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希望盈利可以高点,毕竟我们都是生意人。”
“调高多少?”
被“关”在写字楼多日的周念,总算在这大雪纷飞的一天上午出了门。此时,她坐在茶楼的卡座一边,刘守义在对面。他在和她商讨刊物的单价。
“周部长,说调高这词就显得我们俗了,得说定价,本来嘛,我们的价格也没定下来,现在正好咱俩商讨下,双方都觉得可以的话,那自然就不费工夫。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作为领导人你应该很忙的,这样吧,我们也不耽误时间,我说个价格,你看怎么样,不行再调,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刘守义抿口自己杯里的茶,他笑眯眯的看着周念,在等她的回答。
周念回他一笑,片刻即逝,想来答道:“刘总编只管出,只是这最后决定权并非在我手上,说到底,我也是个替别人工作的,最后价格多少,我们这边那也是蒋老师在决定。”本来刘守义之前那番话就已经笃定,价格这种事,他说了算,至于她们这边,他就能拿刚起步没时间来搪塞。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刘守义和蒋全是一票的,周念心里明白,所以这会儿也赶紧将事情推到蒋全身上。本来就没错,她替蒋全工作,而不是替他刘守义。
“哈哈,小周啊,我这不是在和你讨论嘛,蒋全暂时不要管他,既然他能派你过来,肯定是信任你,我也信任你,要不这样,我们把价格弄高点,到时候分利时我也另外给你多些,怎么样?”
“刘总编抬举,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本分人,胆子小,您那些宏图伟业,我怕是进不去了。还不如您和我们蒋老师聊聊,关于单价事情,我就不陪了。回见。”周念说完也不等刘守义反应就已经拿着手提包离开卡座,经过一排排的装饰镜时,她看到自己被灰色长大衣包裹住的挺直身子。
灰色总比黑色好。周念想。
心情豁然开朗,周念迎风走上街道,纷飞的大雪已经趁她聊天的这一会儿铺满大地,柏油马路旁的绿植也早就带上白帽子,不远处,一辆辆汽车开的缓慢。
周念伸过几次手发现根本就没有空出租车,她转身又看看茶楼的出口,担心刘守义如果等会也出来,碰到会尴尬。所以她四处看看,决定走到对面的医院门口去拦车,定睛看那门牌是本地区医院,大概也因雪下得实在大,这会儿已经少有人出来走动。
周念又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衣服湿了,本是不解,后又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些常识科普,比如……南方下雪是得打伞的,湿气太重,雪落在人身上后就化成水。
心里无比自认倒霉,可是偏又无奈没有空车,周念再左右看看,忽然瞧到医院的大门口走出来一个男人,她怔住几秒后赶忙快步走近。
“聂琛?”
快步前进的男人回头寻声,见是许久不见的周念,他冲她点头。
“你开车来了吗?”周念开门见山问。
聂琛听过立马点头恩声,想来又瞧见周念那被寒风冻的发红的脸,他继而开口:“你要搭顺风车吗?”
周念听到这话心里好不雀跃,可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沉吟道:“不知道去我公寓方不方便?”
“可以。”
比之前稍微轻快一点的步伐,周念在不知不觉中根本就没有发现她的变化,她一向号称最不爱欠人人情,然而就在认识聂琛后,七七八八已经占了他不少便宜,搭顺风车则是头项。
坐进副驾驶位上,周念扭过头就看到后座上放的一些生活用品还有衣服袋子。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
“替同事拿点东西。”
周念心思缜密,思前想后,论他能去医院,又拿这些东西出来,那只有一件事……
“你同事出院了?”
“他去世了。”
周念越看聂琛的脸色越觉得沉重,他紧抿的双唇,方向盘上那青筋隐现的双手。
她习惯性终止了这次闲聊,转过头,车窗外雪还在下,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就这么下一天,应该会很厚吧……
十几分钟后,出现在周念眼前的,除了一直在下的雪,还有熟悉的写字楼,莫名,她不想下车,所幸聂琛也没急着催她。
静默着坐了一会儿,周念低头盘弄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她浅声开口:“他家在哪?”
