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问世间情为何物,嫣然口吐白露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十二记:问世间情为何物,嫣然口吐白露
京州城外是京州境内,五百骑奔入北城城门,这条平日里用作调兵遣将或者运输辎重等北城主门一日间就进出四拨人马,白马白衣入城时城楼上或是城墙上的名义上属于北城城防这一块的城卫军步卒全都翘首以待,更多的是看那匹京州十大名马之一的白龙马,所谓神骏,进城时都是意气风发让城墙上众多士卒咂舌。
这头平日里就是威风凛凛的神骏莫说是看人了,就算是看着京城大人物只怕也是马鼻朝天硬是拽的不得行,每每少公子带它出门就会遭来一片片异样的眼光,牵马的主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小娘子胸脯里,被牵的的大马恨不得把鼻子朝向天上去。
后来少公子干脆不干了,向市面上买了匹普通大马不见劣质不见优质好歹是落在人群里过目即忘的乔装打扮,于是每每去马棚时市面上花了几百两灵玉买来的大马隔壁那一位就震天裂地的嘶吼板命,西疆大草原上野马终日自有随意奔驰,初来京城不适应便病恹恹的没有精气神,隔了好几个月才重复精气神有了神气,经那位公子转手给少公子不过小半年就被终日拘束在马棚里,还没病恹恹的要死不活都算是惊奇的,结果这厮不仅没有病恹恹的要死不活,还终日板命地要死不活,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厮的板命少公子才捏着鼻子带着它去京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奔驰了数日后这厮心满意足的乖乖回马棚,若是让京城权贵们知道堂堂十大名马之一的白龙马居然如此待遇甚至其主人还捏着鼻子嫌弃得不行,只怕是那些大小权贵也要高呼“没天理了”“暴殄天物”“圣所哀”。
今日难得出城一次平日里都是连蹦带跳的白龙马反常的和主人一样肃穆庄重,直到回城时才马鼻朝天恨不得全城人都知道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白龙马。
马背抖个不停,白衣少公子仍环抱着怀中女子,却不料怀中女子突然说:“看得出来你这匹马不要命了。”
马背瞬间平稳。
年轻公子哥遗憾叹息,没法明着揩油了。那只在女子臀部上相当不老实借着过于颠簸的马背而浑水摸鱼的手立刻老老实实不动丝毫。
从环扣后颈到掐住后颈的两只纤手才松开不过一息就已经青紫的后颈肉,扣在后颈上闭目养神。
一人一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色胚。
怀中小娘子疲倦闭上双眼,轻声道:“我想喝肉粥。”白衣公子轻嗯一声。
当年一碗肉粥就是因,果呢?反正不会是这一碗肉粥。
京州城内有一酒楼名为落春,名字由来是否大有文章以往很多闲来没事的纨绔们三两聚在一起也曾讨论过,只是不管是见多识广的纨绔中的书生还是酒楼的老板娘都没有给出答案,但这也并没有妨碍酒楼落春成为京州最大的“纨绔酒楼”,说是纨绔酒楼当然是狭义,凡京州大小权贵家的无论是无良纨绔还是败家子弟还是后继有人之流的公子哥们都喜好光顾此地,一来传说数十年前本殿那位曾在这里和那位号称真无敌的神仙嗑着瓜子煮酒论天下,二来这里的菜肴虽然是在日日山珍海味纨绔子弟们眼中的不可食之废物,但却带有浓浓的意味,这一来二去的有了纨绔开头发现味道还很不错,那就有了三五成群呼朋唤友,自然而然也就热闹起来,老爸娘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徐娘半老,吃食之后的赏心悦目当然就更让人神清气爽。
一桌四人对坐,聊些京城的风花雪月或者说是见微知著的腐朽事件,嚼着从地里刨出来就摆上桌子的花生米粒,一人一盘老豆腐加上葱花,另有一小碟生抽。
