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不得了的事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十六记:不得了的事
磐石县是三河郡内唯一的上县虽位于郡内五个大小县的最前端仍是三河郡的心脏,偌大一个磐石县五脏俱全,既有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也有高高在上的县衙郡守,磐石县是江湖的一份子,也是江湖本身。
一骑枣红色大马公子哥慢悠悠在前一副游山玩水的做派,身后跟着六名有崭新衣物的江湖好汉,一行七人在临街磐石县后这六个各有故事的汉子便神色各异,公子哥看在眼里也不过问,六人落草为寇一年两载大抵连江湖是什么样子都快模糊了,名叫黄开博的虎背熊腰的汉子望见街上胸脯大的小娘子后脖子伸地老长,给大抵算得上是难兄难弟的胡茬男子徐宗一巴掌拍在肩上,“出息!”
磐石县盛产青铜,偶尔还会出产大抵算得上是三河郡内最珍贵的矿产“灵脉”,青铜矿再值钱毕竟是需要当地加工才出的了手,灵脉矿则根本不需要冶炼前后的复杂程序,直接挖凿出来就能出手,市面上交易的钱两一枚枚灵玉就是由灵脉矿产统一冶炼加工后得出来的,莫说是磐石县没有加工灵脉的能力,放眼整个三河郡也没有谁有能力加工灵脉。大抵是几千年前的时候灵玉的加工技术还算门槛低,便有很多不知死活的野路子靠加工灵玉大发横财屡禁不止,后来中央提高了灵玉的加工门槛,其加工技术更是严封死锁一旦泄露丝毫便祸连九族,中央把货币的权柄牢牢攥在手中,后来又不得不放开权柄在南北两州设立银局每年有限量的制造灵玉,即便如此落在中央口袋里的数量也大大减少。
着手灵玉矿产的是掌银运专司,掌银运专司专管灵玉矿产开采和运输的一事,可莫要小瞧了掌银运专司,这个五脏俱全的官府势力放在南北两州是由总督府和中央专员共同设立的直属于总督府、中央的专司,在各地的地位都是超然其上的,听胡茬男子徐宗说磐石县内的掌银运专司有披甲士卒两百人,这趟行走江湖公子哥没打算靠着背后的家族,大抵想的是随遇而安,只是身上又没有太多的钱两,总不可能让他低声下气的去做苦命活挣钱,是以公子哥转头看了眼这七天来好吃好喝的六个汉子,不怀好意。
当然公子哥也清楚就靠着这六个人的三脚猫功夫即便自己早早送给他们人手一本大抵算得上的高手的秘笈绝学也没多大鸟用,正要在官府驿道上跳出来抢劫专司的钱两只怕会被随行护卫的两百士卒活活压死。入县在关隘那里七人可是差点就被留下了,掌管州县关隘的巡检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了二十名披甲军士连同其手下三十名捕役就堵在磐石县外的关隘,七人隔着大老远都看见那边五十人,好在公子哥大手一甩豪气横生领着他们六人大摇大摆走上去,不知道跟那个面色不善的巡检说了些什么,又推又塞的六人就瞪大眼睛看到那个巡检和自家公子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后来才从公子口中得知他用京城权贵间那套客套话带着京城权贵的贵气三言两语就把那巡检唬住了,然后又是五只段锭,巡检当然不会吃饱了撑着和一个来头有可能不小的公子哥较劲,即便一看就知道这六个人有问题也仍然打着哈哈放行,当然如果他们知道其实看似如官场老滑头的公子哥比心里面吓得几乎要哭了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一行七人大摇大摆坐进磐石县边边角角的一家酒肆,公子哥独坐一桌,六个汉子在隔壁那桌,大清早的难得酒肆清闲,那个胸脯很大的老板娘就坐在矮凳子上编织竹筐,打一进酒肆公子哥就从怀中取出一串满满当当的淡蓝色灵玉,小心翼翼从中取出三十余枚轻扣在略有油渍的桌面上,要了两壶酒,老板娘就听见这个皮囊极好的公子哥要两壶酒却又不知道是什么酒,只当做是两壶梁烧,把桌上三十余枚灵玉轻轻扫进兜里后快步去取来两壶梁烧,黄开博凑到公子哥这一桌来干笑一声低声道:“公子,这个有酒无肉肚子里馋的很,”
大抵是在想心事的公子哥轻嗯一声,又从怀中摸出剩下还有大半串的钱两,把黄开博吓得够呛,忙道“十钱够了,十钱够了!”
