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再慢下去的话就要错过了哦，烟火大会。”
宋清葵和陆虔诚一起蹲在摊位后面吃饭，宋清葵捣鼓了半天，惊觉自己竟然也没办法用筷子吃完一盒手撕鸡拌饭。看着陆虔诚手里唯一的勺子，她叹了口气，决定去找个一次性勺子用。
志愿者的休息帐篷在最外围，宋清葵左拐右拐，一路上和无数个志愿者打过招呼，终于要到达存放物资的帐篷区时，抬眼猛然看见了站在帐篷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她精心挑选的羊毛大衣，内衬是成熟干练的白衬衫和黑羊绒背心。金丝眼镜架在优越的鼻梁上，一双桃花眼写满笑意。他微微弯着腰，怀里是正在撒娇的段霂。
她早该想到的，虽然未曾谋面，但段怿然总是念叨个不停的，他的宝贝妹妹。
她早该想到的，与陆虔诚同龄，官员世家，在市一中读书，还恰好姓段。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女孩子的眉眼，和段怿然过分的神似。
在今晚这一眼之前，宋清葵早觉得自己对段怿然的所有感情都已经碎了，碎得彻彻底底，像一把扬不起来的细沙融进苍凉的大漠里。可是那一刻她竟然听得见那把细沙发出的凄尖的声响。她听不真切，只觉得自己在原地呆滞了很久，久到段怿然都发现了她，并且带着尴尬的神色放开怀里的楚人儿，走进夜色，向她走来。
他可真行。一个前任最令人叹为观止的一点，就在于他竟然能够让她在分手后的这么多个日子里，竟然都是在骗自己已经不在意他。
宋清葵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段怿然发现了她的不妥，在两米开外停下。他神情严肃，沉吟半晌后开口：“橘子，我们谈谈吧。”
宋清葵说：“我谈你个头。”
话说得很干净绝情，宋清葵低下头发现自己害怕得连膝盖都在发抖。她看见自己脚上的那双樱花粉色的 Vapormax，这是她觉得最舒服的一双运动鞋，是23岁生日那天，自己坐了半天车跑到市中心专卖店里买的。她不像段怿然那样了解这些名牌运动鞋，就把店里觉得好看的鞋子都试了一遍，最后挑中这双最软的，花了小半个月工资买下。
那是段怿然离开之后她第一次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也算是“远行”了吧，一路上她还觉得非常紧张害怕。坐在车上的时候她恍惚地想，段怿然离开之后自己好像就退回了中学时代一般，每天过得浑浑噩噩、毫无目标，只被生活逼迫着前行。
不同仅仅在于，中学时她每天对着书本电脑，分手后她每天对着报表电脑。她必须承认的是，从前的二十多年她的确活得像个废人，一无是处，在家时有宋习朝，离开家有段怿然，一直到段怿然也离开了，她才见到生活真正的样子。
她不是没想过要离开。可是，能到哪里去？在那样的生活中，她卑微而无用，明明过得非常糟糕，却连割断这一切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每天不停地自我厌恶。
但此时此刻多亏了这双鞋，事实证明哪怕它的价格远远比不上段怿然脚上那双皮鞋贵，但在跑步这等事上性能还是远远优于皮鞋。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火速转身逃离，七拐八拐冲进人群，再跑过几个帐篷，成功遁回陆虔诚身边。
她不知道段怿然想和她谈什么，但她实在是没什么好和他谈的。她确实疑惑过，怨恨过，煎熬过，但那些情绪都在日复一日的找寻和等待中，消耗殆尽。
她不想去知道那个结果，又也许她已经知道。也许俞佳音给她的那个答案，就是整段感情为何会有这样一个结果的正解，也也许他怀里的人也能成为理由，但她都不想再听了。他是名校毕业的法学生，大四就顺利拿下司考和大律所的Offer，他要飞黄腾达要平步青云要拥美人入怀，都无可厚非。
她不能说要怪他，但又不能说不怨他。但这些怨这些恨，对这份已经消耗殆尽的感情而言，没有半点意义。
一直在等她的陆虔诚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她气喘吁吁地回来，好奇地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关切问道：“怎么了？”
宋清葵慌乱地整理头发，慌乱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没事，练一下八百米回忆青春。”
陆虔诚哦了一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宋清葵原以为他会有些纠结于自己的怪异，却没想到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起身拿过方才宋习朝帮他带过来的那个大袋子，又笑眯眯道：“对了，这是之前跟姐姐说过的惊喜。”
宋清葵疑惑地看向他，他从袋子里抽出了一个高档鞋盒，随后打开，她一眼就看到盒子里的高跟鞋。
早就预知到她的惊愕，怕被拒绝的陆虔诚立马蹲下，将高跟鞋拿出来放到她面前：“这是母亲说的穿得最舒服的高跟鞋。我知道姐姐因为工作不可能不穿高跟鞋的，但我希望起码让姐姐觉得舒服一点。”
“……”
“啊对了，鞋子是在意大利买的，什么吊牌发票我已经随手清理掉了。”
“……”
“还犹豫吗？在我心里，姐姐可是能配得上千双万双这样的高跟鞋的女孩子喔。”
“……”
“你要想呀，鞋子本身可没有做错。”
宋清葵的心里防线被这正中要害的几句话击打得差不多了，小脚不受控地在挣扎着想脱鞋。陆虔诚见状，干脆伸手过去抓住她的脚踝，小心认真地帮她脱下，再轻手轻脚地帮她换上那双昂贵典雅的高跟鞋。
他望着不再挣扎的宋清葵，眯起眼睛笑道：“很合适呢。”
宋清葵望着那双鞋，有点回不过神来。末了，她叹了口气：“小陆，你这样，我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呀。既然说是要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只希望你能够物尽其用，又或者以后你哪天觉得不喜欢了，拿去扔了，我也不会生气的。”
宋清葵还是双眼发愣，只觉得自己脚丫现在有炽烈的被人民币包围的灼热感，心想着哪怕是用真的毛爷爷来做，都用不到这么多毛爷爷来糊一双鞋。
明显高出她生活水平好几个档次的高奢消费感不断地冲刷着她的头脑，这时少年又望向她，微笑说道：“要快点吃了喔。”
宋清葵不明白地“啊”了一声。
他正对着光，一张清秀的孩子气的脸，带了不染尘霜的笑容。那种年轻男孩子特有的阳光感，照得人眼睛发亮。
“再慢下去的话就要错过了哦，烟火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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