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再变得这么沉迷吗？”

　　宋清葵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做这个活动的志愿者了，走程序一般被俞佳音拉着和各个负责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在自己负责的摊位前开始忙碌。煮姜茶、倒热水、煮泡面之后，逐个逐个地分发给进入服务站休息的赶路人。她忙着工作，偶尔陆虔诚过来帮忙或者她抬头去瞧他，都会见到他身旁段霂那张笑得极其漂亮的脸。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是有“神仙眷侣”这一说，那么段霂和陆虔诚仅仅需要站在一起，就能淋漓尽致地诠释这四个字。

　　男孩子的黑色外衣和女生的粉色发带，深深的酒窝和可爱的虎牙，稚嫩宽大的手掌和柔润的长发，年少的具象，缓慢而清晰地在她眼前显现。

　　天气很冷，周围很多人在笑着，脸上都是风尘仆仆却包含归属感的幸福。

　　可是有很多个瞬间，她低头又抬头，那对神仙眷侣散发出的白光照得她心脏发胀。原本笃定的某样东西忽然崩解，混着身旁嘈杂的人声，恍惚得觉得自己像在漂浮。

　　期间陆虔诚来过找她说话，有点小紧张地摸口袋时，惊觉丢了什么东西。宋清葵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以为他不见的是某件传家宝。

　　但陆虔诚终是陆虔诚，就慌了那么一瞬间，尔后已经稳稳当当地控制住了情绪。宋清葵正要开口问时，有三四个骑车返乡的路人来摊位前要热水喝。宋清葵连忙倒水，听到陆虔诚在身旁奶唧唧地叮嘱她记得吃点东西，再回头时，他已经跑回自己的摊位去了。

　　这几日正值返乡高峰，服务站又正好设在交通枢纽初，从白天到黑夜人流量都未见减少。一直忙碌到宋习朝出现在服务站里，宋清葵才惊觉已经是夜晚了。她那高到头顶已经触到帐篷顶的弟弟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大衣，把手里的热饭放到她桌子上后，鬼鬼祟祟地跑向陆虔诚，把手里提着的另一个袋子交给他。陆虔诚很快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一瞬间眼睛写满感恩地看着宋习朝。

　　宋习朝嫌弃地缩了缩脑袋，见陆虔诚的面容几乎隐在昏暗灯光背后，眼里的微光却清晰不已。

　　宋习朝看着看着，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转开脸大叫道：“哇你，你别再用那种感动的眼神看着我，”一边说着又转过脸去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样的眼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着颤道：“我去，女人这样被你看着真的不会晕倒吗？！”

　　这时不远处的宋清葵被突然出现来接班的志愿者吓到，打翻了手边的水壶，一阵慌乱的声音将两个少年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宋习朝将那番景象看在眼里，心里吐槽着姐姐的笨手笨脚，却听见身旁的少年傻乎乎地笑起来，道：“姐姐好可爱啊。”

　　宋习朝惊恐万分地望向他：“可爱？？你这个傻瓜？？你醒醒啊！！”

　　陆虔诚还是笑，视线始终放在宋清葵身上，没有离开过。宋习朝觉得他简直无药可救，摇着头问道：“我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再变得这么沉迷吗？”

　　陆虔诚还是看都不看他，嘴角软软地弯着：“我已经做过可行性分析了，虽然作法有点蠢，但我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要不你还是再把那个什么模型PPT做了，再考虑一下？”

　　陆虔诚收回目光，这时的宋习朝发觉他似乎有一点害羞。他抿抿嘴笑道：“阿朝，你，给我当了这么久的僚机，现在才说要我再考虑，不会觉得太迟了吗？”

　　宋习朝愣了愣，做出懊恼状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牛肉饭，和我姐的放在一起了，你待会记得吃。”

　　陆虔诚点头，宋习朝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说道：“你的那份我放了勺子，我妈说你要是还舀不起来就让我姐……”

　　“好了，你当我是傻瓜吗？”

　　宋习朝一怔，换了一副认真地表情反问道：“你不是吗？”

