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我
璃欢声音清稚冰冷,深邃的狐眼扫了下方一众周凌弟子。
“哪个不服?”
感受痛苦彻骨的冷焰侵袭,白华不怒反笑,只觉得被狐火炙烤的全身上下都神清气爽起来。
一瞬袭来的风云巨变很快唤醒他,手指几经翻转,燃烧在他灵魂深处的蓝色火焰已经熄灭的干净,只是可惜那一身华服,被璃欢毁的不成样子。
再看璃欢,女孩如同被邪神附体,一脸的决然冷漠却看的白华痴醉。抬头看看翻滚的乌云,白华慢慢走上前,破败的衣摆,发丝凌乱也遮不住一身华贵的傲气。
虽令他痴迷怀念,但也不能这般放任她下去,还不到时候可以被唤醒,不说她还不能控制一身的力量,就自己残缺的神体,若是被那群人发现了,他也没办法保证可以护她周全。
但是没等白华开口,一个小身影匆忙从他身边跑过,紧紧拽住璃欢的衣袖。
“璃欢。”
听见百里邪稚嫩的声音,璃欢紧忙朝他的方向看去,转身间已然卸下了一身冷冽,甚至露出笑脸,仿佛刚刚一切都为空梦,璃欢只是一个可爱懵懂的少女。
百里邪感受璃欢重新牵起他的手掌传来的淡淡温暖放下心,看到璃欢方才的猖狂冷傲,他却实有些担心,白华被璃欢打伤时,他心里却有一丝高兴,而当白华又站起,眼神温柔的再次走向璃欢时,他再也压制不住,出声喊了璃欢。百里邪知道,白华一定有方法唤醒璃欢,可他不愿。
他不愿,除自己以外的人唤醒璃欢,触碰璃欢,亲近璃欢。
所以就在白华差一步就拉住璃欢时,他开了口。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百里邪毫不犹豫看回去,对上白华不掩饰的打探,百里邪落落大方,清澈的眼神没有炫耀,没有退却,只有坚定。
白华却轻笑一声,捏决换去一身脏乱,又恢复遥不可及的模样。
庆幸当初没有杀掉他,这么有趣的小东西,闲来无聊打发时间也好。
方云儿身上的业火已被璃欢的狐火吞噬的干净,白华背对璃欢,伸手结印,淡淡白光笼罩在方云儿身上,蓝色火焰慢慢熄灭。
璃欢眼看白华的举动,心中不忿。
难道他忘了方云儿是怎么欺负她的么,他怎么可以偏向方云儿!
“白华,你不许…”
白华没有回头,也没停止救治,轻声打断璃欢的话,声音不难听出几分冷淡。
“璃欢,你需信我。”
最后一丝怒气也在白华有些冷淡的语气中消散,璃欢被这声音冷坟没脾气,小心翼翼看着白华的背影,挺拔清瘦,几次起唇也没发出声音。
哼,他凶我,还生气?我还没生气呢!
璃欢在一旁嘟着嘴,但也没敢再去打扰白华的治疗。
几分后,方云儿恢复如初,只是陷入昏迷,虚元忙吩咐将人扶走,远离这是非之地。
白华费了些灵力有点疲惫,长舒一口气,看璃欢一脸畏缩好像犯了错又不停偷瞄他的小模样,心好像化成了一滩水,轻揉揉璃欢的头,缓声重复了刚才的话。
“你需信我。”
事情总算平息下来,但是漫布的嚣张氛围并没有缓解许多,虚元一面目送方云儿被仔细扶走,一面向台下神色紧绷的众子弟投去眼色,周凌弟子们才悄无声息的收了手中武器,说是恢复平静,倒不如死寂来的贴切。
段生随着方云儿走了,连声都没吱一声。
璃欢正蹲下身和百里邪在一旁咬耳朵,不时对着台下如同雕塑般不苟言笑的众人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白华摇头叹息,眼中不觉竟闪过失望之色,心头微微苦涩,叹息璃欢果然只是个孩子,刚刚的滔天怒火也拦不下想笑玩闹的心思,天真烂漫的笑颜他实在不忍打破,可偏偏…
“让上神见笑了。”
白华客气搭语,暗自却不由嘲讽,想到之前遇到璃欢时,她正面临被强驱下山的困境,若非他出手相救,免不了又要和她错过几日,璃欢方云儿交手,坐瞰整座周凌的虚元怎会不知,恐怕他早就知道钟灵喻被封之事,仍旧放任方云儿胡作非为,而今事情败露,再看他一脸慌乱的远远送走方云儿,面上又做出一副痛心慈悲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
虚元放任方云儿引取业火,若是不慎将火种引入人间…白华心思一转,压制这老狐狸的计策明了清晰,语气逐渐清越起来,只是可怜了这久久来的灵山之号,怕是就要败在虚元手中。
“白华,我饿了。”
听到璃欢的声音后白华转身挑眉,璃欢正笑颜如花的望着他,一双大眼波光莹莹,没混进一丝烦恼,那势头好像只要他一点头,她就立马拉着百里邪消失不见。
白华忽然有些挫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留住她不乱跑,蹲下身在她耳旁悄声问了一句。
“你不担心钟灵喻了?
