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讲个故事吧

　　在烈风做这一切的时候，我一直心里在琢磨该怎样跟他解释他今天听到的一切，编个理由骗他？一是我并不善于骗人，而且事发太突然，我已经来不及想理由，况且我知道谎言必须要靠一个又一个谎言来圆，最终一定会被识破的。二是我实在不忍心骗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可是，穿越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理解了。我该怎么跟他说呢？想来想去，我心一横，反手抓住他的手，抬头望着他：“烈风，你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纠结地看着我的眼睛，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我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旁边，娓娓道来：“这不是一个发生在这个年代的故事，它发生在一千四百多年以后。”我看到他神色微微讶异，但没有说话。

　　“有一个女孩，她叫潇影　，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她善良，爱帮助别人，善于倾听又聪明，所以她有很多朋友，其中有一个朋友叫杨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上学。小的时候，潇影因为没有父亲，曾被年龄大的孩子嘲笑，欺负。杨洋就会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保护她……”我尽量用他能听得懂的方式来描述这样一个故事。烈风望着我的眼睛，静静地在听。

　　我讲了我和杨洋一起长大的趣事，讲了与嘉铭的相知相爱和相守，讲了和这一群朋友是如何亲密相互信任相互照顾。

　　“可是有一天，大家正在一起聚餐，不知道为什么，月亮发射出一道闪电，整个天空像白昼一样明亮，大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失去了知觉。当潇影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千四百年前，而她的朋友们也都不见了，她非常害怕。”我看见烈风微微皱了皱眉，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我。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发现杨洋就在她身边，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杨洋的样貌完全发生了变化，幸运的是他们还是凭借多年的了解彼此认出了对方，他们猜测那几个朋友和家人也都回到了一千多年前，于是开始寻找他们，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其中的几个人……而且在这里，潇影也遇到了很多关心她、爱她的人，她尝到了父爱的滋味，遇到了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人，她也爱他们，把他们当成自己最亲的亲人。”我停了下来，从他眼里看到了震惊、疑惑，我拉起他的手：“烈风，你相信我讲的吗？”

　　“我……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他有点不知所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说的这些终究是信息量太大，我叹了一口气：“无论你信不信我，你和黑羽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们俩互相伤害。”

　　良久，烈风终于开了口：“你，已经不是芊影了，对吗？”聪明如他，可我却不能对他太残忍。

　　“对，虽然我与芊影长得一模一样，并且名字也很相像，但我们毕竟是不同的个体，也许，芊影是我的前世，我不知道是如何来到这个身体里的，可我知道，她与我同在，我能感受到她，我有她的记忆，能感受到她的感受。”我回答他：“她……很在乎你。”

　　“前世？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弓着背，一手使劲地抓着窗棂，一手紧紧攥着拳。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能摸到他内心的痛苦，他爱的华芊影已经变了，所以他难过。

　　“烈风，我……对不起。”我看着他痛苦，终于没忍住，默默地在他身后哭了。对不起，我知道你爱她，可我真的不想夺你所爱，我心里说。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三个月前，病好的那一天。”我如实回答。

　　“我记得那些日子，我在外疯狂地找能医治她的大夫，可是大夫们都说，她太虚弱，可能会一直昏迷下去。直到那一天你来了，我们都以为这是奇迹，却没想到这是天意。”他喃喃地说。

　　“其实，你早就感觉到她变了，对吗？，你那么聪明，那么了解她，怎么会感觉不到？”我泪流满面。

　　“是，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病好后开始与黑羽亲近；为什么不再如往常那样称呼我；为什么变得让我有些摸不清看不透；为什么要在生日那晚问我那句话。。。”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晚，我差一点就对你说出口，可我担心你不愿相信。若是华庄主知道，他也一定会受不了的。你和华庄主如此爱护我，我真的不想你们伤心。”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说：“其实，我也想知道我该怎么回去，我也想把芊影还给你们，烈风，你能帮我吗？”我泪流满面。

　　他转过身，看我满脸是泪，抬起手想帮我擦拭，却终究把手又放下了：“我需要静一静，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我的房间。

　　我长出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窗外的凉风仿佛钻进了我的身体，我全身像浸在冰水里，无助而冰凉。我关上窗，吹熄了灯，爬到床上，天已四更，我毫无睡意，抱着腿坐到了天亮。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关都得过。

