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造反不造反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七记:造反不造反
本殿这个月唯一一场及冠礼隆重程度出乎许多人意料,更是有传言从中央流露出,散落在京州各处如野火平原迅速蔓延出去,这下满城人上下都知道中央本殿赐下了一千年未有的尊号和两百年未有的赐字,早就循着风声而动的一些从墙头草便火速联络身在南州高怡区的使者动身拜会镇西赵府送上大礼,反应慢的自然就什么都蹭不到,先不说中央此城的沸腾喧哗,光是两座南北两州迎宾茶楼便吵闹的不行,杨有德只能对着一二三搂的一群权贵们翻了个大白眼独自走上第四楼靠在楼梯边回廊上拎着酒壶灌了几大口。
杨有德借酒消愁当然是因为及冠礼上那人展现的气态姿容所影响,及冠礼结束后便觉得胸闷的难受,回到茶楼又是闹哄哄的一片就更加难忍,好在陈年酒酿是能缓解些苦闷,杨有德不会想从四楼跳下去。
一只大手在他肩头上一拍,杨有德侧首一看,罕见的没有与之行礼,转过头来灌了一口。
杨鲜无德收回右手与左手负后直视前方,叹道:“爹这些年一直以为赵家小儿是自污名声做韬光养晦的勾当,可怎么也想到本殿会赐下两千年来仅有三个的尊号无敌,两千年前本殿在先人们的努力下一举打下南唐城就此为不远万里迢迢而来的截月殿从群雄并起的时代抢到一块肥肉号令天下,当中有三人被后世本殿追封为无敌。”
杨有德低沉道:“徐无敌、白无敌、东方无敌。”
杨鲜无德右手搭在回廊上磨蹭,继续说着,“那三位先辈每一个是能与西楚霸王争个高低前后,他们的后人有世代追随本殿的清风徐家,有半路杀出来的听雨白家,有东方氏,清风徐家不负清风之名孑然一身有点超然于众家族的感觉偏安于北州一隅本可以时代承袭个侯爵称号两千年来仍代代从军,按理来说应该人丁凋零的清风徐家反而运势不见衰减,若非这几天北州大变恐怕许多人都以为清风徐家还能安然无恙几百年。听雨白氏陷入菁东之乱的大漩涡不仅脱不开身且还有愈演愈烈之势,整个菁东一带投入的兵力过了十万仍然毫无逆转,就按照庙堂上那些大人的德行恐怕听雨白氏不管是否一心求死都要死于菁东之乱中,至于白氏是死战不退还是叫苦不迭总而言之并不影响上头那些人分蛋糕,”
杨鲜无德自嘲般低笑几声,便是与这长子讲了这些又如何?就算有德能在一年间领悟了也不可能有所作为,不过这些压在心里几十年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个宣泄口杨鲜无德也就一股脑的倒出来,感慨后左右环视一圈,第四层的一流势力的大人物们要么三两窃窃私语要么摆桌上茶聊得挺欢,全然没有下三层的闹哄哄和压抑气氛,大概是一辈子都无缘这一层杨鲜无德也不会自讨没趣去巴结这一层的大人物。
“而白氏后便是隐世不出的东方家族,东方家族的本家是更遥远的天地,这一支旁系出了个顶天立地的东方不败后东方家族本该蒸蒸日上广结善缘却在东方不败离开后一夜之间举族搬迁至望月峰中世代隐居,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杨有德低声说道:“削潘,三家当中清风徐家世代追随本殿男丁几乎尽上沙场,东方家族世代隐居退居三线,唯独听雨白氏强势了一千多年,三大家族唯一冒头的听雨白氏在菁东一带扎根将近两千年,有十几位嫡系无故夭折,近年来好不容易有中兴苗头,”
杨鲜无德点头,一大一小同时道:“可惜了。”
杨有德灌进最后一口酒酿后随手一扔酒壶在空中回廊外打了个转平整落到三层回廊护栏上,杨有德郁闷道:“若是赵无敌愿意替天下人掀起中央那片阴沉就好,不管成败都有赵无敌开了个先头,那道大门便永远在赵无敌身后撑起,总有人很乐意把中央掀一转。”