“你骗谁呢,方才你已救治方云儿之名偷偷和灵喻说了好些话,还以为我不知道。”
白华面色有些尴尬,时间久了他都忘了,这小丫头可是会读心术的,他还真小看了她。
“总之,你和这老头先聊着,我玩够了…不是,我吃些东西就去寻你。”
璃欢话落后就赶紧拽着百里邪逃开了,一大一小轻飘飘的两个身影越来越远,白华暗自好笑,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事他都做全了,最后竟然留下他一个人。
“上神,老朽有些话,还否请上神里面说话。”
白华点头,虚元才散去一众周凌弟子。
周凌山,芳华院,起云阁。
红顶粉帐,帐中躺着一个粉裙女子,墨发如瀑倾洒,闭眼沉睡,呼吸浅浅,房中开了一扇窗,厚积的熏香渐渐散去,女子眉间也轻柔了些。
长久积雪的崖边,他又一人萧瑟的站在那里。
“周凌弟子今日都要下山去了,难道你不随他们一起回去。”
女子语气稍微酸涩,她最不愿看他的背影,沉静在那里的人是她的,又好似不是她的,寻一处石头坐下,低着头,四周都是雪,吹过的风冰冷刺骨,她细细把玩一缕发丝,同样的华白,所以她不愿穿白衣,她怕自己一旦入了神,他会寻她不到。
“嗯?相尘?”
那背影始终站在崖边,没有回答她的询问,钟灵喻不禁有些着急,匆匆跑上前抱住男子的手臂,偷瞄一眼他的侧脸,用力扳过男子的肩。然后傻傻站在那里。
那是平整整的一张脸,看不见五官。
她颤抖捧着男子的脸,漫天大雪又倾洒而下,使劲擦了擦眼,眼前却还是一张没有突兀的脸。
相尘是什么样子的,是从何时开始的,她竟记不清了。
她亦犹记皑皑白雪下,屠魔成瘾时,浴血白衣前,自己曾许过的诅咒。男子惊慌的眼眸拦不下她冰冷的疏离。
君生则我故,吾亡再君来,生生不见,世世相离。远离我这异类,相尘你才能从此安然啊。
相尘?就念着这两个字,熬过了几许光年,今日说出口怎么变得如此僵硬,陌生。她只想记起雪山顶上长风盈,满袖的温柔身影,奈何却总也是不能。
又一阵飓风吹过,吹的她有些晃神,等眼前重现清晰,已然换了一番模样,温香粉帐,床旁还站了一人,那身影乍看还有些熟悉,可当看清那人脸时,她只觉得心中升起大片大片的委屈。
若不是你,我又怎么连他的面容都记不清楚了。
段生神色小心,看见女子悠悠想来,一眨不眨看着他,他却不敢辨认,这女子,可是他辛苦寻找的人?
“嗯?你说什么?”
见女子挣扎似乎想从床上坐起,段生小心扶起方云儿,她低着头,微启粉唇,声音太过低小,他一时间竟没听清。
“别碰我。”
方云儿一眼扫过段生,眼神刺骨冰冷,那一瞬的冷艳狠狠冲击在段生心底,面上虽然惊讶,实则喜悦无比,那眼神只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她是钟灵喻。
再次走在熟悉的青石路上,钟灵喻心中苦涩慌乱,曾几何时,她偷偷闯入周凌,纠缠耍赖的跟着那个冷峻的白衣男子。一步一步踉跄着向前走,穿过曾无比熟悉的假山石桥,钟灵喻胡乱擦干眼角抑制不住的泪水。
还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她发过誓,对着他发过誓啊。
还是说,天注定?
钟灵喻停驻在一扇门前,柔若无骨的手抵在深沉红色的门上,嘴角噙着笑,散发丝丝冷意。
若是天注定,注定我会打破誓言,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杀掉害你丧命的虚元,杀掉屠我落雪山的众周凌弟子呢?
用力推开厚重的门板,钟灵喻跌跌撞撞迈进门槛,眼前死物一如既往摆放如初,那么,他人呢?
支撑到现在,钟灵喻终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倚靠着门缓缓滑落,在最后一瞬被人捉住手臂,拉扯入怀。
“你怎么来了这,这是我的居所,可是要找什么,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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