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囚徒
兵戈之后，血流成河，天下人说，江山易主。
九死一生，感为身受，慕斯佑说，物归原主。
古来帝王，功成封禅。慕斯佑入主长安后，驱除瘟疫，政绩斐然。在群臣呼声中，慕斯佑下令登基大典与封禅大典并行。
二月初，天气稍微转暖，车驾仪仗正抵泰山。
于山巅筑土为坛，慕斯佑身着明黄衮服，率领群臣深深一拜，眉宇之间，尽是独属于王者的傲然气势。
告祭礼成，德及天下。慕斯佑一掀龙袍，拉着迟婉仪，共坐金椅之上，群臣扶拥而上，行三拜之礼。慕斯佑广袖一挥，算是平身，又接过上官易安递来的传国玉玺，高声念道：“受天之命，既寿永昌！”
人群中，一抹淡青色的身影落寞地离去，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慕修辰跨上马背，再次回望，只见高位之上，慕斯佑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是啊，那人四岁习武，五岁能诗，七岁入于行伍之间，九岁敢与当代大儒论道，本就该是万人瞩目的天之骄子。而自己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当初又何苦从慕斯佑手上夺了皇位呢？
思及此，慕修辰一挥马鞭，朝山下奔去，身心竟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远方，没有瘟疫，没有恐慌，亦没有彷徨。
半个月后，御书房内，慕斯佑将宣王递上的奏折随意往桌上一放，毫不在意地回道：“朕知道了。”
宣王上前一步道：“尹家兄弟不过是驻守玉门关的小将，奚陌煊更是名不见经传，陛下对他们委以重任，实难服众！”
慕斯佑从桌案前起身，踱步道：“那皇叔觉得朕该对谁委以重任啊？”
宣王起身道：“礼部尚书孙延为人中正，当为一国之相；宣节校尉赵士杰忠义有加，是为大将军的最好人选。”
“宣王好眼力！”慕斯佑回到桌前，将几份奏折朝地下一摔，“孙延资质平平也就算了，皇叔还是帮朕好好想想赵士杰纵马伤人这件事如何处理吧！”
宣王府内，从御书房回来的宣王将椅子狠狠踢翻在地，对着赵广思发怒道：“看你养的好儿子！本王有心提拔他，他倒害得本王在皇上吃了个大瘪。”
“王爷息怒，下官回去后定好好教训那个逆子。”赵广思将倒地的椅子扶起，“不过，王爷，犬子固然有错，但撞人这种小事，到底是如何传到皇上耳朵里的？王爷又怎知此事不是皇上故意为之？下官谨醒王爷，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一部分罪行较重者改判充军。北宁的军中同样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参军者不记过往，以武论英雄。这使得罪犯不思己过，只想凭着蛮力在军中谋个要职。
一个壮汉将同他比试的人踩在地上，对着奚陌煊拱手行礼道：“拜见将军！”
奚陌煊眉头一锁，高声下令：“发配边疆！”
那壮汉被士兵押下去，嘴里还大声叫骂着：“什么狗屁决策？老子不服！”
奚陌煊面无表情地扔下令牌，冷声道：“下一个！”
营门口，慕亭芷拦住席睿，指着那骂骂咧咧的壮汉问道：“出什么事了？”
席睿拱手道：“将军看不惯此人的做派，叫我们即刻把他遣送到别处去，免得污了这新建的军营。”
“这倒是陌煊一贯的作风。”慕亭芷说着笑道，“我进去看看他。”
却说奚陌煊越看场下犯人比试，越觉烦躁，在抬头间忽见慕亭芷走过来，安静地坐在一侧，奚陌煊火气竟也跟着小了几分。
“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仪姐姐整日跟在我身后唠叨，听得我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所以就来你这儿避避风头。”
“你倒不怕殃及我。”奚陌煊笑着说道，“皇后娘娘要过来抓人，我可护不了你。”
“你再同我讲些功夫，他们可就比完了。”慕亭芷朝下一看道，“这些人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功夫却是实打实地胜出常人一筹，何况他们本是死囚，好不容易寻得一线生机，想努力表现一下也无可厚非。皇兄要留住他们的性命，自然有一定的道理。”
此时上一波人已经比试完，奚陌煊大手一挥道：“你们两个都充作步兵。”
奚陌煊话落，另两个囚犯上场，只见一人瞪视着另一人，奋力朝他的对手劈出一掌。他的对手侧身躲过一击，闪到那人身后，却是根本没有还击。
慕亭芷见状指着一直闪避的那人对奚陌煊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此人功夫甚好。”
“能得你如此夸赞，看来此人真是不错了。”
“什么人物？我倒要会会他！”在慕亭芷与奚陌煊谈话间，赵士杰凌空跃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直接站到了擂台上。
