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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欠你的


  开篇:看,一夫当关

  第一节:旁观者,得天时

  第二十一记:欠你的

  京城当中一家应该是南州常家所有的茶馆当中有两人对坐饮茶。

  京城世家向来是贯通一气排斥外来势力,常家有那位三寸不烂之舌的寸怀候才得以从京城某一权贵手中换来这座占地不大的茶馆,前有赵驻宵沥在此处养伤,后有南州镇西赵府、萧灵府之人在此碰头。

  老掌柜是寸怀候的亲信,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深藏不露的大高手但胜在老成慎重刀架脖子也能不急不缓一板一眼和你说三道四的货色,现下正蹲在茶馆门槛里头看着门槛外头,心事重重。

  镇西赵府与萧灵府联手做掉了高怡华滨两地大部分的京城谍子,顺带着还端了两个“三针勾”的窝穴,常家在暗中算是不留余力的支持两府,据说赵府除却已经成了大气候的赵无敌以外另外六位后生也全都动身,现下已经有三万兵马过了蜀道州开赴虎牢关,本在老掌柜预料当中的赵驻镀犟非但没有出现在虎牢关之前反而来了京城,这就让见了赵驻镀犟一面的老掌柜暗中怀疑这个兵法造诣不低的赵府后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后来见识了赵驻镀犟夜夜油灯不灭在房中跟他那堆兵书作战后也就释然,想来应该是赵府把这各兵家大才带入京城中磨练一番,再好的璞玉没成钻石都不叫璞玉,叫废物,这大抵就是赵府的一贯主张。

  只是赵府的心还不是一般的大,欲取中央必打虎牢这是两千年来不乏有野心之辈得出的真理,老掌柜看过一卷详细的南北京三州地图,本以为赵府精益求精的主力会放在京城和城内这帮人扳手腕,谁知道本该是佯攻的虎牢关成了主攻,沦为佯攻的京城之外居然真的只有赵无敌一个顶尖高手,老掌柜都不知道是该骂赵府胡闹还是感慨赵府之心大已经敢四面作战,华滨高怡算是一面,菁东一带有那位雍容夫人的手笔是一面,虎牢关有三万赵府各地潜藏多年的精锐是一面,京城之外一夫当关的赵无敌又是一面,兵家大忌便是分兵,现下赵府做法不是分兵而是在规划日后赵府的权力?

  再有萧灵府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与镇西赵府联手做掉华滨高怡两地的谍子死士后全然没有动静,不论是那位内政的阴柔男子还是南州总督皆是毫无所动,反而是南北两州诸多地头蛇已经有高手离开扎根的地方,要么活动在州内做掉中央眼线要么干脆大摇大摆的举兵造反,比如南州陈家和与其同盟的权家,另外三个同盟内的家族要么雷声大雨点小要么如杨家连屁都不放,但老掌柜却较为清楚只怕是陈家赠了两万柄飞剑后入了赵府的座上宾,现下看似起兵造反实则是吹擂造势的唬人手段而已,杨家大抵是在等中央死士一窝蜂涌上来,而雷声大雨点小的另外三家必然有一到两个家族暗中强者倾巢而动,只是目的是谁就不清楚。

  老掌柜蹲在门槛上放了个屁。

  桌前茶凉,对坐两人,一人是赵无敌一人是白衣白绔赤脚公子。

  “白芒剑门太上长老死了。”

  “哪个?”

  “俯瞰南州江湖两百年的剑仙蜀玄。”

  “就是那个举门上下去了京州的三丈剑仙?”

