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只有当巨人倒下(上)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二十二记:只有当巨人倒下(上)
江湖一年一茬总有人离开总有人脑袋被驴踢了进来,就好比这师徒三人,师傅自称是师承北州江湖十大帮派宗门之一,两个徒弟是从半路上一个捡来的一个忽悠来的,大徒弟是个在小镇上行乞的乞丐儿,年不过七载,总喜欢让师傅讲些江湖高手的故事,一脸憧憬向往,二徒弟是个家境殷实的千金小姐,年不过八载,喜欢攥着师傅的手听两人一个吹嘘江湖高手故事好像在说他自己的过往经历一样一个则瞪大两眼一副恨不得老子就是故事中主角的模样。
师傅是个青衫挎剑的中年男子,相貌大抵还算不错,两个徒弟围在身边他就常常乐呵,脸上带笑。
师徒三人离开了北州冀槐区后一路南下,现下刚刚进入南诏州内,一路走走停停近千里路后就连大徒弟绰号“乞丐儿”的年轻孩子都不愿意再听师傅讲那些一路上来耳朵听起茧子的故事,苦脸兮兮的模样,更不用说本就不感兴趣的二徒弟,只是女孩生在殷实人家礼数齐全还算尊师重道,攥着师傅的左手一路沉默寡言从最开始的侧耳恭听到后来的全然无视。若非是师傅在途经南诏州关隘时有关隘那里大抵是个很大的文官老爷子骚扰不断而露了一手把两个徒弟唬得一惊一乍的现下最放肆的大徒弟可能已经一边甩白眼一边塞起两耳由得师傅一打开话茬就滔滔不绝。
“师傅师傅,你之前那一手御剑真是厉害,把那胖子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要不你再耍一手让我和花瓶开开眼界?”大徒弟乞丐儿不忍再去听师傅讲那些已经能倒背如流的江湖故事,拽住剑客的手央求其再抖漏一手江湖高手会有的招式,二徒弟怒气冲冲说道:“臭乞丐你才是花瓶你全家都是花瓶!”。
大徒弟乞丐儿嬉笑道:“女人不就是花瓶嘛,你就是小花瓶。”中年剑客笑眯眯左手让二徒弟攥住右手让大徒弟攥住,他们师徒三一路上走了将近千里路途两个徒弟争风吃醋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剑客抽出两手搭在徒弟俩脑袋上摸了摸,轻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可消停会,有道友来了。”
大徒弟乞丐儿向前张望,一路上除了黄土和杂草以外哪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师傅停住脚步不动,一大一小两个徒弟也就不动,自然而然又攥上师傅的袖管子,瞪着眼睛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人和剑。
人是白衣白绔猎猎,剑是剑气流溢不止,来人站立长剑之上,停在师徒三人一丈外后缓缓落下,白衣白绔男子跳下长剑脸上洋溢笑容,见面便是亲切喊道:“师兄!”
大徒弟和二徒弟都瞪大眼睛,啥,这个看上去跟江湖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一般无二的男子居然喊自己师傅师兄?
从青城州内偏隅小镇上将自己和花瓶连哄带骗拐来一路上只顾着吹嘘江湖故事从来不教他俩一招一式的便宜师傅居然有个能御剑长空的神仙?大徒弟乞丐儿不相信,他打小就在那座偏远闭塞的小镇中行乞,偶有听着大人们讲江湖上的事迹那都是一言不合打打杀杀,一个个走路都带风的大侠和走到哪里都是有人追求的女侠,一出手那就是飞剑御剑的或是这能一人打几百几千个甲士的江湖好汉,当时中年剑客要收他为徒弟时他便问能学成飞来飞去的神仙不,中年剑客牛皮吹得呱呱响,好似他就是传说中千年不出世的神仙,结果倒好了,一千里路途走下来不要说什么一阳指如来神掌春秋剑法这些响当当的江湖绝学,就连一杆木剑都不愿意买给自己,哪有这样的神仙师傅?
大徒弟乞丐儿甩了个白眼,中年剑客有所察觉低头看向乞丐儿,乞丐儿一脸“算你厉害”的表情,剑客哈哈大笑,摸着两个弟子脑袋看向不远万里而来的师弟笑道:“这是我新收的两个徒弟,大徒弟就叫乞丐儿,二徒弟就叫花瓶,这俩都是从一个小镇上发现的,上好的剑道胚子。”
“师傅!”大徒弟和二徒弟都不满叫喊,在神仙师叔面前居然叫出两人争风吃醋时拿来刺对方的绰号,两人头一次同仇敌忾般向便宜师傅连道不满,大徒弟随性,大大咧咧对神仙师叔说道:“神仙师叔,我叫大楷,是师傅的大徒弟。”二徒弟秀气,对神仙师叔行了一礼,恭恭敬敬说道:“神仙师叔我叫白舜,是师傅的二徒弟。”
剑客低头看向二人,打趣道:“怎么不说我是便宜师傅了?”“师傅!”两个弟子都无奈攥着自己“斤斤计较”的师傅袖管子甩动,摊上这便宜师傅还真是无奈。
神仙师叔笑着道了声:“果然都是上好剑胚,不错。”便从怀中各取出一物递给两个师侄,大徒弟一脸吃惊接过神仙师叔左手递来的一把古朴短剑,二徒弟红着脸接过一块护心镜,两人齐齐施礼:“谢过师叔!”
剑客对两个吃里扒外徒弟翻了个白眼,在两个孩子雀跃窃喜时他们师叔向其师兄投去询问的眼光,其师兄无奈地努了努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师叔看着两个欢喜地很的孩子默然无语,不知道小师弟见了这孩子之后会作何感想,满门上下除了些徒孙对小师弟心怀怨念以外他们几位徒子都没有多少怨恨,修仙之途本就是凭着本心行事,若是连身边的人都不去保护空有一句为了门派算什么?
