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一出好戏(上)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十一记:一出好戏(上)
赵无敌在京城外杀了方华中央仍然毫无反应,即便是守城的四大守将也没有任何一个有冒头倾向,以往四大守将中叫的最欢的北城守将倒也不是不想跳出来拦住那个胆敢在至尊脚下杀仙人的狂徒,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相距近两千里难以支援,城中犹如九曲回肠般的主干直捣成千上万条,没有人知道两千里路途上会有多少袭杀,北城守将便是被三人强行冲关杀透了城门,莫说是他麾下四百重骑平日里好吃好喝只待有武夫自恃武力闯关或是作乱时用以拦截截杀,这四百重骑连三人一根毫毛都没能伤到就在三人一往直前的横冲直撞中一鼓作气毁坏阵型,再说守将平日里好吃好喝供起来的几名武道强者,和三人普一相接便如坠地风筝毙命当场,堂堂四大主城门之一坐拥两万轻重骑还能调令京州一万城卫军的北城守卫军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冲关而出,守将站在城楼上面色阴沉望向冲关出城后逐渐远去的三人。
这位被京州文人评为“京州猛虎”的守将用只有身边三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不顾几位同僚反对上报总督要在北城建立一支四百人的重骑,目的就是为了挡下试图冲关的武夫,四百精锐重骑,八百京州劲弩,四名武道高手,连那三人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就死伤大半。”
身边被这“京州猛虎”托以四百重骑负责他们的军事素质训练的亲兵额头布满汗珠。
好在守将抬头望了望天空,缓了缓心神说道:“不过这也不怪你,那三名武夫一看就是绝顶强者,多半是趁着京州成为泥潭的时候逃出去了,既然军情已经上报,我们就安心等待上面的处理。”
身边松了口气的亲兵问道:“大人,会不会是镇西赵府的人?如果真的是赵府的人,我们拦不下他们这事传到那些大人物的耳朵里恐怕很不好受啊。”
守将敲了敲墙垛这磨了多年仍是粗糙的很的墙砖,淡淡道:“少来,他们若真是赵府的人我们也挡不住,他们若不是赵府的人我们还是挡不住,既然横竖都是挡不住,那又有何区别?放心,京州真是用人之际上头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城楼上只余下这么一个身居军中要员却无官帽儿在身的京州猛虎,他看了一眼手中一封出自京州某侯爷家的嫡系的信封,面无表情喃喃着。
“堂堂三名垂云神仙从我这里闯关出去难不成老子还带着两万轻重骑追杀出去?先不说这北城防守空虚一块谁来填补,就算两万轻重骑真的追上了垂云神仙又有什么屁用,反手几巴掌呼下来就跟砍西瓜似的,老子的损失你来弥补?成天尽是欺软怕硬走路都带抖的玩意也敢来指着老子鼻子骂老子。”
北城守将很快就接到总督府传来的命令,然后全然忘记不久前才对京州某一侯爷嫡系来信痛斥他猛虎带兵无方不懂兵法等等的嗤笑,守将随手抓过盔甲将袍走下城楼,已有人拿来长枪和劲弩,在守将一条条小命令下达后守城两万轻重骑以轻骑在前持京州大旗和北城大旗拼命冲锋,以四百重骑在后慢悠悠吊着,而还有一万紧急从城卫军抽调来的步卒填上守城一带倾巢而出后的防守缺块,临时守将是那名调教出四百重骑的守将亲兵。