京州后勤部某一官员中饱私囊不说挪用两千灵玉打赏京州青楼雨花魁,结果在床上逍遥的时候大事了,被其老母连拖带拽拉到青楼地下跪搓衣板,那场面那仗势,堂堂后勤部要员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老母逼得跪搓衣板,当日还有后勤部与其不对眼的官员就在回廊上哈哈大笑,结果被其老母抄起他的官靴就扔去,很难想象一个半只脚都迈进棺材里的老妇人居然手劲大的出奇,那位当众出丑的官员何止是没有台阶下,连脚下站着的“风口浪尖”都给一并拆了,被那老母怒骂不孝子,口口声声说是要让世人见见他的真面目,那官员吓得跟个耗子似的不顾半生清誉拽住老妇人的裤脚,结果还是没有逃过一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妇人的扈从给拔去了官袍裳绔露出一条红裤衩,那官员悲痛欲绝当着老妇人的面连撞地板十几次,活生生撞死在那里,老妇人非但没有哀容反而跟大喜事一般连叫数声好。
波及到了其家族都不得安生,许多本来仕途一帆风顺的后生们就此“告老还乡”,完犊子了,全族上下莫不是哀怨不止,既是气不过老妇人的糊涂或者说是丧心病狂,也是气不过那个旁系出生却是全族中流砥柱的官员居然穿着官袍就跑到青楼里逍遥,这不是自己刨坑往里头跳吗,这下好了,全族人都在坑里头了。
这故事还没完,据传有入京道人途经此家族时曾预言此地人怨积多且有人死不瞑目,定然有血光之灾,果不其然不久之后偌大一个家族短短数月之间人丁凋零,各种天灾人祸不断,不过这后话都是极少数人得知的事情了,比如在座四人。
四人算是鸠占鹊巢抢了某位在京州大小纨绔中不过是垫底的纨绔的座位,不过作为东家的老板娘却也不敢开口提醒这四位身份地位都相当惊人的纨绔子弟,整个京城敢占着这张桌子的只有一人而已,而且那人的做法能叫占吗。
当初赠送给光游离白龙马时此人已经开始着手接替父亲的家业,这几年偶有外出大多是和狐朋狗友们互捧互吹或者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反而少有和那个北城守将少公子一起喝酒解愁,今日突兀地出现酒楼二层一桌自斟自饮时就有些局促不安,至少从那四人踏进酒楼鸠占鹊巢后便开始坐立不安,好几次欲要起身离去又生生停止,唐唐中央大佬之子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颇有些自嘲,只是下头那一桌几人至少那个戴了个平弁的年轻人他就绝对惹不起,余下几人他也不愿意招惹,非常时期得非常行事,就算是小小侯爷家他得罪得起可天高皇帝远惹得一身骚就不好了。
当下他最担心的就是一层那个明显轻瞥了他一眼的平弁年轻人会当场把他宰掉,那可就亏大发了。即便是两名武道高手扈从就在酒楼外面虎视眈眈他这金贵的命仍然难以保住,是死是活恐怕就看一楼那人乐不乐意捏死一只蚂蚁了。看见酒楼进来两人,他先是一愣随后就是脸色大变。
早已翘首以望的众多京城纨绔们都伸长了脖子准备看戏,开玩笑他们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楼上那位自从这一桌鸠占鹊巢的四人进门后就坐立不安吗?
进来那人环抱一个姿色不俗的娇小女子,大步走到那一桌面前,沉声道:“闪开。”
楼上那人恨不得跳下去拉起那个没长眼睛的家伙就跑。一桌四人皆是笑意正浓,背对着北城守将少公子的木弁年轻人转身看了一眼,倒是对在少公子怀中的女子视而不见,这双有丹凤眸子的年轻人细细打量一番这不知死活的少公子,居然罕见的没有跳起来杀人,而是对着同行伙伴挥挥手,淡笑道:“罢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寻风华,再坚守五天就好,援兵必到。”那名身份至少不会比二楼那位畏手畏脚年轻公子低的女子淡笑一声,然后两袖一挥化作一缕清风飘散。
左右两人也不在意那个作势要赶人的年轻公子,各自看了一眼年轻公子怀中的女子后与明显是主座木弁年轻人拱手一礼然后飘然一缕青烟而走,丹凤眼公子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便已经消失不见。
“这才能让我有一丁点的兴致嘛。”
少公子坐下丹凤眼年轻人的位置后高喊一声“两碗肉粥”然后低头低声对怀里刚才便突然发力扣住他后颈的神仙狐疑问道:“那四个是神仙?”
