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启程突厥

　　华庄主推迟了我们的行程，改为七日后再出发，一方面给已逝赤狼过个头七，一方面等烈风身体好起来。

　　我每天都去北院儿看望烈风以及慰问受伤的赤狼们，大夫的医术倒也不错，烈风恢复得很快，第三天便已下床活动。

　　黑羽白天跟着我，晚上惊鸿安排了人守在我门口，以防再有意外突袭。这些天有两次小规模的刺杀，但都被赤狼队挡在了外围，若不是黑羽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吐谷浑人居然这么不依不饶。

　　很快到了启程的这天，天色微亮时，我们先去北院儿外的树林祭奠了已故者。华家庄园门外，七辆马车，十八匹满载货物的骆驼和二十六名身骑骏马的赤狼已经整装待发。

　　惊鸿带两名赤狼站在队前，华庄主和黑羽上了第一辆马车，我与静儿、董悠儿乘第二辆，伤势未痊愈的烈风和咏昌以及一个随队大夫乘第三辆，后面几辆马车上放得是日常用品和怕淋雨的货品。

　　华庄主怕我辛苦，在我的车厢里铺了厚厚的锦褥绣被，就仿佛女子闺中的绣床一般，十分舒适。旁边还有具小小的妆台和一个碧纱食橱。

　　甘州城外，裴矩已经在等候。十匹骆驼的货物和二十余名骑马的带刀侍卫也已经集结完毕。

　　华庄主带我给来践行的裴大人行了个礼，说道：“裴兄不是跟皇帝去恒山了吗？”

　　裴矩说：“为了给老弟送行，特意赶了过来，此次一去，路途遥远，为兄对华府前些日子遭遇突袭的事也有耳闻，为了给老弟一路保驾护航，特意为你挑选了些弓马骑射样样精通的亲信，以保你父女一路平安。”

　　“裴兄深情厚谊，老弟在此谢过，还劳烦兄长费心了。”华庄主并不推辞，拱手表示谢意。

　　裴矩手一挥，一个侍卫抱了一个箱子过来，“何必与我客气，老弟都是为我办事，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一些名贵药材，芊影身体不好，我着实有些担心，特意准备了些上好的补品良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裴矩摸摸我的头说。

　　“芊影谢谢裴伯父的挂念。”我忙向他表示感谢。

　　“芊影，此次归来，你可愿认裴伯夫为义父？”他和蔼地笑着问。

　　“小女怎能有这等福气。”华庄主谦虚地答道。

　　我心里快速寻思，义父？看裴矩的年龄应该已有六十岁左右，而华庄主只有四十多岁，两人称兄道弟已属忘年之交，裴矩都快能当我爷爷了，这却想要让我认为义父，一定不是和华庄主感情好这么简单。

　　华家庄园在甘州一带已有一定势力，虽说华庄主与裴矩交情很深，但裴矩此举也是一石二鸟，一方面是进一步稳定关系，以华芊影为“人质”让华庄主能更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办事；另一方面是华庄主一直不愿为官，裴矩在我这儿加上一层关系，其实也是在为华庄主今后在甘州，乃至西域各国有更稳固的地位。当然，对华芊影来说，能有一个当今皇帝面前的红人为义父，对其将来的发展和归属也是有好处的。最重要的是，人家开口了，你能拒绝吗？

　　“芊影不知上辈子修了多大的福报，才能有幸认裴伯父为义父，自然是荣幸至极。”我向他行了一个礼说道。

　　“好，那我就等你们凯旋归来。”裴矩说道。

　　拜别了裴矩，一路向北走了没有多久就进入了丘陵地带，在现代一向不晕车的我，也在马车的颠簸中晕晕沉沉，胃中不停翻腾。静儿帮我准备了一些止晕止吐的中草药放于香囊里，让我带在身上，我看董悠儿也很不适应这样的颠簸，面色有些苍白，便给她也分了几包。出了城区五十里地，我就忍不住下车清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

　　烈风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拿了热热的姜汤给我喝，又塞给静儿一包姜，让她切片贴在我的肚脐上。华庄主让惊鸿放慢些速度，不需要赶路。我回到马车上，不再想吃任何东西，晕晕沉沉地一直睡到下午。

　　马车外此时已是一幅丘陵起伏，气势磅礴的壮观景象。这是典型的丹霞地貌，在阳光的照映下，色彩斑斓，造型更是奇特：宫殿楼阁般的琼崖，仙女联袂的峰峦、盘膝静坐的石人，昂首远视的老牛，遍布山野的石羊……千姿百态、瀚海浪涌，可谓是神工鬼斧，看得我不禁赞叹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问过驾车的赤狼，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河西走廊重要的通道龙首山地段，这里是走廊平原与高原的过渡地带，过了这片山，海拔就会越来越高，就到了突厥的境内。

　　黄昏，我们走出了山岭地段，来到一个河西走廊的贸易集市，原本冷清的气氛一下变得热热闹闹。这里有很多驿站，专门为了往来的商队投宿和补给。华庄主吩咐今日不再赶路，就在此处歇息。我们来到一家较大的驿站，这里的房间早已准备好，我有些困乏，吃了些东西就早早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静儿正在门口扒着张望。

