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无论再丰满的夜晚，也敌不过天明的降临。
夜市固然热闹，但也就在晚上，到了清晨，那就只剩一地没有生命的垃圾的热闹。
周念睡不着起的早早，她换了身休闲运动服下楼，彭涛正好在开门，打着哈欠拉门闩。看到周念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搓着眼睛招呼：“早啊。”
“早。”
旅馆的大门随着她这声早被拉的大开，清晨蒙蒙亮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走到台阶处，就已经能闻到那属于南方的特有清晨气息。
异常冷冽，那味道。
周念吸吸鼻子，转眼处正好看到大街上穿着橘色的环卫工人正在扫地，打扫昨晚夜市留下的“回忆”。周念边走边舒展着自己的身子，她动动脚，想跑一圈，四处查看可以跑步的环境。说起来这街道的构造还是挺独特，或者说，叫复杂。
旅馆的坐标是主大街的右侧，大街很长，笔直的，到了旅馆这边再往南几十米处是一个大上坡，坡的那边只能依稀看到一些露角的建筑物，沿着这条主大街，两旁各是梧桐树和商铺。旅馆往下走几米，是一条由主大街分开来的小街，也是几家还未开张的商铺。
整体说起来，这个城市很紧凑，甚至莫名给她这个外来人一种压抑感。
运动鞋踩在地上蹦了几下，周念决定就在这旁边跑几圈，她边跑边数着路边梧桐的棵数，嘴里默念。
也不知跑了多久，只是口中数到第七棵梧桐树时，周念余光瞄到路边的一家网吧，步子慢慢停了下来。看着招牌，她沉思片刻。
最后决定进去坐坐。
网吧的名字叫“天天”，推开玻璃门，浓重的香烟味扑鼻而来，周念径直走到柜台处。
“麻烦开一台机子，有包厢吗？”
“哎呦，这真不好意思，没包厢。”
“那随便开台吧。”周念心里这边琢磨等会自己需不要和蒋全联系下，还在思虑间，就见那电脑前的小老板将一张小纸条放她面前甩甩。
“嘿，你的密码。”
“噢，给你钱。”说着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张100元，递给小老板，等找钱时，发现这里还有香烟售卖。
“拿一盒南京。”周念用手指着柜台里那列黄色包装盒的香烟。
“一共32，找您68，呐，第四列第三排，自个儿去吧。”
周念收过烟和零钱，眼睛瞅着电脑区的号码牌，绕过几台空机子与几个包夜的小年轻，她坐下了。
或许连这电脑都年代太久远，开机时间慢，周念等待时就歪头看看自己隔壁的一个小男生，带着黄色的套头耳机，屏幕上是“Dota”游戏界面，看样子也是包夜的，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操着键盘，神色异常激动。
周念抿唇笑笑，她家那表弟也这样。
眼前自己的电脑屏幕已经亮了起来，周念也不含糊，上了自己的企业邮箱，就在电脑上还未完全呈现出她那邮箱的内部画面，她已经瞄到收件箱后面那个小括号里的数字：（8）。
数字倒挺吉利。
默默点开蒋全发来的那一条。
“关于苍集工作：1、《深度》苍集版属于分支，并由总司这边本来的一月发行一次，改为半月，其主要规格内容可根据条件缩短；2、每篇杂志内容由周念部长（原总司编辑部部长）校对，无需再传至总司审核，请酌情考虑；3、随着业务的扩大，苍集分部允许广纳贤才；4、其他事宜，另行通知。
祝工作愉快！”
电脑前，周念手肘撑着桌子，右手握着鼠标，眼神有点木讷的看向那几行字，不知不觉中，她的左手手指又下意识的插#进头发里。周念隔着屏幕叹气，感觉浑身酸疼。
片刻后将身子靠进沙发椅的软背里，随手撕开桌上香烟的包装纸。
没有带火，她拍拍隔壁桌人的手臂。
“麻烦借个打火机。”
正在游戏中杀的敌方火热的小男生显然连头都不愿意回，只是凭着最后的人道主义，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桌上的打火机扔向了旁边。
噔的一声，打火机直面掉在了周念的电脑键盘上。
周念伸手拿过，火苗还未对到香烟时，就看到收银那里一略熟悉的背影。
“拿包中南海。”
“嘿，琛哥，好久不见啊。”
“恩，前段时间挺忙，你最近生意挺好吧。”
“挺好挺好，现在学生也快放假了，必须好啊。”
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抬手点烟，笑而不语。
周念先是盯着他背影看，接着看男人转过身，她以为他要直接出门，谁想却像是领导视察一样扫视整个网吧的人。果不其然，他也看到了那整个网吧里唯一的女性。
聂琛眯着眼睛，他靠着收银处的玻璃柜台冲周念招手。
周念不为所动，心想怎么跟呼小狗一样的手势，索性直接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还有七封邮件没看。握着鼠标想去点击，却又发现似乎没什么大兴趣，余光再瞄瞄那收银处，男人已经离开。