战场上重骑往往因为其不灵活性和迟钝等原因成为鸡肋被军中上下戏称为老乌龟,而在围剿武夫的战场上重骑就更显鸡肋,一来没有武夫更过于战场上两军的灵活性,二来围剿武夫本就是以多打少,重骑一个劲撞过去可能还没碰到武夫的毛发自己人就被撞死几十几百,是以重骑往往精益求精,每一骑的筛选、训练、淘汰、建制,留下来的往往百不存一,既要保证每一骑都是出身干净还要保证每一骑都能达到变态的指标,而军中每一骑重骑配置除了用屁股都能想到的重铠和长枪大马以外还有每一骑必配的急行军符和稳筋定骨丹,在和武夫的冲撞当中即便是重骑凭借惯性冲撞也不可能敌得过需要调动几百重骑围杀的武道强者反而很有可能被武夫抓住弱点一记手刀就能打个半死,是以急行军符是赶路以及临时加速用的稳筋定骨丹则是保证重骑不会被突然的阻力撞碎身子骨或避免用力过度而脱离,再说了胯下大马也不是生来就做重骑的战马。
虽然往往在数百重骑的围剿中大概武夫只能坚持一到三轮,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绝顶武夫不愿意飘然神仙般速速解决了军队而是有点死战不退意味的脚踏大地不断杀敌,这种时候重骑就能如打活靶子一样的不断冲锋,往往三轮下来武夫还没死自己就被累死了。
四百骑远远吊在后面自然有以上原因,但作为京州猛虎手下的重骑军事素质都是达到边疆王牌重骑程度的真正的一骑值万金的宝贝疙瘩,否则当初京州猛虎欲要建立重骑时几名拥有重骑的同僚会持反对意见了,因为这个猛虎要建立的重骑是比京州大部分重骑都要强大的堪称王牌的重骑。
只是即便有京州猛虎每个月都带领四百重骑于京州边境于流寇匪徒厮杀却仍然不能让这被京州猛虎寄以厚望的四百重骑成为真正的王牌,毕竟见血不够多,再好的装备再好的军事素质也没用。
这支伪王牌重骑掉在后面其实是为了不让胯下一代代改良了的专供重骑的大马过早消耗太多体力,这种大马由龙马和神骏的杂种引进马场,且还含有不足一份的东北虎血脉和森林狼血脉,在战场上的生死搏斗很能触发大马的血性,后来又引进了巨象的血脉增强大马的耐力,到了两千年后这种大马几乎已经到了它能改良的尽头了,再改良就有点得不偿失了,不过这跟那些终日马背生活的化外蛮夷比起来仍然差了一大截,不过这也会莫得办法的事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块号称神州的地盘地灵人杰是没有错,可骨子里却是中庸随和的,好听点叫做文人雅士的风流蕴涵,再好听点叫做神仙道骨的千百年传承,难听点叫做怂,再难听点叫做虚伪。
西疆化外蛮夷那一带可就大有不同,终日草原在脚下呼吸的草原的狂烈清新空气人高马大比之北州境内边缘那里的汉子们还要高大,大片大片的草原养育大片大片的野马神骏,若是有机会跑到西疆去看到一名稚童骑着一头龙马也莫要觉得惊骇世俗。
因为定西大将军这些年从西疆外化外蛮夷之地“捞”来的诸多龙马神骏也有一些流落于南北两州的,倒不全是“上供”到京州。
扯远了。
京州猛虎的小儿子就有一匹几乎纯血的龙马,是京州某一大人物唯一的独子所赠,这其中当然有不少故事,几乎纯血的龙马在西疆外广阔草原或许能偶尔见着一二匹,但在京州就莫想了,这匹血脉纯净的让京州马场总负责人都鞥门派方京州猛虎小儿子龙马放在整个京州估摸着综合排名都能排在所有名马的前十之列,大多数名马可都在众威名显赫的武官那里,比如左校尉,左将军等,余下三两匹在京州纨绔那里,这一匹的所属人根本进不了他们的圈子,不过有那个赠马的人就够了。
扯远了。
四百骑背负的是京州特制的专门破甲破罡的劲弩,比之赵府鹰犬所持的特制弓弩不过差了一小筹,每一名重骑负三十支弩箭,全是京州特制破罡箭,手提一杆钢枪马身左侧横拴一支长铁锤,大马也披上贴身轻甲,若是让京州猛虎的几名同僚见了一定要暗暗咂舌,这头莽虎把自己几十年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京州猛虎在赌,拿几十年家底和未来仕途在赌,赌那个号称世间第一人。
近两万骑采用了军阵围杀武夫时所有的“车轮阵”,一列列骑军绵延出数里的浪潮,每一列都有足四排骑卒,京州猛虎一马当先于第一列一字排开的众轻骑前策马狂奔,面色如不老松的万年不动容,这头京州猛虎困在北城守将这个位置太久了,久到他已经愿意去赌上一赌,豪赌!