话虽然是问的聂琛,但眼睛,却没看他,理解能力稍微差点的话,可能就以为她是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呢。
好在聂琛不是,他偏头瞥一眼周念:“离这不远的郊区。”
“我今天没什么事,带我一起去看看吧。”
周念理由找的相当随意,其实不过是不想再机械的回去工作,那样日子太乏味,也不够人意。另一边仔细想来,吴姐给她们工作室弄得不错,于情于理,她去看看,也不会显得怪异。
周念想到这儿,终于不再盘弄自己的银镯,反而抬头直视上聂琛的侧影,她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准备点火时又冲她看一眼,片刻后那手垂下,香烟被放进口袋。
临江大厦前,一辆黑色现代SUV,刚到门口,见没人下车,反而掉头就是离开。大门旁,那冷的跺脚的门卫大叔,一脸好奇的想看看车里的人,无奈雪下的是那么急,谁也看不见。
等周念到了聂琛所说的郊区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越往里开,就看到一些整整齐齐的村庄,到最后,他们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门前停下。
周念随着聂琛进屋,进大门后是院子,院子不大,几步路就是正厅,烧纸的味道从拿了传过来。聂琛一手拎盆,一手拿着衣袋子走向正厅右侧的偏房,周念没跟着继续进,只因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是吴姐,头上戴着白布制的简易长帽子,跪在棺材桌旁的地上,一动不动,两眼无光,脸上的泪看样子是早就干了。
这场面倒是凄凉的很。
周念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健在,记忆里也没经历过什么亲人大丧,没在灵堂掉过泪,自然也体会不了吴姐此刻的心情。她回头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聂琛,他的脸色依然沉重。
“要不要烧几柱香?”
周念点点头,自主走到前面,棺材前放的那张桌子,上面有遗像,还有香饭。照片上的男人她第一次见,余光处瞄到跪在旁边的吴姐,周念见她看向自己,那眼底有几丝诧异。
周念愣住片刻后连忙蹲下身子,她摸上吴姐发冷的双手,来回搓搓,又用眼神安慰她。
“真是照顾不周,你第一次到我家来……”
“没事,您别想太多,您丈夫是位英雄,我看您门前挂着红灯笼,想必也是在为他的英勇而高兴。”
吴姐嘴角苦笑,声音又哑的很,只见她点点头:“是……他临走时叮嘱我,要挂红灯笼,他说他因公殉职心里很高兴……”话音还未落,抽泣声就已经在伴随,周念于心不忍,可无奈自己不会安慰人,下意识里就回头去找聂琛的身影。
不过一个抬头,发现聂琛已经站在她身后,手上拿着一块白色方布,她站起身来,接过那布,照葫芦画瓢的按聂琛手臂上绑的那样给自己也绑了个。
“过来吧。”聂琛冲周念招手,示意站在自己旁边,两人一同向遗像鞠躬,整个仪式进行的非常简单,周念发现并没有像电视里放的给英勇烈士所举行的葬礼一般,而是如此简单,她左右看看,聂琛的队友似乎也来了,只是个个脸色沉重,没说话。
鞠躬烧香后周念发现无处可去,张口想问聂琛什么时候走,可话到嘴边又给缩了回去。恰好这时他的一位同事过来寒暄。
“琛子?你也来了。”
面前的这位男子,身材中等,个头不算高,眉毛很浓,脸上的愁容还未散去,那模样和初见聂琛时很像。想必,他们都是为了这事吧。
“岳哥,你伤怎么样了?”
那男子伸手拍了下聂琛的手臂,抿唇含蓄一笑:“恢复的挺好,你最近怎么样?”
聂琛耸肩:“就那样。对了,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没事!我和队里那几个小毛孩一起来的,你放心吧。”岳敬学说完将眼神瞄到聂琛旁边的周念,他稍有疑惑的指指。
“这位是?”
“朋友。”
聂琛张口还未来作答,周念已经说了。
见似乎没有任何想干,岳敬学干脆也只是点头说声你好,至于其他的事情,他没再过问。周念心里千丝万缕,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今天的一些怪异行为,比如此刻站在这里跟一群陌生人送葬。
“周念,我送你回去吧。”聂琛忽然出声。
周念扫视一圈周围,她摸了摸有些发冷的手心,挑着眉看他:“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应该是明天。”
周念看看左右,这是个压抑沉重的环境,可她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爽,想罢说道:“我想留下来。”
“你留下来干什么?”
这个问句问的相当简洁,也相当直接,意思再清晰不过,你一个与任何人都搭不上的陌生人,留下来干什么?
“我需要写一份关于警员葬礼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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