女子摇摇头。
少公子又狐疑道:“那个寻风华是哪个寻风华?”
女子轻轻点头。
已经走到两人近前的年轻公子自顾自甩了一记白眼后于右侧落座,右手一挥桌上剩下的吃食便全部抛飞在对面碎了一地,发泄了闷气的年轻公子随手一模抓住一壶酒酿自顾自灌饮一通,等到两人嘀咕完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公子才国祚惊讶道:“江公子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江公子干脆喝闷酒,好半晌才闷声闷气道:“你们两个再当着我的面调情我就要打人了。”
少公子笑道:“怎么江公子,有什么烦心事?”姓江的闷声闷气道:“是啊,刚才你这位置上的那个丹凤眼男人可是跃跃欲试想要把我宰了,我也真是佩服你了,居然敢和当今唯一的,哦,居然敢骂当今硕果仅存的两位无敌之一的赵无敌,你也真是牛气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指着赵无敌的鼻子骂一通?”
少公子楞道:“那厮是赵无敌?不会吧?”江公子显然难得解释,闷声道:“问你怀里那个。”
少公子笑嘻嘻道:“这就是我喜欢的人,那个江湖高手。”江公子终于忍受不住此人今日的愣头愣脑,一拍桌子怒声大骂道:“这他妈不是废话吗,都在你怀里了难不成是你老娘?”
自知失态的江公子唉声叹气举起酒壶又是猛灌一通,然后听到那个大抵修为不俗的女子和少公子窃窃私语,“你确定这个神经就是你常和我提起的朋友?” 砰的一声响,江公子捏爆手中珍惜酒酿的瓶身,正待发作却又想到那年也就是在这里,江公子唉声叹气一声,心有戚戚然挥挥手走开了。
少公子不愧是被怀中女子勾去了魂,狐疑道:“今天他可能真的神经了。”听力很好的江公子恨不得跳回来抄起椅子把两人暴打一通。
江公子登上二楼靠在回廊上,佯装直视对面嬉笑的几位京城贵族豪门的女子,实则眼角瞥着一楼那两人,那个平日里心思玲珑察言观色功夫很足的少公子今日果真跟白痴似的看不出他江公子的女人把他甩了。江公子擦了擦眼角,喃喃道:“咋的眼睛里进石头了,和你娘的肉粥,喂你娘的肉粥。”江公子把头埋在袖管里痛哭。
怀中神仙在张嘴咽入少公子喂来的热气腾腾的肉粥后轻声说道:“你那朋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就趴在那里哭了。”
少公子脱口而出,淡淡道:“哦。”
然后少公子愣了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怀中人儿狐疑道:“你那朋友是不是喜欢我?”
少公子哭笑不得。
大抵是把石头从眼睛里抠出来了,江公子下楼后坐在两人一侧,面色一如既往面对少公子时的和煦,不过江公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小心喂食怀中神仙的少公子愣了好一会。“光游离,我想我要走了,你有没有兴趣帮我打理一下那些‘黑线’?”
光游离惊讶道:“你要走了?去哪里?”大抵是还没被怀中人儿勾走魂儿,光游离急道:“江郎,女人而已,没了就没了再找一个就是了和她身份同样高贵的又不是没有,你听我的把她忘了就好了今天我自掏腰包带你去把那洛花魁拿下,就算是下药是绑架我也一定把她绑走,我那五百骑大戟士不是吃干饭的,那青楼敢从中作梗大不了我他妈把搂给拆掉了。”
自古到今一起走江湖的兄弟向来只有见色忘义甚至刀剑相向什么时候听说过见友忘色的?这他妈有点细思极恐?赵无敌笑了笑。
光游离自知说错了话,但也不想对怀中人儿亡羊补牢,结果江公子两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用自打娘胎落地以来最大的嗓门吼道:“放你娘的屁!”