同为四大城门守将的西城守将不愿意赌,所以在京州猛虎来信询问时他便委婉拒绝,不同于京州猛虎的贱民出身西城守将是实打实的京州豪门贵族出生,本就没有“莽虎”的沙场杀伐果断更没有与生俱来面对天下大势的直觉,若是西门守将当真带兵驰援京州猛虎恐怕他背后的家族第一个坐不住脚要跳出来把他连拖带拽逮回去打八十大板。
是以当收到谍报来信西城守将拒绝出城驰援一事后这头猛虎不过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猛虎光煌郎扭头瞥了眼身后,在绵延铁骑的尽头就是一字长蛇般的高耸城墙,京州四大主城门守将各领兵两万就属他手中的士兵是见过血能上战场的王师,其余三大守将麾下的士兵不过是空有一副花架子的废物,配以最好的武器装备连赵府的一个后生都拦不下来反而从他们手下走出不少的叛徒,四大守将平日里的中饱私囊那些没个吃相的烂账在今天终于掀开了扉页,光煌郎都能够想象那三守将焦头烂额的模样。
堂堂京州之师四大守将麾下的士兵居然不是赵府百余私骑的一合之敌,平日里有背后家族护着六部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赵府叛变举兵造反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瞎子都知道事后按照中央的尿性不把他们三给全贬去边疆就算是对得起背后家族的,依照西城守将的性子现在多半在亡羊补牢,这也是为何光煌郎愿意向她抛出一橄榄枝,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两万骑围剿垂云仙人莫说是那些下尉上尉都在打鼓,就连他号称不服就干莽虎光煌郎不也愿意拉拢西城守将么。
光煌郎淡淡一笑,在马背上张开双臂做了个环抱天地的动作。我光煌郎是贱民出身,从北州贫民区一路流浪到北州总督府前,既然得人赏识那就投桃报李呈上了几颗谍子的脑袋,若说是有今天的地位得多干些北州总督府的话光煌郎可能不过是笑而不语,当日三颗头颅已经投桃报李渊源已有因果,之后一路摸滚打爬到京州,先是见识了京州达官贵人的嘴脸,又是见识了号称王师的城卫军的离心离德,光煌郎眼界不高,却也看得出整座京州一片已经是失了人和只余地利,至于天时这玩意光煌郎看不到,说不出。
虽然平日里就四大守将就数他叫唤的最凶可也不仍然如所有贱民出生的文武官员一样翘首以待某一潘王举兵造反推翻中央?越是接近中央越是能知道其中的心惊胆战。
可是光煌郎又不太看好独木难支的镇西赵府,即便有无敌又如何?听雨白氏还不是等死?在光煌郎眼中,镇西赵府和听雨白氏,一个等死一个求死或者说是找死。
京州京城外是绵延平原直到三关之外才会丛林茂盛再是群山十万,依照光煌郎的猜测那几个垂云神仙在这么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抛出三关之地,只要是在平原上便是利于骑军冲刺,虽说按照常理跑的再快的骑军也是追不上那些飘来飘去呼风唤雨的神仙,但此次情况特殊,奋力一搏还是追的到的,是以近两万轻骑在占尽地利的平原上冲刺加速不断,直到远远都能看到林地一片片时光煌郎终于看见地平线尽头一人站立不动。
任由秋风长长卷来又掀起衣袖股股然后远去,那人穿有宽大衣袍戴有镶金头巾,就从身高模样来看恐怕不过年龄十六,光煌郎丝毫不敢小觑,既然有人停下来了那就好办,两万骑碾压过去来回冲杀只要你敢死战不退我就敢死拼不退
