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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一块砖头打出来的江湖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十五记:一块砖头打出来的江湖

  只见杂草丛生荒草不少的山坡上从草里突然冒起六个人然后连跳带跑的边跑边喊跟乘船江上行两岸猿啼没多大区别,无非就是没有那股子凄凉而多了杂乱和人数而已。公子哥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游寇。六个人个个穿着破烂到手臂肩部和胸口的麻衣和扯得稀烂而且一块黑一块灰还不知道有多少补丁的粗布绔子,人手拿着一块砖头,六只大花猫一股脑跳下不过半丈高的坡崖踩在泥地上,居然还有两个是光脚赤足的。公子哥怀疑自己进入了志怪小说中的野人国,这六个人拿着砖头要打劫?公子哥嘴角抽搐不止,这六人从坡上连跳带跑的动作就像是戏剧里的跳梁小丑一般无二,这也就罢了,六人在公子哥一骑三丈前停下第一件事居然是两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弓着身子气喘吁吁,更有一个光脚的一边转身一边喘气然后撅起个屁股对着公子哥使劲的喘气,还一边用要死不活的声音喊道:“早给你说了不要藏在那么远的地方这里草深没人看得见你非不听!”

  六个人缓过气了之后在那个喊了一声“呔”的胡茬男子领头下走到公子哥面前说了两个字,“打劫!”

  这下子公子哥眼角也跟着抽搐,他弱弱问道:“你们六个还有气力吗?”胡茬男子一瞪眼,大声道:“老子有的是气力打死你这个坐在马背上的王八犊子,赶紧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掏出来,省的我们对你动手动脚!”公子哥瞠目结舌,弱弱道:“这位好汉,在下是男的。”胡茬男子使劲的抑扬顿挫拖了个长的“嗯”声,绕着这白衣挎剑细皮嫩肉的家伙转了两转,然后怒道:“放你娘的屁,这么细的腰肢你给我说你是男的?瞧你这白脸蛋的模样还挎着根不知道哪里淘来的破铁剑想学女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赶紧的把你身上的值钱东西掏出来不然我的兄弟们就要动手了!”公子哥面皮抽搐,正待出话反驳这个王八犊子身前那虎视眈眈的五人中一个看着虎背熊腰但是贴着骨头都没几两肉的汉子流着哈利子伸着脑袋说道:“大哥你下不了手我来,我绝对让这娘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坦诚相见’!”公子哥一阵汗毛耸立。

  那个胡茬男子破口大骂道:“滚你的!上次那个黄花大闺女让你这厮搜身结果摸得人家梨花带雨的不是个好东西,滚一边去!”

  看见那个皮包骨头的大汉不顾他老大的怒骂居然慢慢向前越靠越近还撅起跟老色胚没啥区别的坏笑以浓重的地方口音道:“老妹啊你别害怕!哥哥我只收身不揩油!”公子哥当即两眼通红眼泪都在打转,委屈道:“好汉,我真的没有钱两。”

  那厮见这小娘子都要梨花带雨眼泪使劲打转便越走越近跟贼似的弓着腰伸长脑袋两只手和鸡爪子一样贴着两边皮包骨头伸来,结果被那个从马屁股绕回来的胡茬男子一锭子呼在脑袋上,后头四人皆心灾乐祸不已。