落春酒楼轻轻一颤,就楼外那百多名多家纨绔的扈从差点就要冲进酒楼护驾,然后又生生停下。
酒楼内众多原本谈笑风生的纨绔们龇牙咧嘴不说好几个有闲情雅致研磨写字的书生手上炉火纯青的笔法算是完犊子了,好端端的一个字结果一个抖一个滑全毁了。
江公子吐出一口气,轻声和煦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了。”
这位曾经当着算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光游离的面砍下十几位从南北两州连拐带骗半抢半请到府上当同房丫鬟的二三流势力的千金脑袋然后把她们扒光了丢进军营里的奸人江郎走出酒楼门口时掩袖擦拭,泪流满面。
江郎曾和光游离笑言这世上没有能让他江驻才郎动心的女子,如果有那绝对是祖坟冒青烟。
光游离没由来的感觉到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不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毒蛇吐信,而是心欲死不得死的创伤,光游离下意识抱紧怀中神仙,这神仙抬头疑惑看着他。
“你会离开我吗?”
江公子骑上相比起白龙马要差了太多的血脉不纯的枣红色龙马时本已面色平静,忽然看到天飘大雪,江公子想到了那年寒冬鹅毛大雪时光游离遇到了乞丐,也是在一个鹅毛大雪的寒冬里他在深山游猎大虫时偶遇那女子。、
深秋尚远鹅毛大雪却不断,鹅毛大雪突兀的这一日,中央上下哗然。
都说国之将难凶兆必出,前些日子贪狼星急剧骤亮就有人猜测到多半和镇西赵府嫡长子的及冠礼有关,果不其然至尊赐下“贪狼”两字时京城上下豪门贵族尽皆暗自心惊,大抵是匆忙准备希望能在接下来已成定局的大混乱中能够明哲保身,今日凶兆又出,传闻有人看见南州有一蛟龙抬头望向京州,这种就差指着鼻子喊身在南州的赵府是打算翻天的指桑骂槐果然成了应验,新晋赵无敌好大的威风,及冠礼当天便杀了中央垂云仙人不说居然胆敢举兵造反号称清君侧,而出乎中央某一些已经糊涂了的老家伙预料的就是那些平日里低声下气恨不得喊中央这帮子大佬爷爷的南北两州大小势力全都不吱声了,唯独有北州五个二流家族派兵靖难,即便是有五家联袂开了先头仍然没有其他家族出兵平乱,这让那些老糊涂们拍案而起怒骂逆贼,流传到南北两州势力耳中自然就是心寒不已,那么大个逆贼就在眼前你等视而不见不说居然反过来骂我等不出工不出力便是逆贼,那若是当真响应镇西赵府了还不得气地当场气绝?
早有饱受中央迫害的家族冷笑不止,一些已经开始站队的家族虽未明确表态靖难中央或是助贼为虐,但暗地里都在施展小手段布下障眼法,打定主意要把中央的眼线给迷惑掉。
江公子眼睛里又进石头了,哽咽道。
“问世间情为何物。”
恍惚间听到了那女子当时兴之所至与密林中迷路的公子一问一答的在京城好色纨绔中“暴殄天物”改写的狗屁名句。
“嫣然口吐白露。”
江公子暗自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流泪。