,光煌郎不需要亲自拼命只需由得几名牙将领队来回冲杀就是,不过光煌郎仍然选择一骑在前冲锋,身后一字排开第一梯队骑军在几名百夫的按捺下好歹是没有冲出去护驾,保持阵型以浪潮的第一个浪头砸向那个看着柔弱的神仙。
神仙虽有一身秀气的皮囊但眸子中的冷色时刻提醒光煌郎此人绝对是个老怪物,极度危险的老怪物。
光煌郎提起长枪率先冲到他近前。
要说光煌郎真的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妈的肯定是后悔死了,但是既然是惊天豪赌,那他娘的不后悔。
神仙不退不过是因为既然已经被人盯上跑的再远也跑不出去还不如先留下来吧这群碍事的蝼蚁杀透了,只是鱼子尚且垂死挣扎,更何况他们这种活了一两百年的储运神仙?哪个不是惜命的主?这神仙留下来不过是因为他在三人中实力最低,另外两人保存体力应对那遥遥锁定他们后正急速赶来的绝世强者。
神仙缓缓抬起两手,两袖仍在飘摇,双手已有玄黄之气在澎湃,面色如寒剑。
光煌郎一骑在前一枪直刺他胸口。
蚍蜉撼树。
战马后仰嘶吼连人带甲掀飞三丈高然后重重坠落于地面,生死不知。三百骑绕过落马之人以合拢围杀之势冲杀向那个已经抬脚前冲的神仙。
演义小说上什么狗屁万人敌什么两军对阵前大将点名挑战之类尽是胡扯,不过再是胡扯也是有事实根据,总是有那么些令人感觉可笑的事实,细想之下又觉得难以解释却又理当如此,就好像此次截杀之后市井酒客永远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神仙面对两万京州王师骑军会傻乎乎的站在那里来回凿阵,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领军的京州猛虎会一骑在前明明白白的送死,更不知道为什么千百年来传说神仙可以飞天遁地,为什么那个决意死战不退的神仙不飘在空中招来雷电或者翻山倒岳把那两万骑直接炸死闷死。
为什么?
好歹是吊着一口气的光煌郎笑而不语,在几名骑卒的搀扶下连滚带爬的逃离凿阵现场后站在一块土坡上遥望战场。
神仙先是以左手聚集的玄黄之气掀起左侧二十余骑趁着左侧空档的机会又向前奔出两步以右手为盾贴着一匹大马将这一骑连人带马撞飞向后牵连四五骑,这就直接撞穿了第一梯队的口子,神仙顺着那条依靠蛮力和巧劲撞开的口子再向前两步后于第一梯队中央,此时左右骑卒握枪策马向前不变侧身长枪刺出,身心啊一手抓住一只枪尖向回胸前一拉拽着两骑撞向中间,此时第一梯队已经向前奔出十几大步迎面而来的是第二梯队,面对攒射的一拨拨劲弩神仙先是左手将散未散的玄黄之气如游龙般环绕在周身然后右手一团尚且浓郁的玄黄之气向地面狠狠砸下,就如扣下一个金钟罩一般,百余支特制破罡箭连那一层玄黄涟漪浓稠淡薄不定的金钟罩都没能穿透丝毫便居中折断散落一地。
一骑在攒射出四支弩箭后果断放下劲弩从马铠右侧抽出长枪接住惯性向前猛冲,方才以下砸之姿撑起一金钟罩的神仙才刚有起身动作便以起磅礴的灵识察觉到十几只具有威胁的长枪已在两步之外,更有数十只长枪在后,神仙想也不想在起身动作刚有的刹那头颅向左一点然后两脚左前右后齐齐向后贴着地面滑退一步,不过瞬间面前就多了几只已经刺透金钟罩本该命中他脑袋的枪头。
神仙向后滑退一步后在后的右腿伸展开向左扫出一个环形大幅度后斜点落地左脚借势一撑然后向前一踏神仙便猛冲向左侧,避开四五只迅速捕捉到其位置的枪头后神仙已经聚起新的玄黄之气,向前奔出一步两手一撑以硬憾之势生生抵在马铠上,从远处看来就是梯队头几骑突然一止,然后向上猛地掀起,伴随巨大的闷响,马嘶人叫声。
落马之人必死无疑。