  “对,就是他。”

  白衣公子嗤笑一声,讥讽道:“那个三丈剑仙不顾另外一位太上长老和他弟子的反对举门上下浩浩荡荡开往京州,结果让荡威王半路杀来率两万动甲军把白芒剑门杀了个七零八落,门下弟子死了七七八八,我还以为那老头已经在京城让他的徒子徒孙们给生吞活剥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荡威王已经给他许下承诺只要他白芒剑门在南州境内不去掺和中央之事赵府便绝对不会动其一根汗毛,那老糊涂为什么还要作死满门上下远遁京城,搞得失了地利人和,死了也好,省的被白芒剑门上下整日冷眼相对。”

  赵无敌喃喃道:“我也不明白呀,你说他图什么呢,两百年剑仙落了个晚节不保的名头,收官之战倒是轰轰烈烈却除了京城的大人物们和在场几人以外便无人知晓。死前还说自己大节有亏但小节无愧。”

  白衣公子默然,许久后才说:“我想应该是红袍吧,在京城一战既是告诉京城中人他蜀玄不屑做其走狗也是告诉红袍他一生没有亏欠丝毫,或许更是告诉他的门徒,有亏却无愧。”

  赵无敌点头,“甚是,甚是。”

  随后白衣公子不怀好意伸出右手食指在其额头上一点,坏笑道:“昨日你和江家红袍大武奴一战对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赵无敌立刻拍膝打哈哈,笑道:“今天天气正是不错。”白衣公子冷道:“今天是阴天。”赵无敌嘴角轻抽,老老实实伸出左手放在茶几上任由这娘们使劲一掐,冷气。白衣公子随后又怔怔出神,“想她的话就去找吧,我无所谓。”赵无敌嘴角翘起,“别,现在找她我还得变成个女子模样,甚是烦人,先由得她去走一走江湖吧。”

  白衣公子佯怒道:“你还真想去找她?!”

  赵无敌哈哈大笑,跟白衣讲了一大通荤话,最后两人都靠在椅子上想心事,白衣轻轻道:“来了。”

  赵无敌点头,“来了也好。”

  在赵府此次入京城的三位后生中除却尊号无敌的赵驻溺兀以外有本该在虎牢关的赵驻镀犟,以及七位赵府天才中出生最卑微也最寡言少语的赵驻宵沥,在赵驻宵沥率两百骑拼杀完本殿一百近卫军以及带队统领后让因为上头不许放行而姗姗来迟的赵驻镀犟带回了心如死灰的赵驻宵沥,两位平日里颇有些交集的旁系天才就坐在酒楼上头喝闷酒,赵驻宵沥重创未愈依照医大夫的告诫是不得酗酒、不得纵欲、更不得剧烈运动,本来赵驻镀犟是不许他喝酒,端来茶水充当入腹之物,却又见了赵驻宵沥消沉的模样只得陪着他喝酒。

  赵府明面上的七大天才中赵驻宵沥是出生最卑微的那一个,在会议之前赵驻冬窗甚至都不知道有赵驻宵沥此人,这个常年潜伏在京城近卫军中的少年人何知是心如死灰。

  灌进一壶佳酿后赵驻宵沥望着窗外之景与赵驻镀犟说了好些心里话,整个赵府同龄人中兴许只有他才能和赵驻宵沥说上几句话。

  “当年荡威王命我潜伏入京城近卫军,不曾给我一点盘缠,我就穿着一身布衣布绔布鞋从高怡,穿过江凌州、淮南州、仟汉州、蜀道州,我一路到了三关之地,那时候已经是衣衫褴褛,结果没有过不了三关,我就跪着求守关甲士,还是不行,当着进出关隘无数人的面呵斥我,说我这乞丐不能进关隘,”赵驻宵沥声音略带悲愤,他望向城外三关的方向,“那守关甲士还算是有点人情味的,关隘的百夫长对我又踢又打把我当做猴子玩,我忍,我就一路折返回蜀道州,就在蜀道州内的镖门求里头的汉子收下我,他们不收,我就哭,我就跪着求,他们不收,骂我贱骨头是饭桶,我就说我不是饭桶,我有气力我能打架,”

  赵驻镀犟喝下一口酒后把碗扣在桌子上,一个食不果腹一路流浪穿过四个州地不停息的人如何能斗得过镖门内的精壮汉子?更何况当时赵驻宵沥只是个年不过七载的小孩子,再高的天赋有鸟用?