  从那六个拿着砖头就自称土匪的滑稽落草为寇的男人口中公子哥得知他们六任皆是磐石县靠临两县之外的“黄酿县”里的人,以前都是同一个帮派的人,胡茬男子是帮派的一个小小头目,大抵是能在街上仰着脑袋走路跟哪个人起了纠纷能底气十足的说“老子是某某某帮派的某某某,你小子要是听说过老子的名字”,早先也就是最普通的帮派成员,后来在一次两家帮派总计百人的群殴当中他撞了狗屎运抄起转头一连打倒了四五个晕头转向的汉子后被帮派的大头目看中给提拔成了十几人的头头,这胡茬男子后来一次在清理楼打肿脸充胖子和一个富家子弟争风吃醋抢青楼头魁,那家青楼当然就是顺水推舟造势起哄,胡茬汉子是个经不得夸的主,周围人一起哄更有青楼女子在其身边糯糯连声大抵算是吹耳边风,这厮便豪气之下把自己的梯子拆了,结果那本就想着取乐子的富家子弟也在青楼那面鼓吹造势下也罢自个儿下台的梯子拆了,这下好了,两边都铆足了劲砸钱打肿脸充胖子,胡茬汉子输了后丢不起人就把那富家子弟打了一顿,事后当然就是一连逃亡三个县到磐石县后又被碰巧撞头的那富家子弟带着恶仆一路撵了几十里直到这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

  大抵来说就是这胡茬汉子和那富家子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狗眼看人低还脸皮薄的很。

  那个虎背熊腰却瘦的贴着皮包骨头的猥琐汉子是跟胡茬汉子在江湖上结识的酒肉朋友,两人情投趣合搓一顿酒就互相称兄道弟,这厮靠着有胡茬汉子这个大帮派的小头目跟人打了好几架,每次被打得鼻肿脸青就吼着喊着要找他兄弟来报仇,久而久之好些混江湖的都知道有个大帮派的小头目和一个喜欢没事找事跟人打架打输了就扯着一两里都听得见的嗓子喊要找那个在某某某帮派的某某某的自家兄弟来报仇。这厮在磐石县的时候偶然认出了正在狼狈逃窜连滚带爬的胡茬汉子大抵是出于“义薄云天”的江湖情谊这厮抄起一块砖头就呼向十几丈外的那个吃饱了撑着跟一个江湖底层摸滚打爬的江湖人较劲的富家子弟,好死不死的居然还正中其脸,这下可不得了,两人一同被一路撵到县外,也就一骑落草为寇了。

  公子哥对于这个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色胚算是无言以对,而另外四人的故事就有些许嚼头了。

  六个抄起转头就喊自己是土匪的男人当中另一个光脚的瘦猴是磐石县内一家还算阔气的酒肆里的店小二,这店小二钟情于邻家酒肆老板娘的小姐,两人常常就再酒肆里隔着窗户眉来眼去,一天店小二收拾完碗筷习惯的透过窗边看着的酒肆内,而那个往常几乎不迟到的女子让店小二等了足足两盏茶功夫都没有出现,店小二便摸到那酒肆里居然看到帘后一个衣冠楚楚的富家公子竟然强上那女子,店小二怒发冲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抄起门槛外头用来垫脚的砖头一下乎在那公子头上,当场头破血流,富家公子当场昏死过去,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痛哭不已,接下来就是店小二被那家还算是讲点点道义的富贵家庭告上官府,店小二就在酒肆里喝着以往绝对不敢奢望的佳酿嚼着牛肉静静等待官府的捕快上门把他押走,待到砍头示众的那一天店小二央求官府老爷早一些押他到刑场,结果自始至终也没能在指指点点百态各异的人群中找到那张脸,在店小二等死的时候就看到一块砖头从砍头刑台下头靠前的人群中飞来,把操刀的刽子手打翻当场。

  另外三人一人是磐石县的帮派的小卒子,在和其他帮派的群架中失手打死了自己人,好死不活的居然还是帮派中一个小头头的亲弟弟,这他娘的可是闯了大祸了,好在那个小头头居然没有把他往死里头整,仅仅刮去他大腿上二斤五两肉然后挂在马背上绕着帮派的十几栋宅子拖了几圈,后来在床上养伤的得知帮派之间火拼不断就抄起转头冲入闹市区和一群大老爷们打起群架,这厮好死不死的把人家被殃及池鱼的一家子给拍死了幼子,要命的还在后头,那家子怎么看都是平民的一家六口居然还有个亲家在官府,十几个捕快撵了他三天三夜竟然奇迹般的死里逃生,在这穷山恶水中就连官府县衙都不愿意来,他这个小卒子就摸到山上结果让一伙各个朝着砖头的土匪给抢劫了,然后这厮居然就入伙了,为了那狗屁投名状这厮溜进县里头欲要掐死个地痞无赖反而被路过的贵家小姐当成逞凶之人放恶仆一路撵了几天几夜,是以在方才几人“老眼昏花”把公子哥当做不带把的娘们时就这厮是面露凶光。

