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给未来男朋友开家长会是什么体验？”
那晚之后，宋陆俩家的关系突然有了飞跃性的进展，交往日益密切起来。
比如说，陆阿姨出去买菜会专门给宋清葵捎零嘴，宋妈妈熬汤也总打电话让小陆过来喝上一口。于是常常就会有宋清葵顶着鸡窝头起床时，一开门就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乖巧微笑的陆虔诚同学的情景。
因为觉得自己猥琐的样子多次被外人看到还是不太妙，宋清葵曾向自家母亲提出过上诉。结果宋妈妈大手一挥：“你害啥羞，人诚诚还指不定能看上你呢。”
“我咋了，老是老，但风韵犹存吧我……”
宋妈妈退开三步，将宋清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边，最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全身上下，倒是有一处，长得比较别致。”
“哪里？”
“嘴巴。长得像鸡屁股。”
“……”
宋清葵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粗鄙的妇女是她的亲妈……
再后来，宋清葵就深刻明白了在宋妈妈看来她的反抗有多么的无力，所以当有一天早上宋妈妈突然杀进她房间，生生将她从被窝里铲起来的时候，她也只一直迷迷糊糊，半句话都没说。
按照妈妈的指示，宋清葵木然地开着车往市一中赶。被马路上巨大的货车喇叭上吓得醒过来时，她猛然瞥向后视镜：等等？后座怎么有人？等等？怎么不是她亲弟弟，而是楼上陆家乖巧呆萌的陆虔诚？？
此时的陆虔诚穿着一身斯文干净的白衬衫配黑西裤，浅灰色的针织马甲更添一份学霸气息。棱角分明的金丝眼镜架在他优越的鼻梁上，他正垂着眉眼，默读手里的一沓文件。
宋清葵看得有点呆。这种男孩子，简直是日本纯爱电影里能成为所有青春少女梦想的存在啊。
“小陆，我们要去哪来着？”
他闻声抬头，金丝眼镜修饰了他的五官，使一张原本少年感满满的脸更显成熟精致。他望着她的背影，微笑道：“去市一中呀。”
“去哪干嘛？”
陆虔诚被她呆愣的模样逗笑，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摸摸下巴：“嗯，当然是开家长会啦。”
“开家长会干嘛叫我？？”
“因为我爸爸妈妈没有空啊。”
这个理由倒是格外有说服力，宋清葵噎住了，踩下油门往市一中的方向开过去。一路上红灯没几个，宋清葵的思绪却磕磕绊绊、飘忽不定：她怎么老感觉自己是被这小子拐骗过来的呢？
市一中在城市最东边的市郊区，占地堪比综合大学，环境优美堪比豪华别墅区。刚在校门口刹住车，便立马有等候的接待人员来引路。这等贵宾待遇让宋清葵受宠若惊，直到她泊好车，匆匆地跑到在停车场入口等待的陆虔诚，才敢开口问道：“小陆，原来市一中服务这么好的吗？连开个家长会都有人特意来迎宾……”
陆虔诚突然笑起来，脸颊有点发红。他故意放慢脚步和引路人员拉开距离，和宋清葵并排走着。宋清葵倒是第一次进市一中——这个她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省重点高中，四处都是开放日热闹非凡的景象，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们脸上是张扬的神色。
她又望向陆虔诚，皱眉道：“小陆，我怎么老觉得你和他们不大一样啊？”
他爽朗地笑起来：“是不是我特别好看？”
竟然说出这么闷骚的话，看来他今天心情非常好。宋清葵笑起来，既然一时没想出来有什么不同那边先搁置了罢。两人走到讲学厅，望着LED屏幕上面滚动的红丝加粗大字——“C市第一中学年度开放日暨优秀校友表彰大会”时，才惊呼出声：“啊，陆虔诚，你没穿校服！”
坐在嘉宾席上低头看文件的陆虔诚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随即又弯着眼睛大笑起来。宋清葵在他的笑声里回头望了望后排清一色的蓝白校服，几乎想扑上去用麻袋把眼前这个叛逆分子套起来：这家伙，要是被老师抓住处罚他可怎么整啊喂？！
想完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搞笑——从前她是学生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害怕过被老师处罚。现在倒好，越长大越胆小，为一个小朋友没穿校服进学校的事心惊胆战，她真是越活越窝囊。
陆虔诚笑完，耳根子都有点控制不住地发红。他悄悄靠在宋清葵耳边，笑道：“姐姐，我一直想这么试试看——不穿校服来上学，是不是超级酷？”
宋清葵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的乖巧少年，半晌后说道：“陆虔诚，我听说你一直都是考试拿第一的学神级别人物，没想到你你你竟然这么反骨……”
他一双眼睛眯得很好看：“我听说姐姐读书的时候也常做这么酷的事情。因为想知道姐姐的心情，今天就这么做了。放在从前，这样的我能不能成为姐姐的朋友呢？”
这一番话又把宋清葵惊得差点吐血，敢情她从前那点非主流的光辉事迹还激起了这位学神内心深处的叛逆因子？这小孩学啥不好非学她玩叛逆？这样搞下去，一代学神因为模仿她而陨落，她是要遭天谴的好不好？？