两壶劣质酒酿公子哥只用白碗在其中一壶中满满当当舀出一碗,余下还有大半就连着另一壶交给六人去搓一顿,公子哥以前对江湖上搓一顿的喝酒吃肉想的太美好了,不仅碟中牛肉难以下咽那看着便是劣质地不能再劣质的梁烧一口入肚只觉得火烧喉咙,以往算得上是千杯不醉的公子哥破天荒的干完大半碗后腮帮子通红,颇有些醉意。
隔壁桌那六个汉子也刷新了公子哥对于江湖的感观,本以为武侠小说里那些酒肆里大口饮酒大口吃肉的江湖好汉们都是高谈阔论地浓浓江湖味,不曾想这几人先是一连串唏哩呼噜的声音听地旁桌公子哥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然后黄开博那大汉一拍桌子就莫名其妙的和刘愚涛那个在江湖底层群架中失手一砖头砸死自己人的汉子互相掐架起来,余下四人一股脑的起哄最后六个人划拳半天一个个的撸起袖管子就在那桌上比手劲,公子哥醉醺醺时看得真切那六人那股子胡闹劲才叫江湖。
酒,是用来消愁的,公子哥没由来的想起那女子,又是一阵落寞,公子哥打了个饱嗝后取出一块品质上佳的手镯把玩,自顾自唉声叹气,因为京城内就没有他吃不开的地方所以几乎不在身上带着钱两,这趟出城去神往已久的江湖时破天荒在纳境中一股脑不知道装了几卯的上品灵玉,更有几十盒长短灵锭,在临街磐石县的时候公子哥突然惊觉这三河郡虽然是在京州境内但其繁荣程度不过是南北两州三级区地,磐石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得下他纳境中的上品灵玉吗?面色阴晴不定的公子哥专门询问了徐宗,果然从其口中得知整个三河郡内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下品灵玉,又问了看大院的曹甲仁,果然连那些在这一亩三寸地上称纨绔的富家子弟们用的也是下品灵玉,当时公子哥便嘴角抽搐万分,只能让早已散开在四处的武奴们取“强取豪夺”了两贯下品灵玉,也就是满满当当两千钱,大抵能撑得上七人的开销,在关隘那里塞给巡检一块他全身上下包括纳境中最不值钱的女子束发用的玉簪,更是让身后六人相信他就是女扮男装偷溜出来行走向往已久江湖的富家大小姐,倒不是说公子哥的声音偏向女性,京城风气就那鸟样,说的好听点叫做文雅风流,说的难听就叫做阴柔,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打小公子哥的声线就很靠近中性,听在人耳朵里就有些挠人心肺,只是京城纨绔们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的情况,就从来没有谁敢吃饱了撑着说他江少爷像个女的。
公子哥一拍桌子豪气道:“走!今晚带你们去青楼上驰骋一番!”公子哥嘴角轻抽,这群狗 娘养的一听说要去青楼全部一扫刚才吃饱喝足的疲态,一个个兴奋的吧啦吧啦又开始讲那些他们自个儿都听得耳朵起茧子的江湖高手的故事。公子哥便一边轻饮梁烧一边枕着手看矮凳子上十指灵巧的老板娘编织竹筐,在京城中可没有这种稀奇玩意,只听说过一根根脆弱而无韧性的长草在经过来回十余次编织后能变成韧性极好硬度上佳的草鞋,还真没听说过能够把那大抵是竹子劈成的竹条编织成竹筐。
公子哥兴许是脑袋烧坏了,居然问道:“老板娘,你觉得我脸蛋好看不?”
旁边黄开博离开转过身嬉皮笑脸道:“好看!公子脸蛋好看!跟小娘子那朱红的嘴唇一样!”