  剩下两人也是各有来历,一人是磐石县隔壁“槐盐县”一家富贵人家看大院的,这厮在六人当中算是唯一一个会点点把式的,勉强能把这五个人打趴下三个,这看大院的当真是人在院内站祸从天上来,当天他正在大院里头百无聊赖之时突然脑袋给一个硬物一砸,这厮懵了摸来一看是一个看着啥也没稀奇的木盒子,这厮好死不死的打开一看,好家伙,整整齐齐十六锭短灵锭,看得这厮目瞪口呆,这厮正抽搐间就看见院外头涌进来一帮恶仆先是铺天盖地给他扣了一堆帽子然后在大院里头少爷闻声而来后立马变成大呼冤枉,一股脑的喊着这厮偷了他们家少爷的钱两后藏在这木盒里,这厮当场就怒了把嘴巴最贱的那三个给打了个站不起身,结果那帮子恶仆家的少爷也来了,一进来就怒气冲冲说自家少爷指使他盗走那来者不善的少爷家的钱两,自家少爷是个柔弱的主,这一唱一和的就把看大院的跑出去做替罪羊,这厮被打了八十大板后一直怀恨在心,先是把那个坑害他的少爷心爱的女子活活掐死后抛尸青楼不说还把可怜女子倒挂在青楼前头,让来往人看得清楚,这厮又蹲点蹲了大半月的时间把那人的宅子一把火烧了个面目全非,之后算是露出马脚了被官府县衙差点逮着了,这厮一路逃窜到磐石县拦路打劫抢了盘缠钱两后麻溜的留出县衙在山上迷了路给这伙王八犊子逮着了。

  最后一人是个游侠儿,从北州一路游山玩水到京州,专挑深山老林子走,到了京州境内被一伙游寇差点一长矛戳死后当了他们那伙游寇的“压寨夫人”,每日好吃好喝供着结果这游侠儿兴许是太过憧憬他心中的江湖一夜里偷溜下山就此天高任鸟飞,游侠儿一路流窜到“马枪县”终日行乞,后头让一伙势力不小的丐帮给强行入伙了,游侠儿因为生的细皮嫩肉的就让他在那些有大家闺女的富贵家庭那里行乞,大抵是游侠儿命不该绝,在无意间冒犯了人家的千金小姐后非但没有被一拥而上准备暴打一顿的恶仆给打得半死不活反而让那千金认出这个生而有女子远山眉的游侠儿,原来那千金小姐跟那伙在边境的游寇大当家认识,那千金便让人连拖带拽把游侠儿送回了边境一带那伙游寇手中,游侠儿泪流满面优酷不知如何说,他娘的老子行乞被丐帮招安就罢了随便一个千金居然就跟你这个游寇大当家认识,老子好不容易跋山涉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摸到了县内就这样被送回来了,这上哪里说理去?游侠儿被软禁在山中足足大半年,这期间好歹也和山上的游寇们混的熟络了,在一场庆功宴上大当家当着弟兄们的面要把他这细皮嫩肉的游侠儿当晚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吓得游侠儿魂飞魄散,哭爹喊娘的被送入洞房,要不是这个游侠儿实在是喊得比待宰的老母猪还凄惨当晚就生米饭成熟米饭了,大抵是游侠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梨花带雨的把大当家的膈应到了,接连几天都没尝试洞房,再之后就是游侠儿阴差阳错逃下山去,有一次流窜入境,结果走错了方向多跑了几千里路等被一伙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土匪截住时这个抄起砖头就要丢出去的游侠儿终于是晕死过去了,然后就被这帮子只打劫不伤人的土匪收留了。