　　在另一边的宋清葵交接完工作，脱下红马甲便提起饭朝着宋习朝跑过去。从她的摊位到陆虔诚的摊位只距离着一段很短的路，但这期间的寒风也还是毫不留情地将她身上仅存的温度吞没掉。到达宋习朝身旁时，只一件衬衣和毛呢外套的她已经被吹得有些许发抖。

　　宋习朝望着她，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开始脱外套。余光斜睨到身旁一同脱外套的陆虔诚，怔了怔，然后指了指陆虔诚的冲锋衣道：“你的，给她。”

　　宋清葵一听，立马就上火，挥起拳头正要揍宋习朝时，他又不慌不忙地对陆虔诚说了一句：“我的给你。”

　　宋清葵出拳的动作在一瞬间刹住，虽然不知道宋习朝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这几句话听在她耳里，就像自己家小孩在面临姐姐和喜欢的人的抉择时，选择将厚的衣服给喜欢的人，而只把薄衣服给她。愤怒和无语扼住她的喉咙，她只能呆呆地把拳头捏得嘎嘣响，看着宋习朝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和陆虔诚耳语了几句，然后陆虔诚一下子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宋习朝手里的衣服换了过来。

　　宋习朝一把将陆虔诚的外套丢到自家姐姐脸上，打了个寒颤道：“冷死老子了，我走了！”

　　宋清葵一个旋风腿准确无误地踢在快步跑开的宋习朝屁股上，吼道：“去死吧你，见色忘义的狗男人！”

　　陆虔诚一脸疑惑地想说些什么，宋清葵摆摆手，把宋习朝带来的饭放到桌子上，低头穿上手里的衣服。

　　陆虔诚衣服上一股干净的洗衣液香味在一瞬间占满她的鼻腔。陆虔诚穿着十分合适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几乎和她的大衣等长。寒意逐渐被挡在衣外，低头看，拉链的拉头配在右手边，是订制的左利手专用外套。

　　再抬头时，见到陆虔诚也已经穿上了宋习朝的羽绒大衣，正弯着腰，捣鼓着不听话的拉链。宋清葵没想太多，直接蹲下身去帮他拉拉链，右手碰到他的手背时，是一阵温暖的触感。

　　宋清葵在五秒内整理好他的拉链，顺手帮他将羽绒大衣的帽子戴上，再一丝不苟地贴好帽子襟上的魔术贴。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宋清葵才满意地站稳，抬眼去看跟前安静乖巧的少年。他正垂着眸子看她，隐在帽间的脸颊绯红，又看不真切。目光相接，他笑起来：“谢谢姐姐。”

　　宋清葵老脸一红，忙咳了几声掩饰害羞。双手习惯性地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时，摸到已经在口袋里躺了一天的那张长方形的书签。

　　她极力装出很随意的样子，把做成书签的话剧票根递给陆虔诚：“喏，给你的小惊喜。”

　　陆虔诚讶异地瞪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接过来时，见到票根上的印成铅字的剧目、时间、地点，在真空膜的包裹下更加清晰可见。做这张书签的人非常用心，塑膜包得一丝不苟，还在票底的空白处打上一个圆孔，系上了一束墨绿色的吊穗。

　　“第一次送礼物给你，不知道应该要送多贵重的，就动手做了这张书签给你。嗯，唔……”

　　不敢说要你喜欢，只希望能够借着它让你明白，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就好。

　　这样的煽情话最终没能说出口，宋清葵虚得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慌乱地将双手揣在兜里，假装毫不在意地四处张望着。

　　对面的少年迟迟没有回答，宋清葵偷偷抬眼看他时，见到他正痴痴地望着手里的书签，眼神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感动。他带着感动的微笑彻头彻尾地、仔仔细细地将书签欣赏了一遍，然后看向她，说道：“我知道那天对于姐姐你来说，可能不是非常美好的回忆。但是在那天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喔，姐姐对我的，珍惜和信任。”

　　宋清葵一听，老脸更臊了，巴不得要立马把脑袋埋进衣服里，再也不要抬头见人才好。她并不习惯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却听到陆虔诚带着深切笑意的声音：“谢谢你，我很高兴。”

　　那一刻，她心里的漂浮感突然地就消失殆尽了。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见到他眼里的光影，开心得像空气里都有小花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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