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坐了两天聂琛的三菱面包车，周念倒是突然对这苍集报社弄来的别克版商务车，有点不习惯。副驾驶上来接她的齐晓丰扭头见周念坐的僵着，脸上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在担心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周，忙说：“周部长是有什么需要吗？”
周念晃神，抿唇一笑：“没事。”
齐晓丰两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也笑笑：“周部长别客气，对了，您的同事陈晨应该已经到酒店了。”
“嗯？”周念领悟不及，心想陈晨是不是未免太神秘了，不仅一天没见人影，就连什么时候和苍集报社联系上她都不知道，周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前排齐晓丰当见周念的脸上总算有点不一样的神色，可却不讨喜，想来莫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心里盘算着如何补救，想来想去又说道：“周部长，那个我们领导说今晚要给你们安排在酒店住呢，你需要把行李带上吗？”
“到时候再说。”
齐晓丰悻悻转身，默默叹过一口气。
最后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周念微昂着脖子扫过酒店招牌，是叫锦绣江山酒店，看装修风格算中高档，齐晓丰径直领着上电梯，大约只容得下6人左右的电梯，也是莫名因为两人的到来显得局促。各自站的笔直，却又不动声色的各怀心事。
目的地是六楼，包厢名叫江南阁。
一进门，里面热乎乎的烟气就扑面而来，周念下意识用一根食指横在鼻子下方，在齐晓丰的再次领路下，她总算见到本次的东道主。
刘守义是苍集报社的副总编，面貌上看大概45岁左右，和周念差不多身高，穿的条纹衬衫和深蓝背心很显领导气质，手上夹根刚点上的香烟，另一只手伸过就向周念招呼：“久仰周部长大名啊。”
周念握上刘守义伸过来的手，象征性的虚握一把，接着寒暄：“刘总编过奖。”
“年轻有为，又这么漂亮，老蒋有眼光啊，来，先坐下慢慢聊。”刘守义是个精明人，他用手拍拍周念的肩膀将她安排在自己的右手侧边，按照餐桌文化，他坐的位置是买单人，也是位份最大的人坐的位置，而她来者是客，坐在刘守义的手边，既给足面子，又方便在吃饭时商量点什么事。
一大张圆桌子，一共坐了十二人，九男三女，周念眼睛扫过一圈，发现一天不见的陈晨正坐在自己的斜对面，看见自己望向他，男人示意般点头，再看其他人，她没有再熟悉的。
“小周啊，既然来了我们苍集呢，也别客气，我老刘跟你们蒋老大也算有点交情，你如果在这边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上菜间，刘守义已经敞开话题，先是客套一番，拍着胸脯对周念说，周念面上笑着。
“谢谢领导。”
“嗐！你这就拘礼了吧，来，我们喝一杯。”刘守义说着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两杯小白酒，一杯伸在周念面前。
周念看着面前和自己大拇指高度大小的酒杯，楞了一两秒，随即连忙先伸手接过，再说：“真不好意思领导，我有胃病，不能喝酒，要不我以茶敬你吧？”
刘守义本看周念接了酒，手中已经准备仰头饮酒了，谁知却得来婉拒，霎时间脸色微妙。
“领导！我来，这个我也斗个胆，这杯酒先以我们公司的名义敬你。”
不出意外，说话的是陈晨，这工作间话也放的开，带男性参加应酬，那都是免不了酒的，何况向陈晨这种有眼色劲的，周念虽然没有叮嘱，但他还是自己主动站起来举杯。