京州城就以明面上来说官府势力是那二十万城卫军和本殿的两万近卫军,只是城卫军又被京城权贵戏称为儿子兵、孙子兵,既没有几个长于带兵打仗的将领也没有真正见过血的士兵,即便是北城守将号称京州猛虎的光煌郎也不敢说自己的两万骑军能和边境的军队媲美,前些年北城守将不顾众人反对建立一支配给远在寻常重骑之上的三百人重骑时就遭受了武官以西城城主文官以后勤总揽案为首的重重阻力,大多冷眼旁观到最后不仅让那头莽虎把事给办成了并且那支跟饕餮没两样的重骑居然被总督府称为“王牌之下同数量无敌”,这一下就算是总揽案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了,每年巨额的维护费用便让后勤部总揽案没有给过北城守将丝毫好脸色,更别提那个本就贱民出生熬出头后既没有迎娶哪一位豪门贵族的千金也没依附过任何势力,若非是京城明面上四大守将镇守东南西北且北城这个守将椅子较为特殊兴许早就被在打压光煌郎这一事件上贯通一气的京城豪横给打压的喘不过气。
光游离之所以有资格入座落春酒楼跟他那个独木难支的老爹没有半毛钱关系,仅仅因为江驻才郎曾亲自为这个出身垫底的年轻人接风洗尘,后来大多纨绔也都以“光公子”称呼,仍是出于江驻才郎手笔。
江驻才郎就是个典型的混吃等死的少爷,即便出生门槛就高的吓人十几年来仍是碌碌无为整日和那帮京城的大小纨绔们称兄道弟,既然没法祸害京城的黄花大闺女那就只能祸害南北两州的闺女,前几年为了博得南北京三州公认丽魁的欢喜这厮不远千里迢迢跑到南州和另一个同为京州某一大族的嫡系争风吃醋差点大打出手,到最后那位深居简出的丽魁也没睁眼瞥过他俩,于是乎这对难兄难弟一瞬间感情就拉近了许多,趁着难得来了南州的机会可是顺手拐走了好几位禁止绿叶,早就让那些饱受迫害的家族恨之入骨。
江驻才郎向来不会有太多扈从随行,可这身后二位却都是实力高深的主,跟随少爷十几年也挡下过好几次至今都没有查清楚的刺杀,最让江驻才郎难忘的一次便是好几个可以飞天遁地的神仙突然从青楼下头跳上来对着当时正在骑马的江驻才郎就是一顿乱打,吓得江驻才郎差点再也没法驰骋沙场,事后江驻才郎一如那些狗仗人势的跋扈子弟操起长刀把一堆烂肉都给剁成了肉泥。
江驻才郎止马于一家酒肆前。
穿着朴素的店主远远瞥见三骑时就看见那匹神采奕奕的枣红色龙马,店主是个糟老头子快步向前施了一礼,让这替江少爷做了十几年牵头人活的糟老头子诧异的是这个平日里看谁都牛鼻朝天的自家跋扈少爷居然头一次摆摆手免了下跪的礼数,江驻才郎柔声道:“九爷,这次有哪些是大家族里拐来的金枝绿叶?”
糟老头子受宠若惊般快速答道:“回少爷,这一次有南州华滨区宋家的嫡系长女和一个容貌出众的婢女,出自哪个家族却没有查出来,不过小的已经让人验过身子了,保证都是处子。”
江家人数稀少不曾开枝散叶且每一辈都只有一位传人,是以这一辈仍是独子的江驻才郎在家中地位就高的可怕,依照江家有失伦 理道德的家规江驻才郎在家中地位仅仅低于身为血亲长辈的双亲和两位老人,便是血亲姐姐的地位也比他低了不知多少。头一次被江驻才郎称呼为九爷的邋遢老头子就是家中的武奴,本属于江驻才郎的贴身护卫,只是江驻才郎不喜人多口杂就让这名武奴着手江驻才郎经营的黑线之一,每个月都会从南北两州掳来一些女子,既有三四流家族的嫡系也有一些势力或是江湖上的女侠。
最是让江驻才郎难忘的一次还是从掳来的十几位小家族出生女子中意外发现了北州江湖上十大帮派之一的大弟子,那可是让江驻才郎欣喜若狂,这种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就连江驻才郎也没办法用强,人家背后的帮派也不是吃干饭的,是以一直以来江驻才郎只能对那些门槛高的江湖上行走的仙子念念不忘,若是偶尔掳来的某一位江湖出名的女侠仙子他当然是要当做府中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