杨鲜无德哑然失笑,不过反正早就撑起了灵识隔断外人旁听,便是杨有德如何咒骂也都无所谓了,四层这些大人物们可没空理会他们俩“偷溜”上来的二流家族家主和嫡系。
“听雨白氏的灭亡已成定局,与你交好的白氏嫡系你就别去插手了,爹知道你与赵无敌有一段因果,也知道你与白氏的嫡系关系很不错,但家族大事绝对不要掺和,谁都不知道一个听雨白氏的灭亡背后有多少只大手在运转,爹知道你现在到了年纪心思蠢蠢欲动,爹只能告诉你如果非要有什么人什么势力来推翻中央那帮人的话,非赵无敌莫属,只是若真的那样我并不觉得我杨家能置身于外。”
杨鲜无德两手又负后抬头望了望顶壁的大红灯笼,“爹知道,所以爹不会去难为你,若是你觉得你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即便是拉上整个家族近千人陪葬也无所谓的话,”
杨鲜无德转身与杨有德对视,“那就放开手脚去做。”
“这些年你学赵家赵无敌自污名声,‘三针勾’四次刺杀你三次被我杨家挡下余下一次被赵家赵无敌挡下,我当然明白你的心思,若说是为天下人吧,那太大了,爹的眼界有限,用外边世界兴起文化来说就是爹的思想觉悟不高,实在难得理解为何要为天下人虽九死而无怨,但爹也愿意默许你去做,只要数十年后你孑然一身立在北海之巅回头遥望本家枯骨时仍无憾就好。”
杨鲜无德拂袖下楼。
白衣公子挽袖上楼。
两人擦肩而过时白衣公子对杨鲜无德起一抹轻笑,自知谈话被窥视的杨鲜无德眉头一皱,随后释然,罢了,既然是能站在赵无敌身旁的人那就无所谓了。
不过今后杨家的命运如何杨鲜无德都要按照他的布局一步步走下去,在赵无敌受赐后陈家、杨家、晏家、朱家、权家五家联盟便在一日内三次秘密碰头,现下正是第四次碰头的时候,杨鲜无德匆匆离去自然没有多想其他。
杨有德本懒洋洋趴在回廊上,却闻见一股清香,眼角瞥见一抹白色,只听见“听雨白氏在谋划送出一批嫡系,大抵是在两日后,赵府消息。”
杨有德神色复杂却不去看那人飘然至一桌大人物前施施然行礼,而是随手一招抓住一坛烈酒启封大灌。
白衣公子最后来到灵副部长与荡威王一桌前坐下,始终没能与赵无敌见上一面的白衣公子心情说不上好坏,倒也无所谓了,荡威王笑道:“动君啊,溺兀现在在布局接下来的收网事宜,没办法与你单独见一面,就此罢了吧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白衣公子点点头,左手放在桌面上敲打,隐晦道:“听雨白氏一事,萧灵府有什么动作?”
老人灵动霸蛊摸了摸胡须笑道:“乖孙呐,听雨白氏两千年强势不知收敛抢了中央许多蛋糕那帮子早就恨不得把听雨白氏全族上下脑袋拧下来,好不容易撞上了菁东之乱听雨白氏已成死局,我萧灵府可不去掺和浑水。”
白衣公子从招手摸来一块玉佩扣在桌面上,神色泰然。
老人苦笑,这玉佩正是听雨白氏家主的持有物,老人感慨道:“老白啊老白,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求助于我等。”荡威王饮下一口茶水,淡淡道:“听雨白氏一贯强势只与一流势力交好比我赵府还要来得目中无人,可我观白家主言行侧眸不像是个短浅之人,那么就是他白家主自知听雨白氏已成死局所以一头扎进去黑到底,但也不妨他委屈自己为家族留下些血脉,在场三人你灵驻动君已入截月殿高层门槛,老蛊和我则早就在琢磨听雨白氏此事,三年前白家主曾分身找上过我称与我谈一笔交易,奔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我拒绝了,老蛊也不知出何考虑没有答应,可没想到白家主居然就找上你们这些小辈,杨家小子与白氏嫡系关系不错,溺兀则有他的想法,我们不去干涉,那么你呢,你出何考虑要横插一手白氏?”
