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质问
你的居所？
钟灵喻看着段生清俊的脸庞，心中却只有升腾而起的无穷怒火，挣扎想要退开他的臂弯，敲打间忘了卸去灵力。
“滚出去，不许抢相尘的东西，你滚！”
钟灵喻虽然体弱，但久来的历练所发出来的力量也不是一介凡人承受的起，段生感觉被女子冲撞的左肋刺痛难忍，但没有女子眼中的厌恶来的更让他心痛。
抱着女子的双手紧了紧，他苦苦寻找了这么久怎能说放放就放，不放手，就算她手里拿着刀子也绝对不放手。
他背井离乡，叛逆父亲是为了什么，当真只是为了眼看着她回到落雪山，此后都没有机会再见？
笑话。一路的迷茫隐忍，到头来却只告诉他，她心中早早就有一个人？死了近百年的人？
无处发泄的怒气在看见钟灵喻满面的泪水时，终究是拿她的眼泪没办法，段生恨着眉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她身后倚靠着的门板上。
“你宁愿舍命相救璃欢，也不多看我一眼，宁愿被封锁在方云儿身边，也不肯给我一点暗示，向我求助。难道你不知道我在找你？此次若不是尊者谈话间无意提到顾相尘，激起你的怒火，你是不是还会悄无声息，看我继续猜忌，寻找下去？”
“钟灵喻，你究竟把我段生放在哪里？”
一番质问，钟灵喻哑口无言，她何其不委屈，哪一件事没有说不出口的苦因，但她不愿说清，误会下去也好。
就此断了最好。
钟灵喻内心的苦楚全部化作了伪装的冷漠，逼着自己将心思放在记忆中那个被忘却看不清面孔名字唤为顾相臣的男子身上，留给段生的只有强装的沉默和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段生心猛的一颤，甚至呼吸都苦难起来，他用心血去质问换来的不过是无言相对。
不过，至少比拒绝来的要好。
不再看钟灵喻的脸，段生小心捍卫他所剩无几的尊严。越发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臂，拖拽着走进最为清净的房间。
将钟灵喻丢在床上，段生弯下身控制住钟灵喻挣扎的肩膀，眸子深沉的好似要滴出墨汁，一眨不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满是戒备的脸。
那是方云儿的身体，方云儿的唇，就算拥抱的再紧，他距离那具身体内钟灵喻的灵魂也隔了千米万米遥远。
久久对望，段生叹息一声，为她掖好被角，拂袖转身，似乎想清楚了，段生声音柔缓。
“你先休息，我去向尊者请辞，明日随你去落雪山。”
“难道你不知？周凌弟子永不可靠近落雪山。”
段生脚步一顿，她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那我便不做周凌弟子。”
段生说罢，不在逗留，大步离去。
他就不信，他会斗不过一个死人？
钟灵喻傻傻望着帐顶，眼角泪水滑落，看见段生那个样子，她竟会心疼。
不可以，钟灵喻兀自摇摇头。若是心疼了段生，那相尘怎么办？
收整好心情段生匆忙抄长生殿而去，心中落下决定，他要随钟灵喻去落雪山。
段生离近殿门时白华正踱步而出，神情轻巧，该是对事情的结果很满意，段生对白华其实充满了好奇，不过大概每一个见过白华的人都会对他好奇，毕竟他是遥不可及的人物，连德高望重的虚元尊者都要以礼相待喊一声上神的人。
两人触及视线那一刹，段生生生顿了脚步，错身而过后才懵懵懂懂找回神智，只看到白华温润的侧脸对他以微笑，段生忍住不适感也忙回了一礼。
听着白华脚步声走远，段生叹息一声，紧扣着有些怪异麻木的胸膛，在周凌山上呆了许久也能才出了大概，刚才的不适感明显是被外来的灵力侵入心神，刚刚是被窥视神思了罢。
长生殿前少人，就算平时也禁止随意通行也没像今天这样连守卫也不见的情况，空荡荡的青石路冷清的有些不被他熟悉，白玉的脸庞染上几分忧愁，自嘲浅笑，其实原本是就不熟悉。
此番前去，无论与钟灵喻的结果如何，好罢坏罢，不关乎他人，段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停滞周凌的这些时候，尊者给予他的崇高地位，谁知会不会只是周凌与落雪之间恩仇的牵连呢，真心也好，利用也好，段生只希望不会给钟灵喻，那个女子带来阻碍麻烦就好。
虚元盘坐在软席上，直到段生走近才张开眼。
老眼浑浊，苍白的发髻和胡须纠缠到一起，偶看过去竟有些凌乱不堪。