公子哥骂道:“滚你娘的一边玩鸟去。”
六人哄然大笑。
公子哥把头埋进两手袖管,终于是泪流满面喃喃道:“我还活着。”
所谓触景生情大抵是如此,兴许上一秒还站在昆仑拿上感慨昆仑的巍峨和苍劲,下一秒可能就莫名其妙痛哭一场,一些压抑在心底太久的憋屈委屈茫然一股脑化作负面情绪倾泻 出去,只是古人只会写“登高望远泪沾襟”而不会写“登高望远我嚎啕大哭”。
磐石县作为三河郡一等一的大县掐指一算就有四座青楼,其中两座是门槛更高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出入的风花雪月场所,另外两座门槛更低自然就更加接地气,以往六人都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登上这种青楼去绝不可能登上那两座“落春”和“回敛”。正是灯火通明三里长街大红灯笼,磐石县是又三万人的大县,今日又是每月都有的灯会,不管是什么大小人物就在往三里长街里挤来挤去,当然到没有真的人挤人,在灯会当日晚上店铺大多是挂起花灯,举目望去两侧景象颇有点向京城里那些小娘子的环肥燕瘦,每月一次的灯会不仅仅是达官贵人们打着视察旗号偷偷留上两座青楼快活的好时候,也是大多做苦命活的男人们难得放松的好时候,街上偶有结伴而行的少男少女大多被公子哥无视掉,委实是有挡在前面的小情侣公子哥便落后几步让人群遮去,放在京城里这种时候当然是揩油的好时节,一般而言那些随身隐藏在暗处的扈从都不会阻拦你去揩油,当然揩油之后是被追着八条街撵一路还是小娘子回头一笑置之就得看运气了。
公子哥冷眼看去街道两旁每逢交叉路口皆有几名披甲士兵挎刀站立,前头一点大多跪了一个胸前木牌上写好其犯罪缘由,这让没见过外头世面的公子哥啧啧称奇,再说那些店铺,一个个的恨不得把花灯凑你眼前,公子哥虽然没见识但还算聪明,就觉得这种行径似乎太过市侩,做买卖的不应该你来我往最多吆喝几声么,这种恨不得把花灯塞给驻足路人怀里的行径是怎么回事?可惜身后六人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徐宗更是说两年前黄酿县的灯会可没有现在磐石县这么大规模,公子哥一笑置之,黄酿县一个下县怎么和大抵是大县的磐石县比?
比起眼前灯会公子哥更好奇那座名为“落春”的青楼是怎么个三头六臂,碰巧用上了京城那座来历不凡的酒楼的名儿?当得知公子哥要带他们去那座大名鼎鼎的“落春”去一掷千金后六人那叫一个兴奋的劲,那个磐石县店小二更是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说“落春”里头的花魁那叫一个倾国倾城,他曾远远看上一眼差点连魂都要勾去了,然后黄开博这厮就笑骂道那早就把你魂勾走了的酒肆小姐呢?名叫非凡的店小二便张张嘴,好半天蹦出一个句“干你娘”,六人便大笑不止。黄开博大摇大摆跟在公子哥身后不断叫嚷着要让落春搂上的小童子三天下不了床,得劲跟五人大吐口水说唇红齿白的小相公床上功夫如何如何的好,被前头公子哥转身一记直腿踢倒在地。
好气派的落春搂进出达官贵人不多不少,至于进出人流不断这种鬼话就罢了,就算是京城里的那座冠绝南北京三州的也不敢自称人流不断,一行七人靠近后门口髻发横插一支看着就很不俗气玉簪的领班便笑颜不止走来,暂且来说说七人这趟打扮。
在前公子哥一如既往京城时一般无二在客栈里用那些胭脂水粉把脸上打扮一番后又在额头点一殷红,束发用较为符合磐石县内富家子弟的青玉头簪横插下,头戴一镶了金边的黑色绸缎材质的束带,为了显得更文雅一些公子哥穿的是淡蓝色纹路遍布的长袍,腰束金丝勾带再挂有白日市面上淘到的香囊一只,穿的是前翘后锥的长靴和白丝裳绔。
这名看着就温文典雅的公子哥身后跟了六个怎么看都像是扈从的汉子,这六个汉子皆穿普通正蓝色布衣头戴木制平弁,筒绔也是宽大的白色细布料和普通短鞋,一身打扮倒是花去了公子哥三百多文钱,按照公子哥的说法是不藏头露尾但绝对不高调行事,落在六人眼中就有点面面相觑,这一身打扮可是相当不便宜了,大抵算得上是主簿县丞那样官老爷平日里能穿戴的起,都是哗啦啦的钱两啊。