宗门本在南州是南州十大江湖势力的前三甲,宗门的千年根基和香火传承都在南州那块富饶土地上,在当时小师弟一意孤行下宗门被毁大多弟子被屠戮,就连四师兄和八师弟都死在千里追杀中,自己也曾对师弟所为有所不满,却不是不满于其一意孤行,仅仅是不满于其充当孤胆英雄罢了。
神仙师叔走上前一步摸了摸两个孩子脑袋,弯下身子笑道:“你们两个先去一旁玩耍,我和师兄有话要说。”
本来对着手中短剑又扣又咬大徒弟闻言两眼放光,“神仙师叔你可一定要让师傅教教我怎么御剑杀人,我想要当江湖大侠,练成剑了我就能见谁不爽就砍谁了!”
神仙师叔轻笑道:“好好好,如果师兄不教你我教。”
待两个孩子走到十丈外又开始把玩爱不释手的宝物后神仙师叔和便宜师傅皆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转过头来说起正事。
“师兄此行在北州可有收获?”
便宜师傅摇头无奈道:“没有,整个北州也找不到她丝毫的痕迹,我游历了北州的名山大川拜访了数个前十帮派宗门的门主帮主,皆是没有什么线索,算得上唯一的线索还是从那帮派中一个被贬为杂役的弟子口中得知似乎有一黄色袍子的人经过,却也仅此而已。”
神仙师叔一愣,“被贬为杂役的弟子?”
这下轮到便宜师傅一愣,一拍脑袋懊恼道:“完了。”
神仙师叔叹道:“三师兄,以后还是少练点剑,多出去走走吧,唯一一条线索多半就被你视而不见了。”
便宜师傅叹息不已,连连摇头。终于神仙师叔也不想两人就这么忽略掉宗门中的变故,神仙师叔轻声道:“师傅是和镇西赵府那个嫡长子打了一场意气之争死的,是他老人家的收官之战。”
白芒剑门几位师兄弟皆是有一盏薪灯在身,薪灯中有十二点火烛,对应十二位师兄弟和师傅师叔,在便宜师傅北州游历寻觅二师兄胞妹的下落这段日子中薪灯中余下的十点火烛都相当稳定,在便宜师傅途经那座小镇时其中一点火烛便忽然熄灭,便宜师傅就知道是谁死了,只是除却自身外的八点火烛都很稳定也无传音符或是示警兆头出现,便宜师傅也就对着京城方向拱手一礼算是送行。
“师傅他老人家这些年是与本心有违,私下里和我说过他希望在第二辈或是第三辈人中出现一个应时而生的天才将他击败,他就能卸下担子撒手归西追随红袍而去,同样的我们师兄弟也能带着徒弟们再回到南州,镇西赵府这些年可是盼着我们回去。”
神仙师叔默然,轻声道:“师兄,师傅的送行礼,去还是不去?”
便宜师傅狠狠点头,大声道:“去,怎么不去,师傅他老人家这辈子大节有亏于白芒剑门所以不敢奢望我们师兄弟为他送行,但师傅肯定希望我们能到场,哪怕远远看上一眼。”
两位师兄弟谈了一会后转身看着两个孩子打闹,神仙师叔感慨道:“看得出来我白芒剑门气数还未尽,师傅他老人家刚走白芒剑门就又添了两名后生。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便宜师傅随口问了一句关于京城局势,神仙师叔轻轻摇头,情况不容乐观。“很麻烦,师傅走了,就好像是乱世开启了,赵无敌和郎神师妹提了一嘴,他说在平定中央之后他会于关外挡住天地盟,以让境内有时间消化中央崩盘后的种种麻烦。”
便宜师傅唏嘘道:“将死之人。”神仙师叔点头,“对,将死之人。”便宜师傅又道:“我想我也会去关外的。”神仙师叔一愣,霍然看向师兄,其眼中有伤感和决绝,神仙师叔默然,师兄应该是想到当年白芒剑门的劫难中其钟情女子死于其中,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事后师兄也显豁达,只是神仙师叔很清楚,师兄不会就此放过中央某些人,在接下来的死战中,白芒剑门究竟能否幸存?!
在南州时他没能与小师弟共患难而是在镇西赵府的撵杀下狼狈逃窜,只能看着门下弟子和门上四师兄和八师弟坦然赴死,对此他深感愧疚,师傅为了红颜而有愧于大节差点让宗门一朝覆灭,小师弟为了红颜而有愧于大节差点让宗门一朝覆灭,大师兄有愧于小节令其胞妹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四师兄有愧于小节害死其双亲。
所以师傅会在宗门进退两难京城中央和镇西赵府都对宗门猜忌之时坦然步出京城赴死,既是给了中央交代也是给了镇西赵府交代。我蜀玄,我白芒剑门,自此和你中央只剩大仇不死不休;我蜀玄,我白芒剑门有愧于你镇西赵府,但不会再愧一次天下人。
四师兄那年那日在宗门逃难途中突然停下,在面对他们众师兄弟和徒孙们时轻轻撂下一句“我还是不走了”,留给他们满门上下的是一个遮住天空的背影,是巨人。吊着宗门上下这么多年一口气的缘由大多都是四师兄的背影。
神仙师叔看了眼两个孩子,唏嘘不已。只有他们这些人舍生取义才能有门下弟子们无忧无虑,只有当巨人尽数倒下了,才轮得到后生们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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