白衣公子坦然迎上荡威王目光,淡道:“我听赵无敌的。”荡威王爽朗大笑。灵动霸蛊甩了个白眼,闷闷不乐道:“自家养的乖孙女胳膊腿往外拐咯。”白衣公子抽了抽鼻子,三人转身望向后面楼梯处。
有书生上楼。
荡威王摇了摇手,微笑道:“小子快过来。”
书生坦然坐下,问道:“赵无敌呢?”
“溺兀一会儿就到,先来说说你吧,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在中央起草一文后可是引起公愤了,就算是你爷爷南州总督愿意无条件支持你但也没法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萧灵府这座靠山来支持你,再说了镇西赵府现在是如履薄冰自身难保,就看着溺兀的一举一动,若是一个不慎恐怕赵家这辆大车就要和中央正面对上。”
书生倒满一杯茶水饮尽后慢慢说道:“关于赵无敌决心掀翻中央真假与我无关,我两眼望着边境只在乎如何才能阻挡蛮寇于国门之外,现在的问题是你们,赵府和萧灵府究竟支持我否?莫要与我打哈哈,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书生的身影有些涟漪,荡威王惊讶道:“你招惹谁了?在你有资格入截月殿高层后好像还从没有这么焦急过,你是碰上什么棘手人物了么?”
书生淡道:“好像是神话中已经消失的睚眦,我很快就要追到境外去,到时候我就能与它斗上一斗,如果你们赵府还有多余的力量可以来支援我,那头睚眦是幼崽,实力大抵比您老强上一小截。”
白衣公子咦了一声,道:“昨日赵无敌境界小有突破后曾分身与我联系告知有只睚眦钻到了地下八百尺,应该是同一只。”
一直不与这位打小就互相不对眼的同族人好眼色看的书生难得多瞧了白衣公子一眼,嘲讽道:“你们俩还真是好感情。”
白衣公子声音转冷,“那要不嫡府纵火事件时你替我挡下一剑?”
书生不再说话。荡威王与灵副部长都不去打个哈哈,而是开始琢磨这几件事的关联性,至少白氏与睚眦一事没有丝毫关联,至多不过都有赵无敌参与,杨家杨有德应该是赵无敌年少时布下的一颗暗子,就是不知道中央那批人是否已经知道杨家暗子一事,我们这帮老骨头究竟反不反其实就在一念之间,上头定威王行踪缥缈坐镇西疆,下头扬威王打定主意随遇而安,萧灵府南州总督态度模糊,而总处长萧目冀槐又隐晦告知只理内政,雍容夫人的心思本就难以猜测,不知不觉间萧灵府赵府的生死关头居然就把控在他们这两个老头子和下头这几个小辈后生手中了。
赵无敌向来不对中央有何看法,只是中央那批人的尿性不说铁定是不会任由这么一个“大潘王”在眼皮子底下蒸蒸日上,本来已经是一府三王就让中央忌惮的很私下里不知道多少暗杀,现在多年暗杀目标人物不仅成了截月殿高层还成了几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无敌,截月殿有律法,凡尊号无敌者有资格调动本殿五分之一的近卫军,且不受本殿律法限制,真正的逍遥。
中央那批人的尿性肯定是想尽办法要把赵府与赵无敌一网打尽,当真是君要臣死臣死不死?!