刘守义的脸色由微妙转多云，坐着喝完一杯酒。
喝完后抿着嘴巴里的辣味，再侧头和周念交谈：“女孩子要好好保养啊，别把胃病不当回事。”
周念点头。
刘守义又继续说：“那个，我听说你们这次的分版还是以杂志形式？”
“是的，领导有什么见解吗？”
“见解谈不上，只是一些我个人的经验啊，苍集呢，小城市，不比你们省会金市，新闻百出，而你们《深度》基本上收揽的也是各种大事，尽管是月刊，但销量高，话题度好。所以啊，我老刘也把话说前头，如果你们这次执意还是办月刊，可能销量未必见得好。”
周念细想刘守义的话，觉得不为道理，可是再想，他的私心就显得明显了。
侧过脸抿唇笑：“领导分析的很到位，我确实也考虑过这个事情，但我们到底还是打的一个招牌，《深度》这几十年的品牌，能坚持下来不容易，我们在苍集也是以更好的发展为前提。那……如果要领导你说，是还有什么策略？可以分享下吗？”
听到这里，在座的众人都是瞎子吃汤圆，肚子里有数。刘守义话虽然委婉，但意思明了，无非就是想合作了。
“恩，自从听说老蒋的部队要来驻扎苍集，我也了解了下，你们的品牌老，根基稳，但那到底是在金市，现在是在苍集，未必说的准销量这回事。小周你是明白人，月刊在这种小城市，吃不消的，我想，不如我们双方合作，一来，品牌号召力强，二来，双赢双丰收。”
周念沉吟，下意识间朝斜对面的陈晨看一眼，只见那戴眼镜的小伙正在低头转酒杯，也像是在沉思。
“领导决定怎么个合作法？”
话至此，刘守义倒是释然一笑，手里拿着筷子夹起面前菜盘里的糯米肉圆，放到自己的碗里，用筷子掰成两半，再示意周念去看。
“新闻媒体的号召力在于民众，而这民众就像这圆子上的糯米，单独一颗放着，少而单薄，但如果很多颗聚集在一起，被同一件事吸引，这就是号召，力量也就大了，你再看圆子的另一边却光溜溜，我想说的是，我们双方虽然看起来都很有自己的号召力，但到底在某一方面弱了，我们报社主要做的是日报，比起你们家的月报和周报都有不足，可你们却又因为对苍集不熟而显得不足。
再直白点，如果弄不好就是抢饭碗了对不对？”刘守义摊手冲众人笑，周念听得认真，再听他继续下面的话：“所以，不如我们一起合伙干个周报，可以采用六折页形式发送，汇聚一周的苍集新闻，标题写的你们《深度》，联合方写我们，信息可以互相收集，再成立专人小组，印厂以及校对发行这块我们都可以解决。”
窗户纸总算被捅开，周念默默念着苍集报社这几年那点事，自从被私人承包后，因为大幅度广告和小新闻，所以都快被民众给唾弃了，而这紧要关头，他们外来人的驻扎，对于水深火热的苍集报社，何尝又不是一根救命稻草。
《深度》是个品牌，民众认可，刘守义的建议最直白说就是借壳发行。
“您的建议挺好，我可以回去和我们领导商议一下，等过几天再回复您好吗？”
互相看过一眼，刘守义心里石头落了底，周念心里却悬的高了。《深度》和苍集报社不一样，她们是从始至终的私企，干的就是盈利，通过一项议案也不是一顿饭就能决定，何况是这种冒险的合作，社长都未必同意。
*
饭后，刘守义也是“好人”做到底，周念之前从齐晓丰那处已经知道刘守义要安排酒店入住，最后散席时正好听到，拒绝的话还在嘴边，陈晨却已经愉快的答应了。
这会儿，坐在回旅馆的路上，周念没和陈晨说话，一直看窗外的风景。
陈晨心里琢磨周念是不是冻傻了，这种好事都不知道收着，彭涛那旅馆潮湿太重，他早就待不下去了。等下了车，陈晨直奔房间收拾行李，还一边让开车送他们回来的齐晓丰候着。
“周部长，你怎么不收拾东西啊？”
周念刚进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里喝着酒吃花生米的两个男人，陈晨说话时两人也正好扭头看过来，陈晨的话是有心让他们听见，周念瞥一眼，说道：“你自己去吧，我住这就行。”