那人见了赵士杰，在一瞬间转守为攻，招式也变得凌厉起来，赵士杰同样不甘示弱，招招致命。
“这就是那纵马伤人的赵士杰？”慕亭芷见状问道。
奚陌煊勾唇一笑道：“不自量力。”
赵士杰同那人打了一会儿，实在招架不住，身形一转，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朝那人胸膛刺去。那人自与赵士杰交手后，整个人就如发狂一般，那股气势，似乎是要与赵士杰同归于尽。他当下被赵士杰偷袭，只好尽力收回招式，那匕首便正好插在他右肩上。
奚陌煊见状同样翻身上台，拿起宝剑将赵士杰再次刺来的匕首击落：“赵士杰，你是要当着竹月公主和本将军的面伤人吗？”
赵士杰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回禀将军，这个恶贼刚刚竟想伤我，在下请命将此人就地正法！”
“本将军看见的可是你把他伤了。”奚陌煊将宝剑收回腰间，“这个人我要了。”
赵士杰听罢威胁道：“奚陌煊，这个人得罪的可是宣王。”
“来人，宣节校尉赵士杰口出狂言，对本将军不敬，杖责二十！”奚陌煊说着将头转向拿名囚犯，“你随我去帐中把伤口包扎好。”
尹晟见状忙问道：“将军，剩下的人该如何处置？”
“明日再行比试。”奚陌煊说罢，负手而去。
一到营帐，那囚犯当即跪地，却拒绝让人为他包扎，“今日多谢将军义气相救，只是在下今日难逃一死，将军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奚陌煊一笑道：“凭你这份看透生死的旷达，本将军还救定你了。”
“你救不了我。”那囚犯将袖子往上一卷，只见他刚刚被刺伤的部位早已变成了黑色。
慕亭芷见状忙取过绷带，在那人肩膀近心端紧紧打了个结。奚陌煊刚要叫军医，便见尹琛走到帐内，慕亭芷一喜道：“尹大哥，你快看看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蛇毒。”尹琛只看一眼便下了结论，“陌煊，你先叫军医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记得让他们加上穿心莲和乌田草这两味药材。”
尹琛说话间已从身上取出一套银针，封住那人肩膀处要穴阻止毒液扩散的同时又开始引毒。当最后一根银针拔下时，奚陌煊正好端着一碗药汤过来。
慕亭芷见状笑道：“尹大哥，你不是太医，竟也随身带着银针。”
“在下自幼体弱，身带银针，以备不时之需罢了。”尹琛将药汤递给那名囚犯，“你所中的蛇毒由多种剧毒蛇类的毒液萃取而成，值得宣王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你，你到底何处招惹了他？”
那人冷笑一声道：“他们不过是知道，杀不了我，我迟早会去杀了他们罢了！”
尹晟道：“你这是何意？”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那人说得激动，引发一阵急促的咳嗽。
尹琛忙按住那人要穴，道：“我只解了你一部分毒，穿心莲和乌田草也只能暂时抑制了你体内毒液，这几日你要时刻注意，以防毒液扩散。”
那人听罢，再跪到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几位的大恩，我林晏只能来世再报了。”
林晏说着飞速起身，拆了尹晟打来的招式，直朝帐外跑去，奚陌煊紧随其后，使出一招“凌波微步”正将林晏挡在营帐入口处。林晏见奚陌煊轻功在自己之上，又怕惊动营中他人，最后无法脱身，只好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拳法，道：“恩公，在下得罪了。”
奚陌煊解下腰间长鞭，使出一套擒拿术，一会儿功夫便将林晏捆倒在地，“至今为止，还没人能从我手底下溜掉。”
“你就算跑了，没几日也会毒发身亡，这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合算。”慕亭芷说着朝尹琛问道，“尹大哥，你可有什么解他身上蛇毒的办法？”
尹琛道：“这些蛇毒尤以白眉蝮蛇的毒最为刁钻，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个偏方，不妨试试吧。”
林晏挣扎地从地上起身道：“公子不必麻烦了，在下与妻子伉俪情深，她却被宣王府世子玩弄致死，我已生无可恋，只想亲手杀了那个恶棍。”
“就凭你个垂死之躯，谈什么报仇？”奚陌煊将鞭子从林晏身上解下道，“是男人就好好活着，揭露完恶人的罪行，再建立一番功业，以慰你妻子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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