落春楼在青楼三六九等中三河郡里敢称一等的“院”“馆”“阁”级青楼,当中名妓董顺、相连两位是实打实的花魁,以及那位大抵是只卖艺不卖身“小唱”出身的西馆头魁“西君”,皆是三河郡内大名鼎鼎的名妓,一个个身价能气死人不说说不定还比你客人来的挥金如土,据传郡守大人都曾数次私服造访落春楼,可想而知落春楼名气何其大。
落春楼分为东西两馆,实则不分彼此三十余雅间玄机不小,敢上这里来挥金如土的官老爷子或是贵人们大多都是老油条精明的很,至于眼前这位...领班有些拿不准,这位一看便知是女扮男装是富家小姐莫不是不懂行规?只是这位小姐气质不俗不说眼中并无多少异色,身后六个一看便知是恶仆的汉子和这小姐大抵算得上是相得益彰,咬人的恶仆和温文典雅的主子。
领班嫣然一笑落落方方也不失委婉道:“这位小姐看着是生客呢,可是从其他郡县游山玩水来的?”
这个普一登场便被拆穿身份的小姐嘴角一抽,而她后头六只恶仆也禁不住要么瞪大眼睛要么面面相觑要么面皮抽动,领班更加确信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大家小姐是即兴出门连青楼规矩都不清楚。
这位生而女子秀气远山眉的小姐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拢于袖管中露出前半截于手掌之下,把胸有成竹欲要委婉劝说他的领班吓了一跳。
就听见这出手阔绰的小姐轻轻说:“青楼行规非熟客不可带‘过班’而‘落春’仅是有女妓和小唱、小手等是以便是出手阔绰的贵妇人也只能被当做是‘过班’不可进,是也不是?”
那领班先是一惊,随后又释然,落落方方接过那一物,嫣然笑道:“哟,小姐倒是相当懂行啊,小姐愿意光临小馆奴家当然欣喜的很,几位请吧。”
公子哥淡淡瞥了眼领班,眼中警告之色不言而喻,转身对身后六人招了招手,六人跟着自家公子哥走进雅称“落春馆”前后死死盯着那个领班,眼神各异,简直是撞了鬼了,六人总觉得无意间好像琢磨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既然公子哥不过问他们六人也不好自作主张,一入布局奢华的落春馆六人才知道前半辈子是活在 狗 身上了,公子哥在前两手扩开呈掌示意周围青楼女子们不要靠近,大步向前走向第二层,公子哥不愿意过多搭理这群跟京城那座比起来差了十八条街的胭脂俗粉,可宗也不可能把那笑意盎然的老鸨给推开,只得收回两手略昂首停在原地。
馆内一层大多是环肥燕瘦倒是没有哪个官老爷子吃饱了撑着待在本就是接待大厅的第一层,大多都奔去欢好了,老鸨已经从门口领班那里听说了这个出手阔绰的外地富家小姐,不管这位秀气小姐是带恶仆来开荤还是如“过班”一样出于好奇光临落春馆都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这位客官好雅兴,可是带着下人们来开荤的?咋们这儿有精通琴棋书画的小倌,都是眉清目秀的俊俏后生,当然舞姿上好的书寓也是有的,只是开销更大一些,小姐的意思呢?”
公子哥暂不去理会老鸨,方才他们刚一进门就有喊堂的招呼那些在一层搔首弄姿的“野鸡”,当然“野鸡”虽然是青楼姑娘也是分等第而“野鸡”又是最低等第不分昼夜只能迎合那些低俗主人的可怜女子们,落春馆却是三河军最大名鼎鼎的青楼,这儿的“野鸡”们身价高的很也更自由,倒不会说是一有逾矩就会被老鸨龟公毒打,只是再是高档的“野鸡”落在公子哥眼中简直是丢人现眼,公子哥可是冲着头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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