周念下意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个子不算矮，昂着下巴先看了一圈屋里，再又顺着看向屋外，隔了一面透明的玻璃窗，不远处是一个小报刊亭，在那里，她看到两个人。
一个是报刊亭的老人，一个是靠在报刊亭旁边的聂琛。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不知名的杂志，翻动的速度不算快，只是一面还和报刊亭的老人聊天。
认识这么短时间里，周念不得不佩服聂琛这个人的交际能力，从旅馆老板到网吧老板，再到报刊亭的老板，说起来各个都是生意人，而他，则像个“交际花”。
由此，靠着桌子站的女人忍不住垂头笑声，几秒后她重新握回鼠标，关了自己的邮箱界面，再将香烟放回口袋，打火机还给隔壁桌，至于那声“谢谢”，她也不确定人有没有听见。
走出烟雾缭绕的网吧，外面的空气异常清新，周念继续深吸一口气，她悠着步子走到报刊亭旁边。
低头看杂志的男人抬眼瞥她一下，接着说道：“饿了吗？”
周念点头：“哪里有吃的？”
“我刚才就想问你，看你不动，以为你不饿。”聂琛放下杂志看她，他语气中肯，旁人听了自当觉得他尽职尽责，而她周念……
周念咬咬牙，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股气上蹿下跳，脑袋里琢磨着要不要自己摸索去得了，省得心塞还被人挤兑。她四处看看，接着正欲说话，却突然被打断，这次倒不是聂琛，而是那看旁戏的老大爷。
“小聂啊，这你对象啊？”
聂琛顺势回头，将手中的杂志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不是，朋友。”
“噢，我说呢，还没吃早饭啊？”
聂琛点头：“恩，现在就去了，那您先忙，我走了。”
聂琛抬脚一走，周念就隔几步跟着，冷着脸，看不出什么大情绪，只是盯面前人盯的紧。
拐过网吧的街边墙角，聂琛又大步朝前走了几米，最后在一块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坐下，这里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地方ZF似乎没有给建什么商业区，很多的早餐晚餐都是在街边摆弄出来，这样看来，路边摊倒成了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聂琛自来熟的在一家正在炸油条的摊子坐下，他用眼色瞄瞄自己对面的空凳子。
周念转头看别处：“这旁边有拉面馆吗？”
聂琛：“有，你要吃面？”
周念点头：“我吃不惯别的。”
“这儿也有，你要吃哪种？”聂琛又示意她先坐下来，可周念似乎不太敢相信，她只看到了在炸油条，还有一些糍糕和稀饭，再顺着炸油条的人往后看，后面是一家门面房，炸油条的遮阳伞挡住了招牌，看店里的桌椅摆放，确实是家餐店，再笔直朝那玻璃厨房后看，一个穿着少数民族衣服的男人正在拉面，面团哒哒哒摔在木板上。
“素面。”
周念在北方长大，对她来说，油条豆浆反而不适合自己，油泼辣子素面才是。
面条很细，汤很清，红油飘在碗中间，上面撒了几把葱花。对面的聂琛正在吃豆腐脑。他喝一口豆腐脑抬头看周念：“你们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周念正在拿筷子卷面条，碗里的热气不停的随着翻动在往上冒，她隔着烟雾：“等会去工作室看看，对了，你给我们当司机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明天就不会来，所以先问问你有没有事。”
周念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思虑后索性垂头再咬一口面，边吃边想，在聂琛看那就是懒得说话。
“我一朋友是你们工作室的装修承包商，你们公司领导当时在找当地向导时正好他们提了句，但本来原定是今天来，没想到你们昨天打了电话，所以我就临时帮个忙。”
聂琛解释了好一番，也不知道周念有没有听进去，只是依然低头吃面，等到快吃完时，她突然放下筷子，面色一僵。
“我忘记叫陈晨了。”
对面喝豆腐脑的人似乎已经解决完所有，他随意的用大拇指抹了把嘴角，看到周念突然的转变，楞了一下，接着摇头一笑：“他早上出门了。”
“什么？他去哪了？”
“不知道。不过说可能会晚点回来，你等会还要去工作室吗？”
周念又陷入思考，思考间她伸手揪把抽纸筒里的餐巾纸，抻着抹嘴，眼睛突然正视到对面的人身上：“你今天有事吗？”
聂琛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背着手挡风，啪的一声，香烟末端已经亮起火星，男人甩甩手，将火机放进口袋里，抬头看周念：“暂时没什么事，怎么？”
“陪我去趟家居市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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