“段生，自十八年前一别，我一直在等你入山。”
段生没有说话，这件事父亲和他提过，若不是这位老人，恐怕没有现在的段生，也是因为这缘故，他才对虚元尊者有莫名的尊敬。
他自小也对仙缘仙道很有兴趣，可惜父亲从不让他沾染道家，小时候知道自己和闻名于人界的周凌有莫大的联系时简直高兴的无法形容，好几次收拾包裹想偷偷入周凌学艺又被段源抓回家。
“我知晓你此来目的，也不会劝阻，但要你清楚一件事。”
虚元一改常态，神色中透漏出明显的虚弱。
“你此番去往落雪山，便再也没机会回来这世间。”
段生微微一笑，尊者说的话，他信，可是他…
“我无悔。”
没错，无悔。
虚元笑出声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堂，段生觉得耳膜震痛，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周凌，刺的他头脑发晕。
“那好。”
周凌第十一代弟子方云儿，私闯禁地，盗取红莲业火，现以危害世间之罪，违反门规之名驱逐出山，大弟子段生，知情不报，任其作歹，一并驱赶，明日下山。
宏厚的声音回荡在周凌上下，上千计周凌第子无一不惊讶。
虚元尊者竟然将自己的女儿和关门弟子赶出山门，到底因为什么事？
奈何却询问无门，只能暗下谈论，一时间绯言四起。
段生也没想到尊者会决定的如此仓促，但他似乎在那声音中听出了潇洒的味道，也许，尊者是放下了什么。
头顶灌入周凌灵气的白冠破碎，墨发如瀑洒下，腰间衣带断裂，那一件只有周凌弟子可以穿的白衣像瞬间染了灰尘般，失了灵气，段生顺势脱下，向虚元郑重一礼，如今他褪去了一切与周凌相关的联系，竟觉得轻快无比，也没去拢散掉的发，飘然离去。
待段生消失在视线里，虚元颓然拄着浮尘勉强支撑，女儿和周凌，他选了周凌，不过，欠的债终于还清了。
殿外阳光刺眼，段生慢慢融进了耀眼白光，也将融进那一座皑皑雪山中，虚元不忍再看，一声叹息，他竟又目送那孩子将自己葬入劫中。
段生，断生。
回了自己的院子，同样刺眼的阳光下站着同样披头散发的另一个人。
钟灵喻也披散着发，束发的簪破碎着凄惨掉落在她脚边，如同段生的白冠一样，是两人被驱逐的证明。
段生看着钟灵喻抱以一笑，后者却只是默默转身回房。段生深吸了周凌仙山的空气，风吹发丝飘扬，意外的没去追逐女子的身影，坐在是桌旁，一遍又一遍环视着周凌，怅然若失。
“小邪，再选一把。”
百里也哆哆嗦嗦看着璃欢，地面上有几把断裂的长剑，而璃欢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明明是明媚的笑脸，他却只看到了绝望。
百里邪费力拿起一把短刀，被璃欢轻巧接过，反手握住，然后狠狠刺在自己的身上。
啪嗒。
璃欢愣了一下，渐渐撕心的笑出声，手中的短刀折裂，掉落在一地的残片中，她除却衣衫被刮坏，没流一滴血。手中紧攥一侧书简，捏的太重指尖都泛白，也不及璃欢脸上涌现的苍白。
百里邪心疼不已，却只能小声叫着她的名字。
璃欢。
这算什么？
手指微微颤抖，掌心握着残败的刀刃，璃欢呆立许久傻傻盯着双手，那双手纤细柔嫩，手背上隐约看的见复错的掌心纹络。
明明就是普通的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指尖发力，刀刃碎裂摔落一地，张开手心不见一丝血迹。
干涸的睫毛轻颤，流淌出痛苦失望，苦涩的液体却倒流进咽喉。
之前竟没有发现，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上流不出血液，眼睛流不出眼泪？
还曾多少次侥幸偷笑过，原来那些不是谁的眷顾，而是预谋许久的…
背叛。
璃欢轻扼住喉咙，想起微软的喉咙流淌过比眼泪更苦涩的东西。是日复一日，陌重亲手喂给她的药剂。
手中竹简掉落，突兀的撞击声惊醒了璃欢，抬起眼眸璃欢在就近的窗口飞身而出。
故意让她偷听到他和钟灵喻的谈话，故意利用她的歉意，故意让她来到周凌藏书阁，让她看到这本竹简，故意让她知晓陌重埋在她身上的秘密。
高空的俯瞰下，璃欢一眼看到了林茵路上熟悉的身影，卸了力道后疯狂冲撞而下。
“白华，你究竟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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