神仙不用左右张望也知道这一梯队轻骑两翼或者说是两片的骑卒已经如居中折纸般向中间合拢压来,两团稀薄的玄黄之气在手上一个旋转如定海神针般自两手间张开一个圆形的淡黄色护罩,这护罩在扩散到神仙方圆三尺时骤然停止,但那巨大的圆形风浪毫无保留撑开。
两边合拢围杀来的铁骑十有八九全都高高掀起然后落地,这种壮举就像是大浪从四面八方打来,仙人傲立崖头伸手一手呈指便把两边浪潮推到天上。
神仙不敢放开手脚去打,是因为放开手脚打固然很快就能杀死杀残几百几千轻骑,可厚积薄发向来都是个褒贬参半的词,你见过哪个役卒一上马就铆足了劲狂奔的?更别说是高开低走这样的愚蠢做法。除非忍不住。
这个曾经在截月殿境外和一个号称疯子的老人争夺一座古迹府邸里留下的一缕玄黄之气本源的神仙没由来的冷冷瞥了一眼一往无尽头的层层叠叠的轻骑,就从面容来看此人不过雌雄莫辨或者更贴切的说是秀气地雌雄莫辨,不是北方女侠的英气与南方世子的好皮囊。
神仙矮小的身影加上宽大的外袍自然是灵活多变,先是撞开了第一梯队然后几乎是团灭了第二梯队,在面对第三梯队时这神仙以贴身厮杀的方法几乎是一拳一个贴着大马跟这些号称可于南疆三十万华南军争雄的骑军斗狠,即便是再凶狠的老卒也难以削弱神仙丝毫,大多消耗不过是神仙出拳出拳再出拳所耗费的气力和灵力罢了。
即便如此在凿穿了三千骑后神仙的气力也终于削弱到七成,依照古册所述凡高手对决十二成气力为拼命所为却不是自会根基的拼死所为,十成气力是所谓高手全力而为,八成气力是高手捉对厮杀的“见面礼”或是“下马威”却不是试探,八成气力也是一道坎,八成以上为巅峰状态,八成以下为有损状态,就如纸装水,只会越流越快破漏越多,六七成气力为所谓试探,在神仙的拳拳打出所用气力不过四成,拳劲却是强的离谱,难以想象那秀气的拳头能够一锭子把两副铠甲一人一马给打的倒退两步然后坠马身亡,不死也残。
代价就是神仙的气力跌落下八成,到了第七成,接下来只会拳劲越来越轻气力流失地越来越快。
在前头几支一字排开的梯队冲锋后轻而易举的被神仙凿穿后接下来的就全部是从前左右三个方向扑来的大致整齐的百人方队,就如高手过招是要换气的一样,十几支方队连绵不绝前仆后继宁愿两支方队人马撞在一起闹个乌龙也不愿意给那个已经活生生打死几十名袍泽的杀人神仙丝毫的喘气功夫。
本是一击即穿的梯队背后居然成了一拨拨没有尽头从三面压上来的方队,神仙的压力可想而知,八九人厚的人墙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穿的,玄黄之气与拳劲共递出一下子撞开前中后共三排十一二人后头余下六排骑卒还是冲锋,再是强大的垂云仙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神仙隔空握住两杆长枪如耍双刀一样站在原地花里胡哨的乱砍一通,凡是近身三丈开始的骑卒要么被无形的罡气扫中高高飞起或者猛然停止,要么欺身入了一丈之内被枪尖带着一抹黄色的长枪划开铠甲溅出一道道血痕然后颓然倒地,或者干脆因为胯下战马被扫中而踉跄般或急刹般连人带马倒地。
一名冲锋了一次侥幸不死而在一个个方阵后头观察战局的牙将高举手中传令旗,怒吼道:“右翼抬弩攒射,左翼投掷长枪,中军持枪向前!”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老卒或是士官三级,他们一抬弩就算是因为马嘶人叫没有听清的骑卒也立刻举起劲弩,一连串秘籍攒射下以及左翼的长枪掷出,神仙只得右手将长枪插入脚下土地然后右手瞬间凝聚起一团早已聚势良久的浓郁玄黄之气,顿时一片只撑起神仙右侧的金钟罩悄然撑开,一连串不下数百支破罡箭如刺猬般嵌入金钟罩不过一厘一毫,落在眼力好的牙将和在远处早就翘首以待的光煌郎眼中就是一个讯号,神仙那棘手的黄色气流削弱了,或许快要见底了。
