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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剑客


  萧玉龙正策马疾奔,想早些回到京城,不料一人一马横在前方,挡住他的去路。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顺风飘来,沁人心脾。

  急勒住马,萧玉龙打量着眼前这名白衣剑客的侧颜,莫名觉得熟悉。

  越清掉转马身,正面望向萧玉龙。

  萧玉龙:“!”

  “弟弟,你剃胡子了?!哈哈,好看。”

  萧玉龙还没兴奋完,对方已从马背上飞腾而起,携戾气冲他而来。

  “你不是亦轩!”萧玉龙猛然意识到。相比柴亦轩的温润气质,此人更多的是英气。

  两人在半空中搏斗数招后,缓缓落足于地。

  萧玉龙:“你是谁?”

  越清不答。

  短短几招便已试出对方的功底非凡,萧玉龙凝着越清,一手拨动刀柄,褪去刀鞘,亮出刀刃。艳阳下,刀刃反射的光十分刺眼。见对方没有亮剑的意思,萧玉龙催促:“拔剑。”

  越清淡淡道:“如有必要,它自会出鞘。”

  “哼,狂妄!”萧玉龙自小习武,至今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此刻他已被越清激怒,势要逼出对方手中的那把宝剑。

  如萧玉龙所愿,数十招之后,越清摸着剑柄,陡然抽出剑刃。

  拔剑只是一刹那,伤人也只在一眨眼。

  萧玉龙垂眸看向自己右臂上被剑刃划破的衣料,待越清收剑回鞘,他的右臂上的伤口才瞬间迸出血来,而他手中握着的刀也因手臂失力而脱落在地。他受了剑伤,半身沾血,越清却依旧白衣不染。

  只因剑太快,萧玉龙伤口处的血还未流出,越清就把伤人的剑撤走了。

  剑都不会沾血,使剑的人就更沾不到血了。

  萧玉龙确认道:“不沾血的剑客,越清?”

  越清迟疑了一下:“是,我叫越清。”

  “出剑一招就将我打败,你确实名不虚传。”落败的萧玉龙心情异常平静,先夸一句,再骂一句:“但是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你没招惹我,但我要抓你回去复命。”

  “谁派你来的?”

  “无可奉告。”

  “……”

  萧玉龙紧紧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你自己走,还是我绑你走?”

  “当然是自己走。”

  萧玉龙素来能屈能伸,半途遇到这么个武功高强的剑客疯子,他就更加要利用好自己唯一的优势了。先稳住对方,然后……骑上马就开跑!

  瞧着萧玉龙骑马从自己面前飞速驶过,越清愣了愣,内心毫无波澜。

  萧玉龙自以为甩掉了对方,渐渐放松起来,没想到越清再次挡在了路中央。萧玉龙吃气,对方武功比他强也就算了,连马也比他的跑得快!

  越清不徐不疾地道:“你再跑,我会斩下你的双臂。”

  萧玉龙:“……”

  “要我不跑,那就打到死为止!”

  如今右臂受伤,刀也不在手中,萧玉龙飞身下马,奋力向越清推出一掌。

  越清轻易躲过一击,反出一拳,打中萧玉龙的胸口。

  萧玉龙被这一拳冲击得倒退一丈,脚下甫一站定,口中便喷出一串鲜血。

  这下,萧玉龙差不多浑身都染了血迹。

  越清正要上前擒人,却忽闻一阵间断的哭声。这哭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他回身,对上一个年轻的妇人和一个小男孩。

  这对母子似乎是碰巧路过,被这突遇的打杀之景吓坏了,站在那里望着他,一动不敢动。

  妇人用手紧捂着小男孩的嘴,小男孩眼中全是惊恐,看样子很委屈很想哭,但嘴被母亲捂住,哭不出来,时不时漏出一两声细微的怪叫。

  越清抬眼盯向那妇人:“把你的手拿开。”

  妇人既恐惧又茫然,试着将手从小男孩嘴上移开,蓦然——

  “哇”的一声,小男孩张开血盆小口,仰头放声大哭。

  越清:“……”

  默默将宝剑往马鞍上一抛,越清折身走向妇人和小男孩。

  只当越清意图欺负女人和小孩子,萧玉龙大吼:“混蛋,你想对他们做什么!”

  越清却是充耳不闻,兀自走到妇人和小男孩身前,讲起话来平淡无波:“是我吓到你们了。”

  妇人把小男孩往怀里一扯,点头又摇头。

  越清垂下眼帘,手探入衣襟,摸出两颗糖,摊在手心里伸给小男孩:“给你。”

  妇人:“……”

  见到糖,小男孩一霎止住哭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都还挂着泪珠,一只肉嘟嘟的小手就伸了出来,谨慎地瞅了越清一眼,确认自己真的可以拿走那两颗糖后,小男孩才敢去拿。

  小男孩拿到糖,攥到手里捏了捏,复又抬头,直勾勾地瞄着越清。这回不是害怕的目光了,反而带了点喜欢和欣赏……越清对小男孩的眼神理解出错,又从衣襟中掏出最后一颗糖。

  越清把这颗糖给了出去,诚恳道:“没有了。”

  小男孩不客气地收下:“谢谢大哥哥~”

  三颗糖送出去,越清就彻底忘记了正事,炫然跃上马背,扬鞭奔腾而去。

  仰望着越清御马远去的背影,小男孩拽着妇人的袖子道:“娘亲,那个大哥哥长得好漂亮,他身上好香……”

  妇人舒了口气,不说话。

  已放弃挣扎、正歪坐在路旁等待被擒的萧玉龙:“……”

  越清这是把他给忘了?这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萧玉龙勉力站起,对着越清消失的方向嘲了句:“呵,真是个没脑子的疯人!”