　　早晨，趁静儿还没来，我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下，换下沾了血的衣服，包在布包里藏在床底。也许一夜没睡，头有点晕。深秋的早晨格外冷，我裹了裹衣服，下床想倒些水喝，却不料刚一端起茶壶，眼前一片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梦见我在水底，冰凉的水刺骨地渗入我的身体，我努力想游到水面，脚踝却被水底的水草丝丝缠绕，我用尽了力气都无法挣脱，眼前出现了一丝光亮，我看见烈风从我面前游过，像是没有看到我，我大声哭喊：烈风……烈风……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又游了回来，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牢牢地抓住了那只手，跟随他浮出水面……

　　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棉被，华庄主抓着我的手，满脸担心的望着我，烈风失神地站在他身后，大夫在给我诊脉。见我醒了，华庄主心疼地问：“还冷吗？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努力挤出一点微笑：“爹，又让您操心了。”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之前说了太多的话，这下又发烧了，嗓子更干了。

　　华庄主说：“傻丫头，爹不操心你操心谁去？最近天冷了，早晚温差大，你怎么就不知道多穿点呢？早晨听静儿说这屋里也冷得很，是不是昨晚没关好窗子？”

　　我点点头，没说话，看了眼烈风，他面色有些憔悴，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出他的表情。大夫帮我开好了方子，华庄主吩咐烈风去抓药。我钻到被子里，狠狠地把自己裹起来，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过久，门轻轻被推开，我听静儿小声叫了一声：“烈风哥哥。”我假装熟睡，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我的额头，帮我捻了捻被角，然后出去了。我心里顿感安慰，烈风他终究还是舍不下一个情字。

　　下午静儿喂我吃了药，黑羽办完事回来看我。他很细心，支走了静儿，特意带着董悠儿过来帮我换药。

　　董悠儿看我肩膀上的伤口被我自己胡乱包着，很是心疼，用热水帮我清理干净，重新仔细上好药，包扎好。

　　黑羽和咏昌进来，看我精神还可以，就和我聊了几句：“你都跟他说了？”黑羽坐在床边问。

　　“嗯。”我点头。

　　“他信吗？”他又问。

　　“嗯。”我有点头。

　　“我以为你会找个理由骗他呢？”黑羽说。

　　我说：“我不想骗他，因为他早就感觉到了。”

　　“那他会不会说出去？”咏昌有点担心。

　　“不会！”我和黑羽同时说。好朋友就是这样，心意相通，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正说着，烈风轻轻推门进来了，董悠儿面对我吐了吐舌头，烈风一看屋里的人，有些尴尬，正准备出去。黑羽叫住了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烈风，不管我是谁，我一直都把你当兄弟，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黑羽看了我一眼，说：“她很信任你，把你当知己，才跟你和盘托出，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无论你怎么想，请你都不要伤害她。”说完，他对咏昌和董悠儿使了个眼色，一起出去了，把烈风独自留在了我屋里。

　　烈风站了一会儿，朝我走来，他的眼圈暗沉，定是这一夜内心也是很煎熬，只见他从怀里摸出几瓶药，放在我枕边。我静静地看着他，想等他说点什么。他温柔地摸摸我的额头，说：“还疼吗？”我想他应该说的是肩膀上的伤，冲他微笑了下说：“不疼了。”声音有些沙哑，他听得眉头一皱，起身去给我倒水。

　　我接过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对他说：“烈风，无论你如何对我，我只想求你，请帮我瞒着华庄主好吗？芊影是他唯一的牵挂，我不想他伤心。”

　　他唇角动了动，亮黑的眼眸里有点潮湿：“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该叫你芊影，还是潇影，可是我知道，你生日那天问我：如果你不再是原来的你，我会不会还是如此对你。”他停顿了下，问：“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你说会。”我心里有些忐忑，此刻就算他反悔，我也无话可说。

　　“往昔如此，往后亦如此。这是我承诺你的。”他缓缓地说。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鼻子一酸，眼眶涌起一丝丝灼热。“烈风，你可以反悔的……”

　　高烧反复缠绵了两天终于退去。华庄主这两天都没有出门，常常过来陪我，黑羽被他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天都没有来。静儿和董悠儿轮流照顾我。

　　烈风每天都来坐会儿，有时他会问我一千四百年后是什么样子的，我尽量拣些不难懂的告诉他，比如：房子是落起来一层一层的；人们不再飞鸽传书，更多的是用打电话；出行不再是骑马，而是乘坐各种交通工具……每次他总是静静的听，时而皱眉思考，时而会心微笑，我有时为了逗他开心，会给他讲个笑话……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主仆，也不是情侣，慢慢地增加了友谊的成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会如此对我，我想可能是因为我这副身子还是芊影的，这里还存留着芊影的意识，就算不守护我，也得守护他爱的人吧。

　　心儿也过来看过我，说杨思训已经拿到了两天后薛家戏班的票，约我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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