步入内有玄机的酒肆后径直走入暗门穿过一小道长廊视野豁然开朗,眼前环肥燕瘦景象都是五花大绑,这些早已清醒的女子倒是不曾受到侮辱虐待,只是一觉醒来就被告知已经身在京州后这些女子既是惊恐又是绝望江驻才郎走到一个死犟着明明都冷汗直冒仍然不吭一声的青衣女子面前蹲下,摸出进入酒肆后便从小二呈上的这批富贵女子随身物品中的一样玉佩,当着这装束便是婢女的青衣女子面把玩手中玉佩。
“就以青玉玉佩而言这种产自华滨区的精磨青玉算是上好的,此青玉与一般上好青玉不同在于其内虽朦胧沉色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重叠感,这种后天加工得以重叠厚色的青玉我只在两个地方见过。”
这名婢女在知道被掳至京城后打算坦然面对余下大半生的命运,可笑方才双十年华正是女子一生最璀璨的时候居然被人贩子倒卖到京城,婢女曾经听说过京城某些权贵喜好干这一类堪称大逆不道的行径,那么换做是京城纨绔自然也就能接受了,好在婢女先前没有在这些命苦的落难大小姐里发现自家小姐,婢女也就没有太多念想,只是如何都没有算到这个怎么看都是用下半生思考的纨绔居然道出了小姐赐给自己的随身玉佩的来历,当下婢女面露惊恐,几欲咬舌自尽。
江驻才郎把这来历不俗的青衣婢女神色尽落眼中,算是把玩了片刻再道:“这种极品青玉只有华滨区萧灵府或是高怡区镇西赵府才有,当然你也别侥幸,我知道你是高怡区那个东家,两淮东家的婢女,既然又是处子,那么必然就是两淮东家嫡系那个东擎小姑娘的贴身婢女,只是我很好奇就当下高怡华滨局势你身为两淮东家嫡系东擎的贴身婢女怎么会出现在华滨区,我很肯定我的人不可能在华滨区抓人,真要抓了倒不是担心两淮东家顺藤摸瓜找上门来,那个土皇帝镇西赵府可是一直对外来势力相当排斥,我想不管是‘铁裙’‘犬吠’还是‘游龙’恐怕都乐意顺手就把我的人灭了。”
青衣婢女面色如土,落在此人手里定然是生不如死,可全身都没有多少气力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嘴还被封地严严实实,青衣婢女眼见着这个畜生越靠越近,江驻才郎猛然缩回已经挨着青衣婢女衣领的手站起来说自顾自说道:“罢了,你就好好在我府上好吃好喝当只笼中雀过完下半生吧,小爷今天大发慈悲就不糟蹋你了,反正在你们这些落难的苦命女子无论江湖仙子女侠还是大家闺女还是女文豪眼中我江某不过是用下半生生活的猪头畜生而已,只是对于你们这种可笑的想法我也要发几句牢骚,”
江驻才郎居高临下负手俯视,眼中不带多少情感淡淡说道:“咋们这种中央大纨绔又不仅仅是男子,女纨绔就少了?每年拐来的那文人雅士称谓“面首”的俊男还少了去了?不怕你们觉得荒谬,前些日子本少爷还和一个女纨绔共同在沙场上宠幸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大家才子,好像是那条身在北州中央最听话的狗家族里深藏不露的大才子,不一样哭嚎地死去活来的。”
江驻才郎拂袖转身便走,还是头一次眼前就是美人众多居然清欢寡欲的模样,不过是被另一人迷的而已。
见少爷不过盏茶功夫都没有就完事出来了一直擦拭酒桌实则默默监视暗门的店小二震惊数息然后释然,观少爷脸色气息并无泄漏,想来是少爷今日没有兴致“宠幸”那批苦命女子罢了。江驻才郎犹豫一番还是在当日夜半时分酒肆早已打烊京城的斑斓生活才刚刚推至高出时江驻才郎突兀驾临酒肆招来酒肆内唯一一名店小二和殿主糟老头子。