  赵驻宵沥站起身来两手扣在墙前看着窗外,压下心中翻腾的郁气轻轻说道:“赵无敌,干你娘。”

  当年之事赵驻宵沥还不清楚幕后主谋是谁,后来从在京城中与他碰头的老谍子那里得知正是年仅也不过七载的赵驻溺兀提出让他去京城做一枚暗子,得到荡威王首肯之后就由那个已经黑到心窝子里头的赵驻溺兀主管此事,可以说赵驻宵沥的前半生皆是因为赵驻溺兀而毁,说多了都是泪,放眼整个江湖有他那么惨的人百年难得遇见几个,明明有一次次的十字路口摆在面前,赵驻宵沥仍然要选择最愚蠢最狗 日的一条,以前赵驻宵沥不清楚那个收留他的富家小姐是得了什么顽疾而死,后来清楚了,赵驻宵沥便越发不愿意与赵驻溺兀同谋共事,这一点赵驻镀犟已经从赵驻溺兀口中得知,但赵驻溺兀让他不许插手此事,他也只能冷眼旁观。

  赵驻镀犟不清楚赵无敌究竟要做什么,但也打心底的不愿意和他多说一个字,这个从头到尾都黑了的男人恐怕不比中央那群人好上丁点。赵驻镀犟面色阴翳。

  赵驻宵沥整日醉生梦死,赵驻镀犟已经第六次从其醉话中听到了其师傅的名字,赵驻镀犟面无表情。

  他配上双刀走出酒楼。茶馆之外,赵无敌拢袖而立,老掌柜本欲和这个名义上是赵府行动中头头的年轻人说几句心里话,怎料赵无敌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掌柜就只能郁闷的和他一起望向远处长街,直到老掌柜瞪大两眼看到长街那一头有个腰间左右佩双刀的年轻人走来。

  赵无敌笑道:“隔着老远都闻到你的杀气,怎么要和我比试比试?”那个从出来茶馆开始就不掩饰杀机的赵府才子摘下左右后平淡道:“和你这最少也是天人的滚刀肉打怎么看我都只有被打死的份,但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赵老二,可敢和我比一场意气之争?”

  老掌柜暗自佩服那个被赵府当做宝贝的年轻人赵驻镀犟,自打赵驻溺兀成了天底下第四个无敌之后还有谁敢提当年赵驻溺兀的名字?好汉尚且不提当年之勇,更何况赵驻溺兀当年之勇和好汉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无敌打趣道:“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遇到垂云神仙都只有逃命的份,更何况我这连南州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两百年剑仙蜀玄都给宰掉了的赵老二?要不这样,我出一根指头一个把式,你要是挡下来了我们再讲讲道理,你要是没有挡下来就老老实实滚回去和赵驻宵沥喝酒,怎样?”

  赵驻镀犟摘下两把佩刀,淡淡道:“有道理。”赵无敌淡笑,对这厮的顺着杆子往上爬毫不在意,右手呈指向前点出,赵无敌便不去看那个被一路轰回茶馆的赵府天才。

  赵驻镀犟被轰进茶馆后撞在墙上,爬起来拍拍灰层倒是毫无狼狈感觉,蹬蹬蹬上楼后看到赵驻宵沥已经灌完三壶酒酿,听到他随口说:“打完了?”赵驻镀犟面不红心不跳,大大咧咧坐回位置满上一碗饮尽后叹道:“这打了一架后果然轻松许多了,要不你也去打一架?”赵驻宵沥嗤笑道:“也就因为赵府把你当宝贝供起来,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于赵驻宵沥略有嘲讽的前后两句话赵驻镀犟一笑置之,两人一同看向窗外景色,赵驻宵沥摊开一双手伸出五指。

  赵驻镀犟摇头,赵驻宵沥缩回两根指头,赵驻镀犟轻声说:“两成。”

  赵驻宵沥笑骂道:“绣花枕头。”

  被赵无敌用了两成气力就给原路返回的赵驻镀犟洒脱道:“计较那些干嘛,总之老子走到哪里都能跟别人吹嘘说老子也是和赵无敌打上一架的人,是不是这个理?”

