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或许是碰巧在附近办事，聂琛来的还挺快，周念见他今日开的是一辆黑色SUV，随口问句：“换车了？”
聂琛本来受伤裹着绷带的那边手今天也拆了，周念说话时也是难得看到他两只手同时出现在视线里。聂琛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三菱不是我的，我这车前不久送去维修了。”
周念噢了声，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上车前看到的这车景象，本来黑色的车就不耐脏，他这边倒好，车身上全是灰尘与泥巴，想罢就说道：“在黄土高坡上修的？”
聂琛轻笑两声：“之前开去山区了，所以比较脏。你要去哪？”
“去家居市场。”她看着前方寂静的道路，脸色平淡，实际上心里却忍不住去想，她多贱啊，上次去那里不买，这次倒好，又麻烦别人送过去。暗骂自己两声后似乎并未解气，思来想去决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多请聂琛吃几餐饭，她别的原则没有，就是不爱欠人人情。
车子行了一路都挺通畅，周念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用余光瞄瞄开车的人，她一度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等到了目的地，周念才终于开口。
“那个……我请你吃饭吧。”周念没去看聂琛的反应，一直盯着窗外别的车看。
聂琛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侧脸有点不解的看周念，他眉头微蹙：“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说到底，周念有周念的原则，聂琛自然也有自己的原则：无功不受禄。
“没事，我就想请你吃饭，你要吃什么？”
聂琛眉头又蹙深几分：“你为什么请我吃饭？”
周念听聂琛这么问，心道这人真是木鱼脑袋，请他吃餐饭，怎么还要问为什么？怕她图谋不轨？
“吃辣吗？”周念答非所问，眼睛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川菜馆。
聂琛恩声。
“走吧，我请你去吃川菜。”周念说着一手打开车门，一手顺便拔过聂琛插在旁边的车钥匙，车子熄了火。坐在驾驶位的聂琛看走向川菜馆的周念，蹙紧的眉头好像忽然想透般，不到半秒就舒展开，打开车门就大步朝前面的人追去。
川菜馆不过是大厦一楼的的一间门面房，正好大门对着停车场位置，周念急步走的快，没多久就推门进店，火辣味扑面而来，门口一服务员赶忙上前问她几位，周念侧侧头，见聂琛已经走过来，伸手跟服务员说两位。
恰逢这会正值午饭时间，川菜馆人满为患，服务员带着周念七绕八绕才找到一个临窗座位，桌上的残羹还未收走，桌旁的椅子上热度依然存留。
周念与聂琛面对面坐着，中间是一桌不知名菜的剩锅。服务员站旁边问两人吃什么。周念瞅瞅聂琛的眼神，见没看她，于是随口问道：“你吃什么？”
聂琛决定做的算快，就是比较草率，只见他指着桌上的那一些剩锅说：“就照着这个来吧。”
服务员明显一愣，看看桌上那锅已经不怎么能辨别出名字的菜，有点迟疑。周念抬头见她那不动的样子，神色也变了变，就在这时，对面的聂琛突然开口：“一个火锅就够了。”
周念回看他：“牛肉还是羊肉？”
“美女，我们这里只有牛肉锅，或者酸菜鱼也行……”服务员弯腰看周念。
“两个都要。”
“好的两位，稍后就来。”
服务员走后，周念和聂琛两人莫名陷入一种尴尬，耳边夹杂着菜香味的交谈声不绝。接着也不知那是服务员离开的第几分钟，周念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杯白瓷杯盛的决明子茶水。
“你公寓那边已经弄好了？”聂琛闲适问她。周念摇头：“还没，需要买点生活用品，对了，有人托我转交个东西给你。”周念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封牛皮纸信封，那里面装的是吴姐给的钱，正好她有一个信封，索性装了进去，想来又怕聂琛当场拒绝，周念接着说道：“你回家再看。”
聂琛打量她几分，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周念未必会告诉她，以他近日对她的了解，她性格挺犟，吃软不吃硬。
然而也偏偏，他软不下来。
“你今天就是来给我送这个的？”
周念摇头：“算吧，正好买点东西和吃顿午饭，往后我可能就忙了。”
聂琛听着周念这套话，不由挑眉浅笑声：“钱是吴姐给的吧。”其实话都听进去了，只是说两分，留八分，至于干什么，那就看各人心思了。
周念那边心中不免错愕，她余光不由自主去瞄瞄聂琛放在桌上的那信封，并未拆开，想来又对上他的视线：“你这么肯定？”