  -

  黄昏时刻。

  余晖尚在,月淡星疏。

  幽静的长廊中,一柄雕花嵌玉的长剑不受任何支撑,直直地竖立在地面上。

  越清支起一条腿,背靠着柱子坐在石台上,右手紧按着心口,神情很恍惚。

  他的心太空虚了,空虚得令他难受。尤其,在他把那三颗糖赠给别人后,整颗心就更空虚了。

  每次一觉睡醒,他都不记得前一日发生过的事,只记得谨安王是自己要誓死效忠的人。记忆莫名其妙地流失,他已有过太多次这样的体验,但始终无法习惯成自然。倘若人可以不眠不休,他永远都不想睡着。

  现在的他很烦躁。这种记不住事的毛病,已成为他最大的困扰,脑子里空荡荡的感觉,折磨得他头疼欲裂。

  “越清!”一个拿刀的男子急声冲过来,“王爷命人到处找你,你躲这儿干什么?王爷交待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越清继续发呆,恍若未闻。

  男子不耐,厉声喝道:“跟你说话呢,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越清侧眸一瞥。

  男子略略生怯,脚掌不自觉地向后移了几寸。

  只见一道银白的剑光一闪而逝,越清已提着剑绕过男子走出数步。

  “你颈上的皮,比一般人厚。”

  越清话音刚落,男子便感到皮肉生痛,抬手触摸自己的脖子,竟沾了满手的血。

  脖项一圈,全是深浅一致的剑痕。男子惊得汗如雨下,暗叹好险……若不是越清下手有分寸,他的头颅已经被平平整整地削下来了。

  担心越清再补一剑,男子赶紧低头致歉:“小人言语失礼,谢越公子手下留情!”

  越清看都不看他,携着剑去见谨安王了。

  ……

  一见到谨安王,越清就道:“我没抓住萧玉龙。”

  谨安王失望得拍响桌案,却仍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问:“为何没抓到?”

  越清道:“我把一个小孩吓哭了。”

  谨安王:“……”

  这两者的因果关系在哪里?!

  谨安王用拳抵额,头一回对自己的睿智产生怀疑。

  “小孩子哭,关你抓人什么事?”

  “有些事,不能当着小孩子做。”

  谨安王咬牙,瞪眼,愤然起身。

  “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废物了!啊……”

  谨安王扬手欲打越清耳光,谁料一枚金叶镖横空飞来,划伤了谨安王的手。

  丑脸毒师仓惶张望,高喊:“抓刺客!”

  越清两指夹住那枚金叶镖,视线一扫,目标锁定在掠过窗口的那一袭红影上,遂追逐而去。

  一红一白,一前一后到达沁雪园。

  月光倾泻下,落心梧红裙飘舞,背对着追击而来的越清。

  “谨安王怎么到霆州来了?”

  谨安王府位于随州,随州与霆州相隔不远。

  听到落心梧多管闲事的质问,越清罕见地皱起了眉:“你是什么人?”

  落心梧转过身来,憋气道:“见一次问一次,我都不想和你说了。看你剑柄啊!”

  越清听她的话,提起剑来察看剑柄,上面果真刻着状似人名的三个字:落心梧。

  “落心梧?”

  “是!都给你刻在剑上了你还记不住,下回我不会再提醒你。”

  “谁允许你在我剑上刻字?”

  “……”

  落心梧无语。

  越清冷冰冰道:“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饶你一回。”

  眼见越清一言不合就要走人,落心梧忙叫住他:“你站住!其实你对我有熟悉感对不对,否则你不会跟我到沁雪园。”越清的轻功在她之上,想截她早就截住了,根本不需要追这么远到这里来。

  越清头也不回地道:“是又如何?那不过是种错觉。我心空的时候,看谁都觉眼熟。”

  “你既然来到这里,就不准再走。”

  不等越清回话,落心梧便已取下腰间悬挂的御心笛。

  红艳的唇瓣贴近笛身,久违的御心曲顺势奏起,原本没有痛觉的人居然在这一刻感受到心痛。

  越清对笛音非常排斥,完全没有屈服顺从的迹象,而且还试图拔剑反抗。

  落心梧心一狠,将笛子吹得更疾。

  手中的剑脱落倒下,越清骤然双膝跪地,右掌按住心口,唇角流出殷红的液体。

  寒凛的眸光渐渐变得温驯、柔和,落心梧的笛声也随之趋于轻缓。

  还好,越清本能地服软了,否则落心梧会心疼死。

  “跟我走。”

  落心梧扶起越清,一径步往蕴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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