“小陆，你先冷静一点，姐姐以前还小，不大懂事……在二中那种小学校乱来，当然是没有人会管的，但是你这样学姐姐搞叛逆，就搞得姐姐心理压力比你还大，你再这样说不定姐姐待会就得回家切腹谢罪了，你先冷静下来把校服穿上……”
陆虔诚突然又笑起来，此时突然有个影子闪到他们眼前，大笑着喊陆虔诚的名字。宋清葵定睛一看，是个典型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教师，笑得很亲切，拉起陆虔诚的手就不肯放。听来应该是陆虔诚的班主任，姓杜。其他坐在位置上本就闲得发霉的人类灵魂工程师见有人起了头，立马抱团过来凑热闹，不一会儿边围成了一个小漩涡，陆虔诚和宋清葵处于漩涡中心，被人们一口一个“虔诚”叫得头脑发晕。
蜂拥而至的人海并没有打破陆虔诚的得体，他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站起身身姿挺拔地与人一一问候、鞠躬握手，高一的物理老师、高三的心理老师，甚至只代过三节课的某个历史老师，他都丝毫没有记岔，带着谦虚尊敬的神情逐一问好。宋清葵对眼前这一景象有一瞬间的迷茫，但也想，这人真是天生的温柔，这样大方得体，也算是世间难得的谦润君子。随即陪着陆虔诚站起身来，一一陪着笑问候。
班主任老杜语气骄傲地向周边的人念叨着陆虔诚的事迹：“他啊，早就保送了，高三的时候就是拿着奖学金到处去游学，来学校就拉上一群同学去打球，要么就坐在最后一排给老师当讲课勘误器。我的个天哪，那个时候，整个一中没有人不羡慕这孩子的，随便写就是第一，想考哪儿就考哪儿……”
围观的各路家长和老师们兼宋清葵都纷纷叹息：“天纵奇才啊！天纵奇才！”
宋清葵又突然醒悟过来，不加思索地朝陆虔诚蹦出一句：“你毕业了？”
陆虔诚点点头，在宋清葵糊涂得自我怀疑之际伸手扶住她往后倾倒的身子。班主任老杜从这亲密的小动作里看出了不少意味，忽然就八卦地贼笑起来，神情格外猥琐：“虔诚，这位是？”
陆虔诚此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宋清葵身上，眼见她有些慌乱地站稳，抬起白嫩细长的手将长发捋到而后，露出戴着几何形状饰品的耳朵，霎时间看得回不过神来。他从前被诩为“流川枫版工藤新一”，就是因为他和同龄男孩子最大的不同不仅体现在智商上的巨大差异，在对于女孩子的示好时上他也有着和钢铁直男流川枫一样异于常人的冷漠。从前——他从没发现自己定力竟然这么差。
倒是有点尴尬的宋清葵先反应过来，急忙回答：“诶老师您好，我是陆虔诚的家长。”
班主任老杜显然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说法，疑惑地看向陆虔诚，宋清葵还指望着他会来个正式隆重的介绍呢，结果这小子神志不清地嘟囔着，补了一句：“对，她成为我的家属，是迟早的事儿。”
这句貌似波澜不惊的话一抛出来，在场所有夫子和别人家的爸妈都露出了然的笑容，似乎对这位天才的早恋问题丝毫不觉得担心，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此真乃人生赢家”的羡艳之意。宋清葵一脑门子问号，这时大喇叭忽然响起来，舞台上的主持念起了开场白，围观陆虔诚的人们一哄而散。
主持人突然念到了陆虔诚的名字。他匆匆收起笑容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宋清葵的头发，随即拿起手里的一沓文件，从容淡定地向台上走去。
宋清葵彻底懵了——这究竟是什么无敌炫酷又叛逆反骨的天才学神啊喂？？他一上台，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一阵骚动。无数怀春少男少女发出惊艳的、慨叹的、难以置信的声音，宋清葵听在耳朵里，莫名地有种难以讲述的骄傲之感。
也许这就是他天生的魅力吧，永远让人惊艳，永远让身边的人为他感到骄傲。演讲结束之后他鞠躬下场，又免不了应付一阵各种校领导的寒暄，最后匆匆退场。
晃荡在市一中明媚的风景里，到处都能嗅到青春的气息。学生们此时都集中在大礼堂开会，陆虔诚拉着宋清葵去便利店买早点，倒恍惚有种回到高中时期的错觉。宋清葵咬了几口面包觉得不够饱，又折返回便利店买了一盒关东煮。走出来时见到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吸着旺仔牛奶的陆虔诚，撅着嘴，把脸鼓成一只胖胖的球，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戳，肯定是软软糯糯的触觉。
想到眼前这个可爱鬼和那个能在几千人面前从容不迫地演讲学神级别人物是同一个人，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坐到陆虔诚面前，他见到她就笑得眯起眼睛。他说：“谢谢你。”
“瞎说什么呢。”
“谢谢你，我从前非常遗憾没能追上姐姐的脚步，在姐姐的学生时代就成为姐姐的朋友。但今天，我有一种遗憾被弥补的感觉。”
她疑惑地皱眉，陆虔诚吸完最后一口甜牛奶，露出深深的酒窝——
是这个女孩，让他的青春变得完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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