　　“什么事？”我揉着眼睛爬下床凑过去。

　　“小姐，好像是几个吐谷浑的人。”静儿答道。

　　我一听，一下清醒了，我们都已经离开甘州一日了，这些吐谷浑的人依然不依不饶跟了上来，真是穷追不舍啊。我轻轻打开门，发现黑羽持剑站在门边，旁边还有两个赤狼。

　　他见我露出头来偷看，瞪了我一眼，用口型对我说：“进去！”我怏怏地关上门，扒在门边偷听。只听华庄主站在二楼的客房门口大声说：“华某并无对策，请几位回去吧！”

　　楼下有粗犷的声音大声说：“今日我等千里迢迢来此，是真心实意来求华庄主的，曼头已被攻克，赤水也危在旦夕，还请华庄主出面求情，帮我们化解此次危机。华庄主想要什么条件，我们可汗都能满足。”

　　华庄主叹了一口气，回道：“此事是朝廷的意思，华某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干预朝廷决策。你又何必苦苦纠缠？”华庄主话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楼下的吐谷浑人大喊一声，瞬间开打了起来，刀剑之声、桌椅板凳碰撞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一会儿的功夫，好似便被制服了。我打开门缝，看见惊鸿进了华庄主的房间，一会儿出来对楼下做了个杀的手势，楼下几声□□后就彻底安静了。

　　我掩上门，背靠着长嘘了一口气，就听黑羽在外面敲门，我打开门，他闪了进来：“小姐，夜深了，赶紧休息吧！今夜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好。”不等我问他更多，人就关门出去了。这一夜睡的格外不爽，也许是差铺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穿越了沙漠，踏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已经渐渐适应了马车的颠簸，慢慢不再恶心呕吐。我和董悠儿在车上无聊之时，就拿着围棋当五子棋下，静儿好奇心大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也学会了下五子棋。董悠儿有时会唱几句小曲给我们听，我还会跟她学学琵笆解解闷。

　　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寒冷，有时天空会飘些雪花，阵阵寒风会从车窗的缝隙中吹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静儿在车厢里点了一个暖炉，我们盖在被窝里，围着暖炉取暖。还好，一路沿途要么有客栈可以住宿，要么就有突厥人家可以借宿，晚上总是能睡得暖和些。烈风听大夫说红枣姜汤可以暖身，每天早晚都不忘给我送一碗过来，喝下去浑身都暖暖的。

　　第七天，天飘着雪，无际的草原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霜，万籁寂静鸟儿也看不见踪迹，偶尔会有一两头野狼远远地望着我们，嚎叫两声，暗暗尾随我们一段路程，看并没有可乘之机便默默离去，继续寻找落单的目标。

　　马车走着走着突然加快了步伐，窗外几个赤狼骑马将我的马车围了起来，我以为遇到了狼群突袭，正准备开窗一看究竟，就听驾车的赤狼说：“小姐，你们坐好，莫要开窗。”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声，有箭向我们这边射过来，赤狼们挥舞着长剑，将射来的箭纷纷挡住，我听到队伍后面有人中箭的惨叫声，有些担心咏昌，董悠儿也双手攥紧，紧张地说：“不是遇上土匪了吧？”

　　紧接着，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很多马蹄声从西面和北面越来越近，我从窗缝中寻声望去，远处腾起一片白雾，不知是马蹄扬起的雪花，还是远处的迷雾。很快，我就看见大约几十个身着裘褐、披发左衽，手持角弓、长矛和大刀的彪壮大汉骑着快马，扬着长鞭呼啸着向我们飞驰而来，在离我们不到五十米处将我们包围起来。看情形对方有五六十人，近身拼杀的话，赤狼们也许会占优势，可若是远距离的□□伺候，就有点担忧了。

　　只见为首的那个马匪笑着对他的兄弟们大喊了几声突厥语，那边的人便哄的一声哄笑了起来。然后纷纷手持□□做好了射击的准备。那马匪向我们这边大喊：“远方的朋友，东西留下，保条人命怎么样？哈哈哈哈。”

　　只听惊鸿的声音在队前大喊：“各位兄弟，东西自然是留不下的，启民可汗还等着我家庄主去赴宴呢！可汗的东西你们也敢要？”

　　那边一听，交头接耳起来。那为首的突厥大汉手一挥，带了四五个弟兄又往我们这边走了一段，只见那大汉面色一变，转眼大笑起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惊鸿兄弟啊，怪不得敢带这么少的人，过我同罗乌恩其的地盘。你家华庄主呢？

　　我听得华庄主从前面马车上说道：“两年未见，乌恩其兄弟别来无恙啊。”

　　那乌恩其跳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拱手笑道：“华庄主怕是把我们草原弟兄们都忘了吧？”

　　原来是旧相识，我看情势不再紧张，轻轻推开窗，看到华庄主和黑羽也下了马车，和走过来的乌恩其拥抱了一翻。远处那些突厥人看此情景也纷纷骑马过来，和华庄主、惊鸿、黑羽他们打着招呼。

　　“华庄主此次前来是面见可汗的吗？”乌恩其问。

　　“是啊，特意奉天子之命来拜访可汗的。”华庄主回道。

　　“不急不急，先在我这儿住两天，咱们兄弟们好好喝一场。”乌恩其冲那帮大汉喊了一句突厥语，大家立刻欢呼雀跃起来，骑上马儿飞奔而去。

　　“华庄主，美酒和肉已经准备好，咱们到我帐里慢慢聊。”乌恩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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