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元山巅
大楚元定二十五年,西北狄戎族大举入侵大楚边境,楚帝御驾亲征,大楚举国应战,至元定三十六年大败狄戎,将其赶出白兰河以北,还河内百姓安宁。
大楚王朝本就内忧积重,朝内宦官当道,朋党结营,而持续了十余年的征战,更是将本就日渐衰微的国力消耗殆尽,楚帝为御强敌,强征民兵编制入军,由于军队庞大,国库吃紧,尤其是对刚从残酷的战争中平复下来的百姓来说,战争平定后繁重的赋税和严苛的兵役制度更是令他们难以喘息,加之山东地区地震、山崩频发,江北河水断流,华中干旱颗粒无收,致使大楚境内人人自危,民怨沸腾。天子德名受损,皇室动荡垂危,臣伏在大楚旗下羽翼渐丰的九方藩王看到了可乘之机,纷纷拥兵自立,以天子无道,礼乐征伐诸侯出为信条,起兵伐楚,致使刚刚经历过狄戎重创的大楚九州境内再度烽烟四起,至此天下大乱。
从一统天下到如今穷途末路,大楚不过历朝五百余载,楚帝有心变革,奈何权轻而势危,遂立罪己诏,赤足麻衣立于长安宫正门“政宽人和”匾下,自刎以谢天下。
四十年家国,千万里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本是金冠玉帛手中握,一朝为臣虏,便是黄粱一梦终成空了。
楚帝自刎使得大楚王朝在这场历史演变中早早谢幕,新的朝代更迭在所难免,而后争夺王位的战争又整整持续了十余年,仍未有一方王侯如愿登上帝京皇城中的金殿宝座,拿起可以号令九方藩王的天子宝印,成为这天下至尊之人。
然而就在其余八王为正统皇位争夺不休之时,高平王孟子清已经默默远离帝京,率先在北部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政权,立国号为齐,改元昌盛,定都盛京。
众人皆是不解,论实力,这高平王在九方藩王中实力并不是最强的;论血缘,他不过是个异姓王,北部哪来这么多人愿听他的号令。但事后众人将高平王称帝的步骤捋了几遍,方才明了高平王是如何一步步成为九方之首的。
高平王此人谙于内敛锋芒,韬光养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早在其他八王起兵之前便开始广纳天下间有识有志之士,天下大乱以后,除却九方藩王,其他割据势力也如雨后春笋般崛起。高平王生性沉稳,足智多谋,眼光独具且用人不疑,他大胆启用奉车都尉相御的想法,主动放弃参与帝京的争夺,停止内耗,保存实力,先将领地移至八王不屑的蛮荒北地,一边远观在帝都争夺正统皇位的王侯们抢得头破血流,一边暗中学习北部戎人部落训练士兵的方式练就出一支强大的镇北铁骑,先将自己封地以北的势力一一收服,后又与相御相商,派他深入八王内部,实行远交近攻,离强和弱的政策,分化削弱实力强盛的王侯,在夺位战中杀出一条血路,凭借收服在帝京争夺中落败的四位藩王,不断将自己的领地扩大,实力增强,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占据了原楚的半壁江山,地位再也不能轻易撼动。
大楚九州疆域,由天子授各代藩王王权节杖,九方藩王各领一州,率王土而尊天子,而开国始立的九方藩王各领九州已有八百年之久,大楚天子几番削藩并未奏效,如今仅凭高平王一己之力便砍掉四方,其余诸王心中懊恼,欲联合起兵伐齐,奈何十余年的内战已经让他们的内部千疮百孔,为了不被兵强马壮的齐国吞噬,他们只得联合拥立诸王中实力还算强盛的楚帝后裔晋王景朔为帝,并且南下迁都武陵,重树大楚王旗,仍以皇室正统自居,改元天授,诸王各领封地,自此也在长江以南安定下来,与北上坐拥五州的齐国呈两极鼎立之势。
只是说来好笑,除了高平王在这乱世中脱颖而出,其余诸王倒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重认大楚为尊也就罢了,连封地也要比伐楚前各少了大半,大楚境内诸王心中自来不满,遂大楚立朝这些年来,楚皇过的并不算顺遂。反观大齐,历代齐皇英武,满朝文武同心同德,内政清明,兵力强盛,外敌不扰,不过历朝四代,就已有盛世之象。
“近三十年的腥风血雨,可见权位对人的吸引有多大。”
上元山巅,青峰崖尖,一方白玉棋盘,两钵琉璃棋罐,一玻是青玉质地触手生温的白子,一玻是龙晶精心打磨的光洁晶莹的黑子,旭日之下,依稀可以看到其中斑斓若艳的彩虹之色。
棋盘边对弈的两人皆是席地而坐,身形若影,衫袍轻飘,似一阵清风徐来,便可轻而易举将他俩卷进身侧这万丈深渊,摔为齑粉,随风飘散。然而两人对着险境都是一副浑然不察的样子,一人持子从容落局,进退有致,显然深谙棋中道义。另一人则拳心紧握,双眼紧盯棋盘,像是在绞尽脑汁盘算着自己下一步的落子该在何处。
“人活百余年,什么王权富贵,终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往事如烟,时隔多年再谈起这桩震惊天下的九州之乱,感喟颇深。在那场九州之乱中,为了皇位富贵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乘势飞黄腾达成为一国栋梁,诸如原本只是小小藩地官职为五品奉车都尉的相御,因着在九州之乱中的出色表现,官职也是从奉车都尉一步步晋升到了正一品的镇国将军,还在大齐立朝后被齐皇荣封定国侯,一时间风光无限,无人能及。
而大多数人则没这么好的运气,因为九方诸侯王中除却高平王独善其身,其他人拼到死也没尝到千级石阶上天子宝座的滋味,拼出一条命,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别人,如烟的富贵啊,到头来连尸骨都无处安放,马革裹尸,那都是给战死沙场的忠烈之士的,这些个谋朝篡位的叛臣贼子,死后连个好名声也捞不到。
想到此处,玄机摇头叹息,指尖轻飘飘落下一子,这颗思忖了半晌才入局的黑子,果然挡了一番白子凶猛的攻势,将沉寂的局势击起一波水花。
广元神色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招,笑了一下,不过指尖轻转两下,便在黑棋刚欲昂起的龙头处压下,再度截住他欲翻身的局势。
白子轻抛慢掷,每一步看似随心所欲,实则却将黑子逼得紧迫,黑子踟躇难行,玄机皱眉轻叹。
“你看你,这般慎重,这般想赢,可不是把身外之物挂得紧呢?”
玄机恼着瞪了他一眼,似乎为了反驳他那句话,也不去管输赢,随手就要往那棋盘中落子。
广元携气做箭,隔空一挡,将他手中棋子击落,清眉微拧,似有不解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你也能干的出来?”
玄机沉吟半刻,只得收回黑子,看向对面那人讪讪道:“我是不会认输的,等阿渊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广元不恼且笑,悠哉将手中余棋一放,端起身侧一盏清茶与玄机相对,两人对着山峰雪浪,慢慢啜饮,静候来人。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74941/897808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