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坚强的成长

　　华庄主正在床边，见我被噩梦惊醒，忙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抚着我的背，柔声说道：“怎么了？做噩梦了？静儿，拿杯水来。”我回过神儿，抬头问他：“烈风呢？”

　　华庄主把水递给我，说：“放心，爹已经派最好的大夫为他医治，他已经无大碍了。”

　　我分不清他是安慰我还是真的，顾不上喝水便准备下床：“不行，我要去看他。”

　　华庄主一把拉住我，说：“芊影，相信爹，爹不会骗你！你先吃点东西，吃完爹有话对你说，之后你再去看他好吗？”我看见静儿在他身后冲我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华庄主说的话。

　　华庄主眼神里充满了怜爱与神伤，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像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我静了下来，颔首道：“好。”

　　静儿伺候我起来，帮我梳了梳凌乱的披肩长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小米粥，在华庄主的期待的目光下，米粥下肚，感觉到浑身的寒意慢慢被驱散了些。

　　华庄主吩咐静儿出去，在我身边坐下来。他紧皱着眉头，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我猜想他是在思考如何跟我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终于他艰难地开口：“芊影，今日你便十三岁了，年龄虽稚，但爹知道，你比同龄孩子更懂事、看事情更透彻。有些事，爹从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开心过好每一天，可昨晚发生的这些，让爹也在思考，也许是该让你知道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人生的路很长，爹会尽一切所能保你平安，但人世险恶，只有你知道了这些，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我静静地听他讲述，从他与慕容伏玉的相识、到相知到相爱；从他们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到他失去她独自一人承受这一生中不绵不灭的悲伤和痛苦；从这些年来为朝廷所做的一切到他无法陪伴在我身边看我成长的辛酸与无奈……

　　这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地在我眼前上映，我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浸湿了我的衣襟，我身同感受地穿过这回忆的深渊，体会着华芊影她幼小的心灵所感受到的一切伤痛。

　　当我看到华庄主强忍着眼泪，只为让我看到作为父亲必须要给女儿一座山一样的依靠时，我忍不住站起身来，向他走去，轻轻将他的头揽入我的怀中：“爹，你的伤痛我懂，你对我的爱我也懂，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一份坚定不移地爱，就算以后遇到再坎坷的人生，我们也能一起面对，一起走过，对吗？……相信女儿，我会很坚强的！”

　　我擦干眼泪，退后一步，用尽力气，给他一个笑脸。我看见他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切心结，也放下了他对我的所有担忧。

　　我拉着他的手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爹，你看，心若向阳，何惧忧伤。”我仰起头，闭上眼睛，任阳光笼罩在我的面庞上。

　　由于芷玉院儿血腥太重，我暂时住在了华庄主的房间，华庄主搬到了书房。我正梳妆好便听见惊鸿轻轻敲了敲隔壁书房的门，说是有事向华庄主禀报，我开门出去，跟着进了书房。

　　我听见惊鸿说：“回庄主，昨夜我们损失了六名赤狼，两人重伤……”见我走进书房，他停了下来，向华庄主望了一眼。不等华庄主说话，我走向前去对他俩说：“他们是为我而死，我应该知道，你不用避开我。”惊鸿有些惊讶于这话是从一个十三岁女孩嘴里说出，不禁打量了我一番，华庄主倒是有些不忍，也有些欣慰地看着我对惊鸿说：“继续说吧。”

　　惊鸿心中了然，继续说道：“两人重伤，其他个别有些轻伤。属下已查明，那些刺客是昨晚趁家宴戒备松懈时，由芷玉院儿翻墙而入，然后隐藏在花园深处的树林里。待深夜时，赤狼分散巡逻的时候，用暗器杀害了其中两人，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但被一名赤狼发现，应该是想发出救援信号，但却没来得及。”

　　“他发出了信号，可惜很短，烈风听到后就带我向房间撤离，可依然陷入了包围。有两名赤狼赶来，但……”我说不下去，脑海里已经呈现了种种血腥的场面。

　　华庄主面色凝重，站起身来，沉声道：“厚葬他们吧……烈风怎样了？”

　　“还在昏迷中……”惊鸿道。

　　“走，一起去看看。”华庄主对我说。

　　烈风的房间，他昏迷着，俊秀的面庞因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紧闭着的双眼上覆盖着微翘的长睫毛，他的嘴唇有些干涩，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大夫已为他包扎好所有的伤口，一个丫头正端着煎好的药进来。

　　“伤势怎样？”华庄主问。

　　“肩部贯穿伤比较严重，背部伤口较深，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一处，失血过多导致晕厥，不过万幸的是并无严重的内伤。我已开好了方子，多休息调养些日子就会好的，只是右肩的伤近期可能需要好好调理。”大夫说。

　　“他什么时候能醒？”我追问。

　　“现在太虚弱了，若能服下这碗药，缓一缓，不出三个时辰应该会醒。”大夫答到。

　　我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缠满了纱布，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示意那丫头把药给我，让我也为他做点事。

　　“能让我单独在这儿待一会儿吗？”我用祈求的眼神望向华庄主。他点点头，随大家一起出去了。

　　我吹了吹微烫的药，手指轻轻启开他干裂的唇，轻唤他：“烈风，喝下这碗药，就醒过来看看我好吗？”我将药一点一点给他灌进去，看他喉结微微颤动，一点一点咽进去，他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仿佛想挣扎着醒来。

　　我抓住他的手，看到那菩提手串上也染上了丝丝血迹，我对他说：“烈风，我知道你很快就会醒来，因为你不想让我伤心，对不对？等会儿我回来的时候，想看见你对我笑，说你没事，好吗？”我轻抚了他的脸颊，为他盖了盖被角，便退了出去。