江驻才郎就随意坐在张破椅子上,平日里光临此地行“苟且”之事后用来休息的皮椅被江驻才郎横放着踩在脚下垫脚。这皮椅自截月殿之外的世界流传今后在上层豪门贵族中大多有所流传,其质地柔软如床褥深受官老爷子们的喜爱,前些年江驻才郎才得知原来进城还盛行用皮椅代替硬木椅,家中皆是不用这种被视为世风日下代表的皮椅。
头一次面对少爷不用下跪一老一小都紧张的厉害,深怕少爷来个先礼后兵,不过少爷先此行却就是交代了一番他们的工作,告知从明日起这条江驻才郎用作纵欢取乐的“黑线”就会交由一个叫做光游离的年轻人打理。
光游离两人也都知道,是少爷的好朋友,两人那都是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偷窥过京城大家闺女的货色,只是将此黑线交由光游离打理两人都觉得不妥。
江驻才郎淡淡笑道:“知道你们要说这不妥,这条黑线既是我的娱乐同时也是整个京城大小纨绔子弟的影射,几百年前的前辈们签署了保密协议虽然只是口头的承诺但这些年但凡露出狐狸尾巴的纨绔子弟都被我这种大纨绔收拾过,但是你们二人有所不知,”
江驻才郎开始沉吟。九爷是家中红袍武奴,算是父亲半个心腹的很高的高手,这个尖嘴猴腮的店小二是家中正蓝袍武奴,也勉强算是接触到我江家的中层,倒也不用担心人多口杂。
江驻才郎正声道:“你们二人当然也琢磨过为什么那么多纨绔自己我嘴上称都是朋友实则你二人也知道他们撑死了就算半个酒肉朋友,为何独独光游离能撑得到我的朋友,当然我知道你们二人想说的是为什么这个出身低贱也没多大出息的小小官二代能在我跟前没有拘束,当年那场在京城南门的刺杀你们肯定有所耳闻,这些年不论在家中还是散落在各处的武奴中都是不准许提起的,我之所以能活下来,”
江驻才郎略抬头看着二人,面色有些不愉,颇有点冷厉道:“跟你们这帮子武奴没有屁点关系,全靠当时碰巧路过的北城守将之子提醒,不然你们武奴还正义你们护主有功?”
两人冷汗冒起扑腾跪下,不敢说话。
江驻才郎叹息一声,摆摆手,轻声道:“起来吧,也不怪你们,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当年的事情在红袍武奴自刎谢罪后江家都没有要牵连到其他武奴的意思,至少在江家这件事情上我说不牵连就不会牵连。”
江驻才郎又是连连叹息,起身与长跪不起的邋遢老头错身而过身顿了顿留下一句问语。
“九爷,你说痴情前不知情为何物大梦一场后仍不知请为何为算是个什么道理?”
江驻才郎远去。两名不是武奴出身却代替了武奴位置一直于江驻才郎不远处的两名扈从在主子面对他们从中间走过后转身跟上,留下略有些恍惚的九爷和大汗一场的店小二。
少爷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人,如绝大多数跋扈子弟的欺软怕硬满嘴脏话一样,少爷有跋扈子弟的残暴和眼高于顶,但九爷和店小二都知道少爷说到底仍然是个大孩子,人之初性本善恶对分,若非是那个女子离开或许少爷仍然百日蹉跎?这个身为江家红袍武奴的糟老头在少爷三骑远去后慢吞吞起身,摸着白胡子眯着眼抬头望天,天上贪狼星比以往每年秋季时分都要明亮些许,不过且怎么都不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或是能成为市井人们的酒后谈资。
南州那位是得无敌,而貌似京州本殿那位无敌也动身了,在这混乱中我这个糟老头子究竟该做些什么呢?