从向前冲出第一步开始到打杀几十几百名骑卒后都不曾改变脸上森冷丝毫的神仙突然面色一变。不是外因,而是体内原本圆满无缺的循环突然出了一丝丝的破绽。
光煌郎双目精光一闪,提起新的特制长枪骑上大马大喊一声“走”。
身后四名十几年前就让北城守将光煌郎礼贤下士相待的尚是逃亡到京州一带的四名武道高手皆披轻甲持长枪跨长刀翻身上马追随光煌郎身后。更有十三名出城前便从城卫军中抽调出的军中高手,大多都是牙将三级,有三人分别是下尉、中尉、以及上尉。
十八骑绕过左右中三面不断冲锋的方阵,以一个圈外的大幅度绕道于神仙身后四十丈外开始全力冲锋。为首是京州猛虎光煌郎,高举手中长枪,在十丈外猛然掷出,然后两手交叉拔出两把光寒长刀,以阔胸动作为起手,两手在交叉拔出长刀后各自一边倾斜,长刀朝外。从后看去就是两道寒光追随京州猛虎向前冲刺,两把长刀上寒光有残留溢出,恍如神仙御剑于长空划过后长空留下的一道延迟光芒缓缓消失。
“京州猛虎光煌郎前来讨教!”
在两把长刀横斜朝中劈砍到一个小幅度时那个怎么看也没法在瞬息转身的矮小神仙突然转身,两双眼睛悍然对上,一双升腾着昂然战意,一双充斥着凛然杀意和愤愦。
一个拳头居中横出,两把长刀如将其夹住一般却撞上了钢铁一样发出锵锵轻响,震得这个曾经一刀劈倒京州某一三流家族大院围墙的京州猛虎两手剧烈颤抖,光煌郎果断两手脱离长刀刀柄,另一只拳头已经乎到他脑门上。
光煌郎几乎是连滚带爬丧家之犬一般脚底抹油溜回土坡的,随行的还有侥幸未死的三名武道高手和七名头上有实打实的武官头衔的军中好手,光煌郎一口气跑回土坡上才敢吐了几口血水,骂骂咧咧个不停。
然后这个没有丝毫京州猛虎威势的中年人跟身边嘴角溢血的武道高手玩笑道:“魏老你给看看那个臭娘们还有几分气力几分气机?”十几年间日日夜夜坐镇北城城楼已镇宵小的魏老光是宰掉的试图夜半三更偷溜出城的谍子就有不下九人,曾让西城城主大发雷霆的就是一次魏老在月黑风高下于北城侧门逮到了一个伪装不错的谍子,当场就给打断了两条腿,事后西城守将指着光煌郎的鼻子得劲的骂了个把时辰。
这位擅长轻功和捉对厮杀的武道高手摸了摸胡茬然后笑道:“将军,两万骑军冲杀已过六千更有不下两万破罡箭,这怎么说都能削弱那垂云仙人三成气力,不过老夫观那黄气景象青黄不接,是力竭的征兆,没有那个黄气或许再拼上一万余骑就能彻底碾死他了。”
光煌郎低声道:“那不岂不是要用一万六千骑换一个垂云神仙的命?怎么看我都是亏了。”
魏老笑而不语。
近五千骑的百人方阵冲杀过后就是一个个千人骑阵冲杀来,依照北城四位武道高手的意见守将光煌郎先以一千几列一字长蛇碾压过去拼掉垂云神仙的锋芒随带能掂量掂量这个留下来断后的垂云神仙到底有几斤几两,之后用百人方阵连绵不绝不惜方阵互相碰撞闹出乌龙也要一股脑碾压上去则是为了避免这个垂云神仙喘一口气,既然好不容易抓住垂云神仙的一丝破绽那么就由千人骑阵冲杀想方设法扩大战果。
土坡上侥幸未死的众人皆凝神以对,接下来就是最残酷的“白刃战”。
第一个千人骑阵在前头三百骑尽数落马毙命后中间近百骑前中后三拨从马背上跃起扑向未曾挪步丝毫的垂云神仙。第一波视死如归的骑卒们被玄黄之气撑起的金钟罩撞得粉碎,大多是残身断肢惨叫不断跌落在地,后头两拨更是通红着眼睛一扑而上,垂云仙人面色大变,两手一挥两团过于浓郁的玄黄之气附着在摇摇欲坠的金钟罩上,见着面前越来越多骑卒垂云仙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光煌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后说道:“这才叫做拿人命去堆,既然这个垂云仙人想要逃跑,那就不用顾着那点面子按部就班的冲杀了,直接一帮子大老爷们压上去,我看看你这两脚扎根究竟动不动。”
