拗不过大家，嘻嘻笑道：“若弟兄们愿随卢将军去，去当军，王某人自当舍，舍命相陪，舍命相陪，嘻嘻。”

　　就这样，卢啸风的特种部队计划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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