　　华庄主和惊鸿在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看了其他受伤的赤狼，他们见到我出现在这里都有些惊讶，我对他们一一道谢，感谢他们舍身相救。华庄主也安排了最好的大夫为他们包扎上药。

　　北院的院子里，躺着为我牺牲的六名赤狼，黑羽正在那里指挥几名家丁将他们安置进旁边几口漆木黑棺。我看见他左臂上也缠着纱布。他见我盯着他的胳膊，知道我担心，冲我摇摇头微笑了下，示意没事。

　　北院外是一大片树林，是赤狼们训练的场所，再向北走一阵，有一片开满野花的空地，这里便是已逝赤狼的长眠之地。

　　我和华庄主一起为逝者祈福，一起亲手为他们撒下第一捧土。这些赤狼们大多都没有亲人，他们都追随华庄主多年，陪华庄主闯荡西域各国，而华家庄园也是他们的家。

　　秋风萧瑟，仿佛大地也笼罩在这悲痛的氛围中，我强忍住心里的压抑和难受，向他们拜了三拜，这是我必须做的，否则我真的内心难安。华庄主看我如此，知道我心里难受，也便由着我了。

　　祭奠结束后，华庄主怕我昨晚受惊，今日又没有休息好，让我吃点东西回房休息。我告诉他我没有胃口现在只想等烈风醒来，让他不用管我。其实以华庄主的阅历，他不可能看不出烈风对他女儿的心思，也不可能不知道女儿对烈风也是既信任又喜爱，此番烈风受如此重的伤，女儿心中定是很难过，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临走之前让黑羽守着我。

　　我坐在烈风床边，就那样看着他，努力想回忆些他和华芊影的点点滴滴。我想，华芊影应该也想如此看着他好起来吧。

　　一会儿，静儿端了些吃的过来，说是华庄主让我一定得吃一些。她看见烈风躺在那里，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眼圈有些微微泛红。我让她打盆热水来，帮烈风擦拭下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她小心仔细，像擦拭着一件名贵的瓷器。

　　盆里的水渐渐被血染红，静儿有些哽咽，我问静儿：“静儿，你喜欢烈风，对吗？”静儿有些慌张，不敢用眼睛正视我，低着头回答：“小姐，我知道……烈风哥哥心里只有你。”我轻叹一口气，走过去拉起静儿的手：“静儿，你喜欢烈风没有错，因为他的确人很好，我很高兴有人喜欢他，真的。”静儿忍不住哭了：“谢谢小姐。”

　　傍晚，我给烈风喂药时，他皱了皱眉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渐渐睁开了眼睛。静儿惊呼道：“小姐，他醒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像线珠一样掉了下来。他目光映在我脸上，努力扬起嘴角，笑着说：“别哭，我没事。”他想伸手帮我擦掉眼泪，手只抬起一半就被肩膀的伤痛扯得面色煞白，我轻按住他的手，柔声说：“若想让我不哭，你就得赶快好起来，失了那么多血，近日得好好补补。静儿，去厨房端碗人参乌鸡汤来。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

　　他摇头，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看见你没事就好。我睡了多久？”

　　“今日依然是我的生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我说道。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道，为她赴死都可以，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今后不管如何，不可以像昨晚那样拼命，哪怕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因为在我心里，你的命和我的同样重要。你懂吗？”我认真地对他说。从烈风的表情中，我看得出他绝对没有想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毕竟有主仆之分，毕竟他觉得我的命更珍贵些。

　　而对于我来说，人人平等，没有主仆之分，我根本无法接受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继续生存，那样我将永远带着内疚活下去，其实更痛苦。

　　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有光点在闪烁，良久，他笑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想早晨的时候送给你……”他用劲儿撑了撑身子想坐起来，我忙制止了他：“在哪里？我自己拿。”

　　床头上，有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温润剔透的和田玉手镯，滴脂凝露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喜欢吗？”他问。

　　眼前闪过昨夜梦里，他拿着那玉兰花坠问我的样子。

　　“真的很喜欢，谢谢你，只是有些太贵重了。”我说。

　　“戴上吧。”他笑笑。“你戴一定很好看。”

　　我把它小心翼翼戴在左腕上，看他的目光一直很温柔的看着我。

　　静儿很快便端了鸡汤来，她很小心地一口一口喂烈风吃完，眼神里都是紧张、关爱和满满的崇拜。

　　晚上，黑羽送我和静儿回房，我支开静儿，问他伤势如何？他摇摇头说：“我这点小伤和烈风的比起来差远了，一点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不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回也确实惊险，若不是烈风超常发挥，你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问：“你可知道烈风为何能以一抵十死撑到你们来？”

　　“小宇宙爆发，功力瞬间大涨？”黑羽开玩笑。

　　“那是因为他对华芊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那种危急时刻他只能拼尽性命保华芊影平安。”我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华芊影？”他有些惊诧。

　　“从我昨晚梦到的片段，华芊影有可能也喜欢他。”我说。

　　黑羽恍然大悟：“怪不得啊！前阵子明显对我产生了戒心。”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对了，华庄主和你摊牌了？”

　　“嗯。”我点点头。

　　“你今日去北院儿的这一趟，倒是不少人给你点赞了，赤狼们觉得你小小年纪就如此重情义，值得他们以命相搏。”黑羽说。

　　我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又不是去做秀的，我心里是真难受，六条人命就因为我没了，一时半会儿我还有点接受不了。”

　　黑羽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想开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华芊影。咱们都得好好活着。咏昌和董悠儿还担心你呢，我过去给他们报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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