荡威王眯起双眼,环顾一圈第四搂大多与他平起平坐的大人物,突然失笑。
本府为你中央镇守西疆一辈,镇守南疆一辈,镇守南州一辈,你见不得本府崛起倒也罢了,你居然还妄图谋害本府的嫡系,甚至在本府嫡系羽翼渐丰后仍然死心不改,那就别怪本府心狠手辣。
灵副部长的的出发点又与荡威王不一样,在定威王崛起后沦落为三流势力的赵府中兴开始,在荡威王发迹后中中央就引起了警觉,先是有人找上他后勤部副部长的门槛来游说他,又有君儿接二连三遭遇的刺杀,那场嫡府纵火事件中若不是赵无敌挡下了一剑恐怕自己的乖孙女真的夭折了,当荡威王封王后灵副部长受到的压力与日俱增,中央想方设法在各个部门克扣赵府的资源,定威王便直接找上他后勤部三大副部长之一的灵副部长门前来,是以灵副部长就成了萧灵府与赵府的命门与摇钱树,若非灵副部长猴精猴精的早就让中央给坑害进去,倒是定威王与南州总督两位老霸王常有照顾,不论于公于私灵副部长都是记在心里,这些年若非有萧目冀槐在暗地里运作恐怕他灵副部长的位置就被以各种名义去掉了,听雨白氏恐怕也是看在萧灵府与赵府内外文武的炉火纯青才找上门来低声下气,可惜两府表面风光实际上早就如履薄冰委实不敢再接下一段因缘,即便是同为一流势力的听雨白氏。
灵副部长深深的记得自己拒绝老白后他在老友面前现出的颓废与疲累。灵动霸蛊没由来的一股烦躁。
“既然有心造反,为何不去呢?”
正在出神的荡威王与灵副部长突然一惊,在这第四层茶楼中都是手腕惊天的大人物,一个个灵识外放如一块块领地般所以从来不会出现什么偷听不偷听的可能,是以两人外放灵识后就出神思考,结果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语一出两人都是惊得几乎瞬间灵力沸腾欲要杀人灭口。
还好一股柔和中带霸道的灵力压下两人,两人才松口气。
来者一袭麻衣头戴木弁,施然坐在白衣公子身旁,主座的灵副部长与白衣公子对坐的荡威王皆是一笑。来者与书生打了个招呼。
再是看不过此人的自污名声也不得不认同此人的布局宏达与文韬武略难得纰漏,便随意回了一声。荡威王呵呵笑道:“溺兀啊,收网布局的如何了?”
当今天下唯一一位无敌者赵无敌也是截月殿史上最年轻的无敌,赵驻溺兀。
“别提了,温知命死战不退,外人都以为不过是初入天人的小打小闹,又怎能知道我连续与三大天人圆满的大鱼来回激斗差点就要把杨家送上的两万柄飞剑一股脑用完了,好不容易打到温知命面前,他娘的温知命死战不退端了他的脑袋出城就被中央的天人圆满袭击,若不是我麾下‘游龙’有大魁赶到恐怕现在,”
本来显得恼怒的赵无敌把爪子搁在白衣公子肩头,对着荡威王和灵副部长打趣道:“赵府三王已经掀了桌子领兵杀到中央,萧灵府则在后面使劲的擂鼓造势。”
这席话既是讲给在座四人听得也是单独讲给书生听的,书生这货有点先贤书生的“我辈文人与其名垂青史不如头悬国门”,不过这萧书生的德行多半是隐于幕后把他们这些人赶到沙场上兑子罢了,历代文人大多都是那个德行。
萧书生面色不变,轻抿一口茶水,淡道:“赵无敌,听闻常家长女在京州钓鱼,你不怕常家两女命丧于此寸怀候得知事情原委后会堵在赵府门口讨个说法?”
荡威王一僵,灵副部长哟呵一声,唯独白衣公子吹着哨子不说话。赵无敌似是淡淡一笑,道:“总也得有人去死吧。”
萧书生感慨道:“以往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看着心眼坏,不曾想你已经坏到骨子里去了,说吧,你有何打算?中央是要你死无疑,你是打算与东方家族谋划还是打算自己一意孤行为天下人撑起一道大门?”
赵无敌叹道:“等收网行动完了再说吧,听雨白氏我不去掺和,若是灭了就灭了,灵驻动君配合我完成收网行动后就回萧灵府上闭关,实则坐镇萧灵府,麻烦灵副部长带一批家兵驰援南疆固城,他们顶不住了,我的一名大魁已经丧命于南疆,雍容夫人会着手负责菁东之乱,若是想要为听雨白氏留下点种子就去找雍容夫人,我先走一趟。”
赵无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赵府倾巢出动的鹰犬死士已经遍布高怡、华滨两区,更有两百驰援京州的鹰犬在路上,赵无敌迅速散去这一道分身,随后萧书生也起身散去,白衣公子便随着赵无敌真身所在而去,留下两人布置两府事宜,两府能否再这场以南疆固城为起点的风波中存活下来就在于这两人的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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