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许大茂的“牺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范德彪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
杜素华还是跟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把饭做好了。
要不说家里有老人帮衬就是好呢！
他三两口扒了一碗，揣上两个馒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到厂里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保卫处这帮人比之前精神多了，站得笔直，队列整齐。
庄大牛站在队伍前面，一声口令，所有人齐刷刷地开始跑圈。
范德彪把自行车支好，外套一脱，跟着跑了进去。
五圈下来，大部分人还能喘匀气，也只有个别的，稍微差点，但也没掉队。
庄大牛在旁边盯着，谁慢了就吼一嗓子，那几个立马咬牙跟上。
跑完操，庄大牛把队伍带到器械库门口那片空地上。
庄大牛走到范德彪身边：“彪哥，昨天挑了十个人，都是按你说的标准挑的。
体能也都过得去。今天开始单独练站姿和敬礼。”
范德彪扫了一眼那十个人，确实挑得不错，个个腰板挺直，看着精神。
他点了点头：“行，你盯着练。其他人也适当加加担子，别光练跑圈了。”
“是！”
庄大牛转身去带队，范德彪擦了把汗，回办公室换了身干净制服。
他坐在桌前喝了口水，忽然想起昨天许大茂，昨晚带着三个老毛子出去。
到现在也没个信，这小子别玩出什么花样来了吧。
想到这，他坐不住了，出了保卫处，朝宣传科走去。
宣传科在办公楼东头，跟广播站挨着，平时管着厂里的广播、放映、板报这些事。
范德彪一进走廊，迎面碰见宣传科的一个干事。
刘新民赶紧招呼道：“范处长！”
“嗯。”范德彪点了点头，“许大茂在不在？”
“在器材室呢。”刘新民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范德彪没多问，径直往器材室走。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好家伙——
许大茂正蜷在一张旧行军床上，身上裹着件大衣，脸朝里，睡得正沉。
旁边地上搁着放映机、胶片盒，屋里一股隔夜的酒气混着烟味儿。
范德彪走过去，伸手在许大茂肩膀上拍了两下：“大茂。”
没反应。
他又拍了两下，力道大了些：“许大茂！”
许大茂整个人一激灵，猛地翻身坐起来：“彪哥……您吓我一跳……”
“你倒睡得香。”范德彪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昨天几点回来的？”
许大茂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道：“……不知道，后半夜了吧。”
“后半夜？”范德彪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说说，玩得怎么样？”
许大茂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脸上那表情，说不上的得意。
“彪哥，您是不知道，那三个老毛子，简直了。”
许大茂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劲儿，“我先带他们去了东四那家老馆子。
吃了顿涮羊肉。好家伙，一个比一个能造。光羊肉，就吃了十几盘。”
“后来呢？”
“后来他们要找热闹地方。我想着您叮嘱了，要找安全的地方，别太张扬。
就带他们去了天桥那边一个曲艺场子，听相声。”
范德彪嘴角抽了抽：“听相声？”
好家伙，让你带着人家去找热闹，你带着他们去听相声？
他们能听懂吗？
“嗯，一开始挺好的，他们虽然听不懂，可看着乐呵。可后来……”
许大茂顿了顿，脸上那点得意没了，换上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后来那俩老毛子喝高了，非要上台跟人家说相声的比划比划。”
范德彪嘴角再次抽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场子里的人都傻了。谢尔盖站台上唱《喀秋莎》，尼古拉在旁边跳哥萨克舞。
把人家桌子都踢翻了。场子老板差点叫公安。”
许大茂脸上还带着点后怕，“我赶紧把人拽下来，又赔了人家老板五块钱，这才了事。”
范德彪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老毛子在相声场子里又唱又跳。
旁边一群听相声的老百姓目瞪口呆——他忽然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就没了？”
“怎么可能！”说道这里，许大茂脸上挂起一抹贱笑：“你不是给我拿了好东西吗？
我不得让他发挥作用？开始那几个老毛子，都有些犯困了。我就一人塞了几粒。”
“结果你猜，怎么着？”
范德彪抬手照他后脑勺来了一下：“赶紧说！再啰嗦，让你尝尝蒲扇大的巴掌！”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也不恼，嘿嘿笑着：“彪哥，别急嘛！我这不是正要说嘛！”
他表情很是暧昧：“吃了那药，那几个老毛子眼睛都直了，精神头比白天还足。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彪哥，这效果来了。我不得带他们尽心吗？”
“安全吗？可比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彪哥，您放心，我心里有数。那是我一个老关系，干净，安全。外人进不去。”
“那就好。”
“彪哥，我可是一人给他们叫了三个。这钱你得跟我报销！”
“就光给他们叫了？你自己没有？”范德彪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许大茂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那什么…… 我这不是…… 得陪着嘛！
人家都叫了，我光看着，多不合适……对，我这是为了工作。”
范德彪斜着眼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梗着脖子道：“……彪哥，我这牺牲可不小啊。”
范德彪被他逗乐了：“牺牲？我看你是享受吧？”
“天地良心！” 许大茂急了，“我这可是真刀真枪地陪！…… 哎哟，我这腰现在还酸呢！”
范德彪白了他一眼：“行，看在你这么‘牺牲’的份上 —— 钱给你报了。”
“彪哥局气。”许大茂连忙恭维道。
“不过——”范德彪拖了个长音。
许大茂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声音都矮了半截：“……不过什么？彪哥，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我这可是真垫了钱的，涮羊肉十二块八，相声票三块，赔人家场子五块，还有后面……那什么，加起来快三十了。
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您要是不给我报，我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他说着说着，语气也越来越急。
范德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管。”
“那您……”
“我说的是，这钱，不该我给你报。”
“那是谁报？”
“李厂长。你想想，你陪的是谁的人？苏联专家。你办的是什么事？厂里的接待任务。
这钱，理应由厂里出。你去找李厂长，把单子递上去，顺便跟他汇报汇报——
该说的说清楚，该表功的表功。李厂长一高兴，别说三十，三百他也给你批。”
许大茂的眼睛慢慢亮了。
“你找我，就是报个账而已。你要是找老李.......”范德彪又补了一句。
许大茂一拍脑门，脸上那点急躁散了个干净，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彪哥，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多的话就不说了。”许大茂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透着一股子郑重。
“以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行了，我先回去了。记住，汇报的时候把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别提。”
“那当然，我又不傻。”许大茂嘿嘿一笑，一路把他送到宣传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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