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朵扎根在她心里的高岭之花。”

　　那天宋清葵约好陆虔诚一个小时后在小区东门见面，然后将俞佳音当成皮球一样，一步一脚地踢到了自家小区东门对面的那家牛杂店。原本要蹭吃结果又变成请客的宋清葵窝着火点单，拿着手机看的俞佳音却突然大吼一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宋清葵的脖子。

　　“啊啊啊，橘子，完蛋了，天文系的小师弟说要请我看电影，啊啊啊还是看最新出的那部战争片，啊啊啊啊怎么办我要幸福死了幸福死了我不能呼吸了……”

　　宋清葵嫌弃地扬起脑袋，避免给路人造成自己正在深情注视怀里的疯女人的错觉：“战争片怎么了？你别靠我那么近，吼得我头又疼了。”

　　俞佳音权当没听到她的话，继续大声嘶吼道：“战争片多血腥场面啊！！那样我就可以一副贼害怕的样子，娇滴滴地一头扎进师弟的怀抱里，啊我我我我我我……”怀里的女人已经癫狂到语无伦次了，被她狠狠勒住脖子的宋清葵此时此刻，真的非常想狠狠地吐槽她一番，但她上述那番话槽点实在太多，竟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才好。

　　比如说，相识20余年，她和俞佳音一起看过无数场电影，但选择战争片的时刻却少之甚少。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因为电影里一旦出现人员伤亡的场面，常看甜剧的宋清葵会被血腥画面冲击得快要当场晕厥；二是因为在看战争片时，俞佳音总会用理智到变态的声音冷漠地从开场一路吐槽到结尾：“这也太假了，动脉的血哪里是这种颜色？都打中脊柱神经了还动个屁啊？都这么大伤口了撒啥粉呐直接止血不行吗？我去那块布脏成那样还拿来包伤口，这主角迟早伤口感染皮肤大面积溃烂而死，啥烂片啊真是再见了您嘞！”

　　回想起这些，宋清葵老母亲般拍了拍俞佳音的背，语重心长道：“崽，答应我，少挑军医的毛病。”

　　俞佳音放开她，略一思索，认可地点点头：“对，这样会显得我特别没有情调，师弟不喜欢没有情调的。”

　　宋清葵这才注意到她话里的重点，嫌弃地把脑袋缩了缩：“师弟？小师弟你都不放过？”

　　俞佳音白她一眼：“师弟怎么了？就比我小三岁好吧。”

　　宋清葵听得直摇头，也许是因为宋习朝的原因，她向来认为年纪小的男生不可靠。她觉得他们觉得他们狂妄、自大、善变、没定性、不懂得照顾别人，她甚至从来没和同级的男生谈过恋爱，老觉得他们幼稚得像猴子。

　　俞佳音却突然凑近她，八卦起来：“你最近，没有什么新挑花？”

　　宋清葵面不改色：“有个屁。”　

　　“你该不会还是忘不了吧？”

　　宋清葵眼里的光顿时熄了一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拍拍胸口，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一般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没有，我就当他死了呗。”

　　俞佳音叹了口气：“你也不喜欢社交，校庆啊同学聚会啊你又不去，怎么找得到他呢？过两天高中聚会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用不着，我都说当他死了就完事儿了。”

　　“不是啊，你当初那么拼了命地喜欢他，现在真的说没就没啊？是死是活总该有个说法吧，就这样不明不白分手也太他妈渣了！”

　　宋清葵从高一开始喜欢段怿然，算到现在，也有八个年头了。那个时候她叛逆厌学，天天逃课去黑网吧玩游戏。遇到来抓人的校学生会纪检部部长段怿然，明明该是青春里的一场无关痛痒的碰面。

　　那时她正窝在电脑面前打本，身旁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小混混坐在旁边，死缠烂打要全服前三的宋清葵带他玩游戏，甩着遮去半张脸的刘海念经一般磨了宋清葵好久。宋清葵理都懒得理他，小混混终于失去了耐心，掐了烟就伸手上来要抓她的手，宋清葵眼疾手快反手一个巴掌落下去，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另一只伸过来要挡住小混混的手上。

　　宋清葵力气大，那一巴掌打得多痛她是无法形容，只见到那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尴尬极了，抬眼一看，见到一张酷似少年山田凉介的脸。他没什么表情，一双桃花眼淡淡地盯着那个小混混，说了一句回想起来十分中二装逼，但那时宋清葵听了之后觉得酷得想立马以身相许的话：“她是一中的学生，只能由我来管教。”

　　宋清葵听得心里的小鹿都快撞死了，余光却瞄到他的纪检徽章，花去半秒时间在美色和生命之间做出取舍，推开座椅落荒而逃。

　　但在那之后，宋清葵就彻彻底底地赖上了段怿然。她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因为多看了他那一眼，就疯狂地想要去追逐那朵人人称羡的高岭之花，不管不顾地将他拉进她的青春里，近乎偏执一般地想要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

　　这些年，她爱得很辛苦，也爱得很慷慨。他是一中数一数二的高冷学霸，而她却是学生档案里犯错记录多得数一数二的学生。她入不了他的眼，就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带来困扰，麻烦他，捉弄他，纠缠他。她使尽浑身解数，眼看着就快要攻下碉堡时，他毕业了。

　　毕业典礼的时候，他说：“你很有个性，我喜欢有个性的女孩子。如果你有信心来我的大学，那我就等你。”

　　站在学校花坛上高举着写有“段怿然，毕业带我私奔啊”灯牌的宋清葵，听到这话幸福得尖叫一声，扔下灯牌跳进段怿然怀里，小鸡啄米般点头。

　　因为将他视作了自己的梦想，宋清葵将自己的人生都当成了赌注。她放弃了喜欢的专业，放弃了向往的城市，一心只想扑向他。

　　她现在都还记得，自己拿着录取通知书千里迢迢地去到他所在的城市，跳下车时，一眼就望见了在人群里等待她的那个人。那一刻心里涌出的幸福与成就感，几乎是在她堆满了绝望和灰心的人生里，唯一照进罅隙里的光。

　　她像个不会凫水的人落入海中，失了周旋的力道，无力又坦诚地认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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