九爷沉吟。
店小二看着和干心儿一样是个尖嘴猴腮的货色但又是江家的正蓝袍武奴,自然也看得长远一些,站在九爷身旁,两人一起抬头看天。
江家红袍武奴既然是勉强步入江家高层,又在几百年前老爷子算是赦令下回复所有红袍武奴半个自由身份,这可不是向来讲究不要人味的江家好心之举,红袍武奴少了些限制才能更好的发挥其作用,物尽其美方才不是暴殄天物嘛。这位红袍武奴便是要求坐镇江家少爷这条黑线,本来只需要两名正蓝袍武奴坐镇的黑线就莫名其妙被顶替掉一人,尖嘴猴腮的正蓝袍武奴这些年对这个老爷子也都相当敬重,说的好听点这是自己的长辈,说的露骨点这叫自己的上司。
江驻才郎却不是料理完后事就只带着两名扈从离开京城,江驻才郎清楚自己这脑袋还是相当有价值的,兴许在落春酒楼里时那位赵无敌是真的不在乎他这个大敌的子嗣,但其他一二流家族的大人物恐怕恨不得把他脑袋端下来当球踢,就靠着两名实力大抵只比红袍武奴低上一线的贴身扈从江驻才郎还真的担心走不出十里路就要被看似荣华依旧实则步步杀机城外就是赵无敌坐镇的京城之外的此刻干掉。
所以江驻才郎要先回一趟家中,江驻才郎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但想要出京城又绕开父母的眼睛那就是痴人说梦,笑话,偌大一个京城他就像只瓮中之鳖莫说是头上的生父母,恐怕正蓝袍武奴也能如一个捉鳖人那样在瓮外看着自己白费心思。
江驻才郎看向北城方向,白日时他亲命常年监视光游离的正蓝袍武奴就告知他北城之事,江驻才郎在落春酒楼时也不是没想过让酒楼外头的扈从冲进来先把那个修为高的很的女子打个半死再和光游离解释,但想来是被两人卿卿我我的意境被沾染了,江驻才郎几乎是走出三步眼睛就要进石头,他只能颓然叹息,今夜北城那里应该会死很多人吧,这么多年京城这么多和北城守将交恶的势力细水长流给北城守将麾下塞进去多少谍子死士,那头京州猛虎再是能带兵打仗也没办法把所有谍子死士拒于军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江驻才郎犹豫片刻,命身后扈从传令正蓝袍武奴潜伏入北城。
江驻才郎三骑继续朝着西城赶路,这当中的路途可远得很,就在身后扈从的告知中江驻才郎便得知这一路上奔出了十几里路暗中前来救驾的江家死士就死了四五人,其中还有一名绿袍武奴,江驻才郎默然,对于自打他出生开始就有的一个专门保护他的机构自作主张暗中派出死士护驾一事也算是司空见惯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会破口大骂那个机构不知道是谁的一把手,后来经过了三次摆在明面上的刺杀后就老实了,向来不过是保持风度的轻嗯一声,或者干脆视而不见。
江驻才郎忽然问道:“可有镇西赵府死士?”
一直与机构有联系的中年扈从点头,“没错,是赵府旁系顷威候手下的人马,与北城那边有勾结方获取少爷的行踪。”
这位江家最精贵的江少爷轻嗯一声,对于北城两字倒是听而不问,当然肯定不会过耳即忘,江少爷抠了抠小弟后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远处驶来一辆马车,江少爷面不改色双方擦肩而过奔出几里路后江少爷回头看了眼早就被重重建筑遮挡的无踪无影的马车,想起家中还有那个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金丝雀,是从北州掳来的十大帮派之一的大弟子。
江驻才郎忽然有些感慨,这些女子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那座森严阴郁的府邸里,和文人雅士追求的笼中金丝雀一样,江郎冷笑一声,文人雅士?一群自语清高的虚伪人罢了,又不可避免想到那些掳来的家境稍差一些的金枝绿叶,大多结局都不算好,在江驻才郎宠幸一次后便丢入北城军中或是高价卖给那帮子纨绔子弟,当然也有一些是逢年过节走访亲戚长辈时献上的。
江驻才郎冷笑一声,人的命就是这样,任你出生高贵又如何,这世间有两种人最不讲道理,第一种人是被逼的狗急跳墙的一无所有的人,这种人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旦得势要么变本加厉化作他们这些腐朽了的黑幕中的一员要么还没被荣华富贵和野望给吞了本心发起疯来想方设法推翻他们,另一种人就是更权贵的人,任你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人家的胯下玩物。
江驻才郎抬头面色阴郁看了一眼天空,这个整天用下半生思考的典型的跋扈子弟在被甩了之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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