上楼的陈晨顿住脚，满脸不可思议，想想侧过头看下面大堂坐着喝酒的两人，再看看周念，嘴边欲言又止，几秒后人转身朝自己房间去。周念看他消失在拐角，自己也就站在下面四处看看，最后走向聂琛和彭涛两人。
老式的四方桌，坐的还是长板凳，头顶灯色昏黄，周念坐下。
“要不要来杯烧酒啊？我们苍集特产。”彭涛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作势要给周念去拿杯子倒酒，就等人点头答应。
“麻烦了。”
周念严格意义上讲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至于为什么答应这杯酒，那理由只有一个，彭涛的烧酒是花雕，度数不高，对于有些人来讲只用于消愁，而对她来说却是驱寒，或者，如果能消点愁也不错。
转过头看另一人，周念见聂琛是在剥花生，但是没吃，面前放一碟，碟里都是花生米。
女人不禁好奇：“你这吃法挺娘们啊？”
剥壳的聂琛挑眉瞥她一眼，再举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这样方便点。”
周念轻声噢句，那边彭涛已经拿着刚洗过的小酒杯过来了，放在周念面前，替她倒上热乎乎的花雕，嘴中念叨：“苍集湿气重，驱寒啊。”
“谢谢。”周念伸手接过凑嘴边抿一口，入嘴先是一股热，再是酒的味道，谈不上绝佳，但绝对暖身。回味后再抿一口，心想这花雕度数也不高，喝点没事。
“对了，周念你今年多大呢？我是该叫你姐啊，还是妹妹？”彭涛挠着脑袋不大好意思。
周念歪头笑笑：“我27，你叫我周念就行。”
“噢，比我琛哥小四岁啊。”
周念惊讶的看聂琛，这人都31了啊？
老光棍。
认真剥壳的聂琛见两人突然话题转到自己身上，面上有点不自在，稍稍咳嗽两声：“看我干嘛？”
彭涛往嘴里丢颗花生米嚼吧嚼吧，莫名一笑：“我猜你们肯定都有一个共同的苦恼，都被父母逼婚了对不对？”
周念再抿口酒，瞄一眼彭涛：“没有，我以工作为主。”
彭涛心中了然，再去看聂琛，渴望得到心中的答案，谁知对面男人却突然将手中的花生壳摔在了他面前，不是气愤，而是白眼。
“你少管老子事，屁大点人。”
彭涛耸肩不以为然，他自然知道自己管不到聂琛的事，他不管自己的事就万事大吉了。
正在说话的空档，木质楼梯上又传来声音，是陈晨下了楼，周念正好背对着，也就没去看，倒是彭涛依旧热情的招呼：“小哥慢走啊。”
陈晨笑笑，拖着箱子走到周念旁边：“周部长，那我先过去酒店了，等公寓那边装修好我们再一起过去，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周念垂头剥着花生，轻声道：“恩，去吧。”
陈晨再最后一次和聂琛与彭涛招呼，前者不咸不淡的点头瞄一眼，后者热情的目送出门，只是人前脚刚出门，这坐着的就有人絮叨了。
“唉，念姐，这小哥跟你不熟吧？”
“和你认识的时间一样长。”
“我说呢，一副此地不宜久留的样子，嗐，也正好，给我哥省桩事。”彭涛说着好笑的拍拍聂琛的肩膀，聂琛继续白他一眼。
“就你操心命。”
周念见两人此番态度倒有点好笑，噗嗤笑声，两手撑着下巴看两人：“我觉得你两当中要谁是女的，肯定是相亲相爱的一对，欢喜冤家。”其实她心里又何尝不知，彭涛也是在顾忌她的面子，陈晨走的决绝，可彭涛没在意，但也到底心里有数。
“嗯哼？现在不流行那啥男男吗？”彭涛作势去搂聂琛，却没想被人一掌撇开。
“滚开，要恶心就恶心你女朋友去。”聂琛依旧一脸嫌弃，周念看在眼里，嘴上不知不觉笑开了。
聂琛和她有点挺像的，都爱说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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