聂琛依旧嗤笑，周念已经忍不住皱眉，见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再看对面的人。
“你觉得我最近把你们照顾的好吗？”
周念瞥他：“一般。”她紧紧眼皮，想来确实一般，吃喝住行不算周全，但也不至于亏待，再加上她性子糙，就算说晚餐吃方便面煮挂面她都不会说什么。
“你不如跟她说我带你们住廉价黑旅馆，没有安排三餐，随叫不能随到。”聂琛说这话倒是轻飘飘，不痛不痒的力道在慢慢击打那沉静信封里的东西，周念看出来了。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认为不妥：“我之前说过，不会举报你，你如果不想要这钱，不如自己去找她。而且，我看这钱也不多，你何必扭扭捏捏跟我委婉拒绝。”
“钱是你带来的。”
“你少矫情，钱是你朋友给你的，我只是转交，你爱要不要。”
周念翻脸也快，说垮就垮，聂琛自己笑笑。
“她爱人住院了，很缺钱。”说这句话时，聂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关我什么事。”周念冷声道。
“没什么，吃饭吧。”
两方沉默，直到服务员端着两个锅子上来，周念依然一言不发，她用木筷子戳戳碗里的牛肉，砸吧砸吧嘴再囫囵咽下去。
“做好事也不是你这么做的。”
聂琛意外听到周念的话，适时“嗯？”了一声，隔着两个锅子看周念，见她脸色依旧，专心致志的用筷子戳碗里的菜，头也没抬，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爱人是朋友？”周念问他。
聂琛点头：“是，我们一个刑警队的，他之前执行任务时受了伤。”
“所以你就休假了。”
这一回，周念的语气异常笃定，她对上聂琛有点惊讶的双眼，浅挑自己眉头，看样子是在等对面那人的回答，一个似乎已经知道答案的回答。
反观惊讶后的聂琛，脸上的神色已经悄然转变成淡然，他又点点头：“恩，我们任务失败了。”
“你为什么要当刑警？”
“巧合，当时正好警校就在我家附近，毕业后也不是直接就刑警，而是七绕八绕的调到这边。”
周念若有所思的点头，她将两条手臂搁在餐桌上，转头看向窗外走过的一些正好下班的白领：“聂琛，你有没有想过，换份安稳点的工作。”
“安稳？我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什么工作叫安稳。世界并非是非黑即白，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还生活在灰色地带。”
周念哑然，她如大梦初醒的俗世人，在听聂琛说他自己的事情时，开始入了那道梦，等到他最后沉声说出“灰色地带”时，她又才醒过来。
醒来后扪心自问，哪有安稳？
*
周念草草从商场里买了一些必需品，又麻烦聂琛给她送到公寓，等布置好一切时已经是晚上，周念心里还想着白天那些对话，此时便也不愿再与聂琛多交流，客套的感谢后目送人远去。
开始工作的人当然会觉得时间过的快，周念在一切事情办妥后开始苍集分版这边的工作，实际上，只是前期一些安排会需要她来决定，剩下的写稿、设计、印刷基本上都是别人在做。其余人看在眼里，自当以为这位女领导心思好玩，整天待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也不干事，可到底又没几个敢当面说的。
只是陈晨有次路过她的办公室问她：“你有什么计划吗？”
除了工作室开张那天周念主持过一次会议，关于公司计划更是提都没提过，陈晨问的不稀奇，只是不知道居什么心。
办公桌电脑屏幕后的周念瞄了他一眼，干脆道：“没计划。”
“老大，你这样搞的我很心慌啊，关于工作室的未来走势，还有市场之类的，你都没考虑下？或许我们可以开个研讨会。”
“工行那边的审批下来了？”
“还没……”
“税务局呢？”
“也没……”
“跟苍集报社的人确定好初刊的预算了吗”
“也没……”
周念听陈晨答道这里，自己就不由自由的停下了敲键盘的手，她微微颔首：“陈会计，你很闲吗？”
“没……我先走了，领导你忙。”
随着陈晨的离开而被带上的玻璃门彻底将周念与外面隔绝开，她用余光瞥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是一份A3表格，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些数字。周念用两手捂着脸从两颊顺道发际线，她叹气。
原本以为在金市的生活是无聊且枯燥的，谁知道到了苍集这边，竟然还能到达一个新高度，果然令人心力交瘁。她昂着脖子数数自己这些天的日子，吃饭是叫外卖的，住宿是电梯下一层的，工作是小玻璃间里来回转的。
这日子，谁说不像在监狱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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