如蝗虫抢夺稻谷一般,垂云仙人身处在遮天蔽日般的阴影下,那一双双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的目光更让他断定落入这群人手中定然生不如死,再是仙风道骨也顾不得狼狈怒骂“无耻”。
光煌郎拖刀慢步由远而近走到那个被五花大绑早就没有神仙姿态的神仙面前,光煌郎蹲下身与这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对视。光煌郎随手抓了把泥土在拖刀于地半里路后带出一条常常沟壑的长刀刃锋,轻声说道:“我不杀你,是因为那个终日在山上离地三尺的人要取你性命,但我想他肯定不反对我收点利息,反正垂云神仙的手脚都是能接上的,对吧。”
结果光煌郎就听见那个被两名大汉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庞埋进草地的垂云神仙问道:“你是北城守将?”
光煌郎两眼轻眯,打定主意在砍掉此人手脚后立刻给京城中的儿子增派一支精骑。身后两位武道高手面面相觑,此人语气中居然有一股子狐疑,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魏老摸了摸胡茬,随后又释然,出城前将军专派一支五百人精骑时刻跟随在公子左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倒是眼前这个身子骨着实很小的女子垂云神仙给魏老一股熟悉的感觉。
魏老嘴角轻抽,不会吧?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左手按着这个跌落垂云仙人不败神坛的右肩右手扣住其手腕的亲卫,他瓮声瓮气道:“将军,还犹豫什么? 这厮杀掉我们六千个弟兄,直接打断她手脚再交给那位大人也是一样的!”
光煌郎沉吟不动,那名亲卫便急眼道:“将军,让我剁了她手脚吧!”
光煌郎皱眉道:“闭嘴。”光煌郎看向这个女子,想起两个月前独子曾跟他开玩笑说喜欢上一个藏头露尾的江湖高手,真正的女武侠,当时光煌郎便笑言什么时候领回家门让他这个老丈人把把关,当时独子还跟他搪塞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光煌郎沉吟不动,面容肃穆。
远处有一骑在前五百骑在后由远而近,游曳在场外撒开用来防止另外两名垂云神仙杀个回马枪的一伍伍骑军有心阻拦,看清来者都皆止马于十丈之外,都是搞不清楚将军的独子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嘛。
光煌郎一行人是背对着来者不善的将军独子和身后五百“大戟士”,骑马大戟士。
光煌郎嘴角一抽,不会吧?
魏老眼皮子使劲跳了三下。
头戴玉冠的白袍年轻人于十数丈前翻身下马快步走来,五百骑则在白袍年轻人之后三丈停下,远远看着皆下来的好戏,领头的牙将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左右两名百夫长皆是不忍直视,身旁有追随将军出城追杀垂云仙人的骑军副统帅王大力牵马走到三人面前狐疑问道:“我说宋玖,这是哪门子龙门阵?”
