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谢谢你。 因为有你我才喜欢宇宙。”
那晚宋清葵和陆虔诚一起去看的烟火大会，十分地不同寻常。
最初始的不同寻常，在于陆虔诚并不带她走去会场，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带着她花了二十分钟爬上了一个小山坡。
她穿着自己的运动鞋，磕磕绊绊走了一段，一直在她后面生怕她摔倒的陆虔诚终于还是决定伸出手道：“来，我牵着你吧。”
宋清葵重心不稳，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陆虔诚怕牵着她也还是不够稳妥，于是引她挽住他的臂弯。确定自己能完全掌握住她的重心时，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却发现身旁的人一动没动。
他回头，看见她地站在原地，因为害羞而有些木讷的表情也格外讨人喜爱。他笑笑，耳朵有些发热，细声安抚她道：“走吧，没事的，我牵着你。”
直到爬到山坡顶上，在一片呼呼作响的风中见到在一片魆黑的树林里，仿若会发光的长河般的烟火会场，他才安心地放开她的手。
抬起头，一片玻璃般的暗夜和银钉似的星星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撞进瞳孔里。清瘦少年的走了几步，环顾了一下四周回头笑着对她说：“我来之前大概看了一下周遭地形，猜想这里会是看烟火的头等席。果然不错。”
宋清葵跟着他傻乎乎地笑，低头拉了拉身上他的外套。
少年见她受不住风吹，连忙回到她身侧，站在风口给她挡掉一些风。他垂下眸，黑暗里宋清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沉默，两个人一起安静地站了一会。
苍茫的天幕拢住色彩，所有声响没入风中，她望向发光的会场，他侧着身体望着她。宋清葵抬眼看到他眼底的淡青色，又想起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心里密密麻麻地发疼。
“这段时间，很辛苦吧。”想了许久，她还是开口细声说道。
少年默不作声，只是笑笑。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受不了这种委屈。”
他说：“没关系，星空会抚慰你。”
陆虔诚低下头来，见她不明白，又温和地解释道：“其实是个很简单的说法。我对太空是有很深的畏惧感的。奇点，虫洞，多维空间，了解得越多，越往未知浩瀚的宇宙走去，这种畏惧感就越浓厚。你觉得，在浩瀚的太空里，地球是什么？”
她略一思索：“一粒尘埃？一个光点？”
他笑：“差不多吧。那，我们的心情，我们的妄自尊大，我们在宇宙中拥有某种特权地位的错觉，都受到这个苍白光点的挑战。我们地位低微，而太空广阔无垠，没有任何线索透露过，从别的地方会有救星来拯救我们脱离自己的处境。当然这也是人生的常态。妄下断论有多愚蠢，我们心中都知道。既然知道，就没必要去为他们纠结。面对质疑，我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证明。我想做的，是证明我自己，然后保护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
宋清葵缩在衣服里抬头仰望着他。她一直觉得他是善良单纯的男孩子，但是过度的善良，有时候会变成弱点。她一直信奉“凶恶的善人”定论，一直相信人要一手执鲜花一手执板斧，自己的善良才不会成为刺伤自己的武器。
但现在看来，他的善良，竟然是一种通透的坦然。
都说学天文会令人谦卑，现在看来一点不错。这个男孩子性格里的真诚，谦和，温顺，都来自专业知识给予他的思想与逻辑。他很聪明，很努力，对于很多事情，他都知道，都明白。而正因为他看得清楚，最后还是选择勇敢简单地生活，更令她觉得伟大。
她叹了口气，踮起脚伸手去帮他把因为仰头而往后掉的帽子戴好：“其实，看不清也好，看得清反而为你难过。虽说人生不能少了历练，但是姐姐还是希望你平安无忧地长大。”
话音刚落，一声尖鸣忽然划破空气，一颗不起眼的小火种从地面升到半空中，猛地崩裂出照亮整片夜空的花火。随后，夜空便如地面上那条光亮的长河一般热闹起来，各色的烟火纵横交错，轰鸣满天，编织成一幅带着巨响的绸罗锦缎。
天上地下的光亮融成一片，遍天罗绮，灯花满市。两个人站在山坡上，瑟瑟地裹紧衣服，在猎猎冬风之中一齐望向远方的天空。风声也不清晰了，响在耳边的是盖过一切的烟火崩裂的声音。
宋清葵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科普文章，提着嗓子问陆虔诚道：“烟花炸开的样子，像不像恒星爆炸？”
陆虔诚听不清楚，将脑袋凑近，宋清葵朝着他耳朵将问题再重复了一遍。
听清楚问题之后，他笑起来，宋清葵看见他嘴巴在动，耳边却丝毫听不见他的声音，只得迷茫地摇头。
无奈，少年再次凑近，宋清葵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耳廓上，引得她一阵酥麻。他的声音少年感满满，像盛夏时节打开的一罐柠檬汽水：“恒星爆炸的话，产生的是明亮的壳形冲击波。在你看来的话，会像是朝向你的环。”
宋清葵完全听不懂他说的这一大堆专业术语，干脆换了个问题又道：“那恒星爆炸，是不是会产生黄金？”
少年不知怎么地笑起来，宋清葵听到他漾开笑意时的气息，瞬间感觉整个身体的神经末梢都被狠狠地掐住。
这时恰好烟火燃放“中场休息”，会场处应当响着澎湃的音乐，而她和他的世界却只听得见微微漾在空气里的音调。陆虔诚挺直腰杆站好，思索了几秒又忍不住向她解释道：“重元素只有在超新星爆炸过程中才能形成。也就是那些最大的恒星膨胀爆炸时，达到的极限温度下才有可能产生黄金。通识来说，恒星是太空中的聚变反应堆，它利用聚变反应来发光发热，聚变过程中就就产生了很多的元素。像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和分子，都是这样产生的。也就是说，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我们自己，都是由宇宙中自然力量创造的，在恒星的内核里转化，或在恒星的消亡中诞生。”
这实在是她所知道的天文学，或者说是物理学中最富有意蕴的认识，这个少年用不同寻常的话语这样告诉她：“我们由星尘而来。”
——这世间浩瀚的原子粒子，都不过是在创世大爆炸与宇宙末日的时空中，不断地消陨与诞生。一切由星尘而来，又归于宇宙。
望着他认真讲解的可爱样子，宋清葵忍不住笑，叹了口气说道：“大事不好。”
“怎么了？”
“我预感到，以后每次看烟火都会想起你了。本来就挺忧郁的才会来看烟火，以后还要顺带缅怀死去的恒星，还要适度的想念你，任务过于繁重了。”
陆虔诚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脸颊，可爱得像要把老姐姐的心给揉化。宋清葵后退了两步，得以勉强抵抗住他发射出来的可爱光波，然后踮起脚摸他的头，笑道：“你这个可爱鬼~”
他放下捂脸的手说：“姐姐，夸赞男生应该说帅气才对！”
“但可爱也很能为男生加分的噢！”
听到她这句话，可爱的男生终于绷不住了，捂住脸颊笑到眼睛都看不见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奶呼呼的，看得她心脏也跟着变得柔软。
谢谢你。
因为有你我才喜欢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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