  赵驻宵沥点头道:“甚是此理。”大抵是喝得醉醺醺的,赵驻宵沥不辞而别下了酒楼,赵驻宵沥听说过她的“本家”在另一个地方。一路来到常家旗下的茶馆前,赵驻宵沥想了很多事,大抵都是在回忆当年自己走江湖的经历,那可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只是赵驻宵沥有不得不离开京城的理由,对此在茶馆门槛上坐着等候多时的赵无敌轻轻拍了拍身边门槛,赵驻宵沥犹豫一番还是坐下,这两人大抵算得上有深仇大恨,若是不出意外日后必然有一场生死之战,对此两人心里头都清楚地很,赵无敌算是逼得赵驻宵沥与他师傅刀剑相对的罪魁祸首,况且赵驻宵沥走江湖的那一年可是丝毫不觉得有多美好,即便他大抵也能猜到赵无敌有心在一路上打磨他的心境,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按道理来讲两人大抵在这一件事上都是可怜人,赵驻宵沥算是莫名其妙就被坑了十年,赵驻溺兀算是帮着别人拔苗助长还不讨好反而被记仇了好些年。

  就此事上两人各有其道理,一如赵驻镀犟认为的那样,赵无敌以家国大义把赵驻溺兀死死按在浑水里面,为此不惜拔掉了赵驻溺兀露出水面上的芦苇管子,以赵驻宵沥的角度来说就是自己莫名其妙惨遭横祸不仅不能中兴他那一支还不得不远走他乡,家中父母在两年前双双毙命,更是被逼的杀了恩师,赵驻宵沥没有理由不去恨这个心窝子都黑了的同龄人。

  赵无敌更不会告诉赵驻宵沥,其实他父母的死不是因为其家中一贫如洗得了风寒而死。

  “反正京城已经没有我的事了,我要去一趟北州,你不会拦我吧?”

  赵无敌脱口而出:“赵驻镀犟先天不足此生难以入垂云神仙,所以我让他不去虎牢关沐浴独有的杀伐气息而是让他入京城来观不久后决定截月殿大势的神仙打架,你则是因为先天心境不足和气运空乏,空有根骨天赋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命,所以我让你在冲击垂云神仙这道门槛前在京城看神仙打架,你要是突然走了,那不就是自毁前程之举吗?”

  赵驻宵沥自嘲道:“我这要死不活的模样难不成就能冲击垂云神仙了?”

  赵无敌轻笑,“是这个道理。”

  “师傅死了,我就有了心结,有了心结我就一定要解开,不然就算入了垂云神仙也逃不过一个花架子,对于大局有何裨益?”赵驻宵沥强调了“大局”两字,赵无敌默然,许久后说道:“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我也不奢望你以后能想开就不和我拼命了,既然你一定认为要去那就去吧,逼死你师傅的确是我早早就谋划好了的,从你个人角度来说真的是赤脚的孑然一身无需在乎那么多甚至把常年在京城中和你碰头的老谍子交给中央当做投名状你大抵就能做个一辈子都无忧无虑的游侠儿,十年前那么多条十字路口你还是坚持了最愚蠢的一条,所以我就帮了你一把,杀了那个对你有情愫的千金小姐,逼死了你师傅,讲到底也不能全怪我,你自己的选择而已。”

  赵驻宵沥默不作声,若是当年真的选择留在那里真的就能摆脱赵府吗?他不相信。

  赵无敌自顾自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排除这就是我的阳谋,有些东西和你说不清道不明,你还是就把我当做仇人好了,或许很多年后我还没有死在关外你也还没死在某个战场上,我们再来一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君子之战。”

  赵驻宵沥唏嘘不已,问道:“你当真要拒天地盟于关外?”

  赵无敌轻笑,不再说话。两人心中都有答案,赵驻宵沥便起身就此动身北州,赵无敌掷来一物,赵驻宵沥接来一看,轻嗯一声。

  此物便是能分出一部分魂魄存于其中的天地瑰宝,赵驻宵沥在京城近卫军十年功夫从未回过府上,那道封存了十年的投影在开封参加了那场赵府后生中规格最高的会议后就崩裂消散。

  赵驻宵沥走在前头,赵无敌在后头喊道:“在横玄山上有一无名洞府,其中有一天地灵晶,大抵能让她活过来。”

  赵驻宵沥霍然转身,再向前时两行清泪便止不住向下,赵无敌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语,“我欠你的。”。

  PS:(没错,我水了)(吔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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