  落在公子哥耳中就觉得很是让自己面色复杂,本以为会是什么杀父之仇的不共戴天,说不定这一伙六人都是不出世的大高手游戏人间呢不然天下哪里来这么六朵奇葩,结果还真的让公子哥撞到了这六朵奇葩。

  不过兴许这就是江湖呢?公子哥并不清楚,但是他很清楚这六个蹲在旁边瞠目结舌的土匪就是他行走江湖的班底了,有哪个大家族出生的少爷行走江湖是带着一帮子土匪不像土匪的大老爷们当班底的?

  公子哥盘腿坐在丝绸长毯上头,面前是六套布衣筒绔,在前头则是六份吃食,六人都瞪大了眼睛,娘的,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得盘缠钱两的娘们居然从背囊里取出了这么多东西,可是畏惧于先前这娘们翻身下马拔出铁剑耍了个蹩脚把式就把他们六个一个不拉打倒在地,六人既不敢动弹也不敢嚷嚷,只能伸长了脖子干瞪眼,还是这个一看就是好心肠的小娘子招手示意他们随意,六人狼吞虎咽一通,换上新衣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胡茬男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公子哥冷眼旁观多时,这六人大抵都是江湖上那种最底层的小人物,一辈子都只能在那一亩三寸地上摸滚打爬,狗刨江湖一辈子后然后娶个妻子生个小娃子就此了事再等到小娃子长大了有了更小的娃子,然后含饴弄孙最后一碰黄土,这还是结局很好的,结局差的就是一辈子没熬出头不说某一天就暴毙在某处,世上牵挂他的也就只有不知远在哪里的家中老母老父而已。也好在这六个落草为寇的土匪没有想要取他性命,就着六朵奇葩公子哥也就轻松许多,戴上他们在屁股蛋后头行走江湖应该有很多乐趣吧。

  这六人大抵是对这个一招就打趴他们全部的小娘子心服口服,全部都恭恭敬敬盘腿坐在他面前,也只有那个最初看向公子哥两眼都是冒着春光的那厮,曾经在“路见不平”一板砖下去后跟着胡茬汉子一起逃命天涯的虎背熊腰的汉子仍然眼睛不老实,其实委实怪不得这六人老眼昏花,京城纨绔子弟大多是胭脂水粉脸上抹,生得本就和千金小姐们一样金贵,言行举止间当然不可能仅仅是那股子跋扈,有的是阴柔,有的是中庸,如公子哥这般的叫做英气。当然啦京城这些大小纨绔们的确比面首还他娘的像个娘们,但是和京城的那些千金小姐们比起来自然又是显得威武雄壮,都是对比出来的而已。

  公子哥轻轻做了个拔剑的动作,那个眼睛不老实的大汉立马干笑两声老实收回那乱飘的目光。公子哥从出京城后都是随性而为,不管是逛着入了村落还是跟这帮子土匪较劲都算是在公子哥眼中的行走江湖,毕竟就这么半天下来公子哥大抵也清楚的知道武侠仙侠小说中那些个出门撞见神仙机缘都是扯淡,况且这趟行走江湖他很想趁此机会真正的活一遍,于是让扈从们全部散开,眼不见心不烦,兴许在这些小小郡县中突然就遇到了能让自己放下追随下去念头的女子呢。经历了姜家女子一事后公子哥也终于开了窍,同样的太多东西真的看淡了,不然也不会冒着有可能被端掉脑袋的风险离开那座虽然跟囚笼无异但又的确是安全象牙塔的京城,甚至他将黑线交由光游离打理时已经让其身后红袍大武奴闻到了托孤的意味,这名一旦身死定会改变中央格局的年轻人其实有一份心思就是有一心求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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