牙将宋玖戏言道:“王副统帅,接下来可是有一场好戏要看,你可要瞪大眼睛千万不要眨眼睛,当心过了村没了店追悔莫及。”
名义上牙将宋玖的五百大戟士也属北城正规编制骑军麾下,这位北城身份高的很的王副统帅倒也不在意牙将宋玖的卖关子,回头看了眼宋玖一行人神色,就连那五百大戟士大多都脸色幸灾乐祸,王副统帅便佯装怒意,百夫长李怀笑道:“副统帅大人,上个月统帅大人请我们酒楼喝酒时咋们不是说过咋们的少公子已经是情有所属啦,咋们的少公子藏藏掖掖在兄弟们好酒好肉招呼下才透露说那人是个江湖高手,耍的一手好剑,这不。”
百夫长李怀指了指前头已经怒发冲冠一把扒拉开魏老和另一个武道高手的少公子。
王副统帅愣了愣,然后只觉得匪夷所思,喃喃道:“娘的,我就说那狗日的神仙怎么不愿意大杀一通,将军啊将军,你这算是暴打儿媳妇吗?”
“老匹夫你给我闪开!”
现在唯一挡在两人中间蹲身的光煌郎干笑一声,没敢去看那个自押送的两名亲卫被宝贝儿子连斥带骂退下后便抬头死死盯住他的神仙。
我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光煌郎缓缓起身,结果就给身后那个因为怕“波及”到苦主而没有先发制人的年轻人使出打狗神功连踢带踹撸起袖管子打出一套降龙十八掌,光煌郎麻溜地闪到年轻人身旁,正待开口年轻人便很不给面子的一甩脑袋快步走到那个苦主面前蹲下,看着年轻人小心翼翼抱起那苦主的模样光煌郎就知道多半坏事了。那名亲卫站在两丈外瞪大双眼伸长脖子上嘴唇外翻鼻孔扩张眉宇的褶皱全在鼻梁上,两条浓眉如交叉的刀剑斜着朝下。
魏老不忍直视接下来的画面,不动神色后退两步。抱起被他一直以“狂花”称呼的矮小好吧,娇小女子,年轻公子低头柔声道:“真的很抱歉。”只有怀中神仙才懂年轻公子此话意思,不过她当然冷眼以对,不过好歹是把垂下的两只纤手给左右环扣在年轻公子后颈,束发的发簪早就在一次次骑军冲锋中支离破碎,是以后头染血的长发就垂下,这位堂堂垂云神仙的大人物就在一个跟手无缚鸡之力少年没多少区别的年轻人怀中,这位神仙仰头看天,面色平淡。
年轻公子轻轻擦去其嘴角血迹,柔声道:“以前都是看得着摸不着,现在摸着了感觉臀部的确翘。”
杀机四伏。
转过身来时,年轻公子面无表情。
四下最近处是坐立不安心事重重又干笑不停的将军光煌郎,后头一点是与光煌郎寸步不离的两位武道高手以及在后头三丈外的十几位军中高手。年轻公子身后便是仍然瞪眼如二筒一样的两名亲卫,四下远一点就是一片片三面都严实的下马骑卒,大多都面面相觑。
年轻公子说了三句话。
“此人是我的人,谁敢动她我跟谁急。”
“老不死,我不管你这趟带人出城是为了什么,兴师动众把你多年家底全一股脑掏出来了,我不在乎,但不准纠缠不休。”
“座前营,上马摘刀,胆敢拦路者杀无赦。”
没看成好戏的座前营统领牙将宋玖满脸遗憾,在少公子抱着神仙走来时便瞬间换成满脸肃穆,翻身上马,五百骑尽数上马摘刀,白衣年轻人坐上头有峥嵘的白色龙马一骑在前,五百骑分于左右。若是让宋玖带领座前营和袍泽们拼命他肯定是犯了难,但既然只是抽刀环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光煌郎回头望了眼北城方向。
不知道那位会不会就此不认我这北城两万骑军拼死拦截的好不说还反过来找我北城守将的麻烦。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胆敢泄漏丝毫者,”光煌郎高举手中长刀,寒光从那旭日反射于一万四军士面容上。
“杀无赦!”
魏老满脸肃容,王大力副统领沉默不语,心知接下来北城军中会死很多很多人,雪上加霜。一个来历不明但那位无敌于世间的大人物点名要杀的垂云神仙,一场波及北城上下的大风波,就说庙堂上的弹劾就能颠倒黑白以通敌叛国之名抄了北城城卫军高层的九族。
光煌郎面无表情,想起庙堂上那些官老爷子的德行。
站着说话不腰疼,干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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