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保护好屁股
这节地理课学习陆地地形,钱浅拿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在地图册上把平原、高原、盆地标记出来,不一会儿,地图册就成了花花绿绿的彩页,地理老师拿着地球仪一一把每个地形的名字指给他们看。
钱浅透过这个不过二十厘米高的圆润地球仪,恍惚生出了渺小之感,很难想象出自己在这个每时每刻都在转动的星球上吃饭,睡觉,学习和玩耍,总感觉这个球体与自己相差甚远,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但它又实实在在地和她关系紧密。
地理老师大致介绍完后,给了他们十五分钟去记忆这些平原、高原等,班里顿时都是哇啦的一片背书声,十五分钟后地理老师开始开火车提问。
所谓开火车,就是从一列同学开始,呈S形状一个个起来回答问题,他们的地理老师很年轻,只有二十五岁的样子,她的课堂从来不是沉闷的,就像此刻,班里的氛围全都被调动起来了,每个同学都严阵以待,默默背诵又带些紧张地等待“火车”开到自己这里。
在地理老师节奏清晰明快的授课方式下,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钱浅挪了挪自己的屁股,坐的有些麻,她挪开摊在课桌上的课本,去看桌子右上角贴的课程表,看看下节课上什么以便她找出课本。
课程表是她自己做的,很简单,星期一至星期五写在第一行,然后对应着每天要上的课程依次写好就可以,很多同学都这样给自己做了课程表,既省去了去教室前面布告栏看的麻烦也不用老是去问别人。
孟睿不,他宁肯多走几步路去看或者不厌其烦问别人,也懒得花五分钟做一个课程表,钱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而钱浅作为他善良友好的同桌,首当其冲。孟睿每次一打下课铃就要问她,“下节课上什么?”时间长了,她也不胜其扰,干脆给孟睿也做了一张。
但是因为是普通的白纸,大半个学期过去,上面已经显得脏兮兮,不小心画上去的各种颜色的笔水都有,孟睿的课程表更悲催,被它主人摧残地四肢残缺,边边角角已经没了。
周五的大课间,钱浅抓紧时间写作业,语文老师布置了抄写《陋室铭》和《爱莲说》,古文加翻译加注释,她打算早点把语文作业在学校写完,回家去写别的要动脑子的作业。
孟睿和他的前桌王赫恺又在打闹,把桌子推地一晃一晃的,钱浅的字也随着他们的动作,一歪一扭,最夸张的一下,钱浅的笔直接不受控制地向下划了一条竖线,钱浅看了一眼闹的正嗨的两人,默默叹了一口气,拿起修正液把突兀的竖线涂去,继续抄写。
孟睿突然给了王赫恺“致命”一击,然后轻巧地摆脱了他的束缚,冲出教室,王赫恺抬起屁股撒腿就去追。
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钱浅在心里说,伸手把两人弄歪的书桌摆正,前桌女生奚宇涵转回头来,趴在她桌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说:“你说他们男生到底在玩什么啊,有意思吗?”
钱浅闻言笑了笑,“谁知道呢?男生都是多动的猴子。”
“钱浅,孟睿对你好吗?”
钱浅听闻这句话,愕然抬头。
什么意思?怎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这么别扭。
她停下写动着的笔,去看奚宇涵的脸,对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好像执意要听到她的回答。
她和奚宇涵并不算关系很亲密的同学,有时候老师让小组讨论时,奚宇涵和王赫恺转回头来,四个人也能讨论地很开心,相处融洽,一开始四个人还不熟悉时,基本是两个男生你来我往的讨论,时不时斗下嘴,后来奚宇涵也加入他们的讨论,外加调停他们的斗嘴,她其实是个很爱说话的女生,钱浅只负责安静地听然后总结他们的观点,老师点到他们组时,她就起来回答。
当两个男生不在,只有她们俩的时候,奚宇涵就有点沉默,没有那么爱说话了。每当这时,钱浅就有一些尴尬,她觉得是自己错,自己有点怪异的脾气让这么一个喜欢说话的小姑娘怯了场。
即使她们偶尔地说几句,也是词不达意,有上句没下句,像一篇狗尾续貂的拙劣文章。
钱浅本能地感觉出对方不怎么喜欢自己,去厕所的路上,有时候碰到,对方明明看到了她,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钱浅好几次想伸出打招呼的手和表情都冻结在现场,这样经历了几次,钱浅也学着对方的样子,目不斜视,自动过滤。
直觉这个东西很奇怪,如果你感觉这个人喜欢你,那感觉不一定就是对的,有可能是你自恋,也有可能是对方对你有所求,但是如果你觉得这个人讨厌你,那这个人八成是真的讨厌你,而且女生尤甚。
钱浅略微思考了片刻,打定主意含糊其辞,“他对每个人都挺好的啊。”
奚宇涵朝她冷冷一笑,又冷冷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转回身去。
钱浅愣住了,她最近没招惹过她吧?哪里得罪她了?
王赫恺这时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一脸怨妇的表情,不用说就知道准是报仇失败,他带着怒气坐回到座位,动作极大,把钱浅刚摆好的桌子又弄得歪扭起来。
钱浅刚要伸手去摆正,王赫恺突然转回头来,一副奸佞臣子的表情说:“咱们联合起来整一下这个臭小子吧。”
钱浅托着腮,嘴角微笑,一脸‘你真无聊’的表情摇了摇头。
“就一次就一次,你就当帮我个忙,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还没等钱浅拒绝,王赫恺就踢腿蹬桌子,手捂着她作业本不让她写,一副将无赖进行到底的表情。
钱浅被他缠地无奈,又想赶快写完语文作业,只好点头答应。
王赫恺大喜过望,好像已经看到阴谋得逞了一样,他转身把同桌奚宇涵也叫过来参与他的整人行动。
计谋很简单,也挺弱智。
那就是孟睿一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要一直看着他笑,将孟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身上,让他注意不到其实他的凳子上放了一个圆锥模型,圆锥模型是数学老师放在柜橱里的教学用具,质地坚良,笨重敦实。
这个计谋的关键节点在于钱浅,在孟睿快要走到座位上的关键时刻,钱浅一定要吸引住他的全部注意力,千万不能让孟睿低头,否则前功尽弃。
“你就拿出美人计!美人计,懂吗?”
“不懂。”钱浅诚实地摇了摇头。
王赫恺“砰”地一声以头抢桌,钱浅真担心他把桌子给撞坏了。
“你就使劲笑,拿出吃奶的劲儿笑,笑你总会吧!”
钱浅看着王赫恺狰狞的面孔,乖巧地点了点头。
孟睿一进教室就去看王赫恺,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没想到对方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慎人表情对着他笑,更让他恐怖的是,同桌钱浅还有奚宇涵也是一脸诡异地盯着他笑,他脑中顿时警铃作响,心里发毛。
三个人就这样以这种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笑容注视着他,孟睿被三人看着觉得身上一阵阵鸡皮疙瘩起来,边从墙缝中移动着回座位,边在脑中迅速地思考对策。
就在他看着同桌钱浅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将要落座的时候,脑中突然火光乍现,他一下子明白了他们要搞的把戏,可是他的火光还是来的太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嗷”的一声惨叫,孟睿像发射的火箭一样从座位上弹起,声音震住了全班的说话笑闹声,随即而来的是王赫恺惊天动地的拍桌子大笑。
只见孟睿捂着屁股表情痛苦地站在墙根,始作俑者王赫恺左手拿着那个圆锥,右手指着孟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同学们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全班哄堂大笑,声势浩瀚。
孟睿这时的表情已经由满脸痛苦转成了满脸通红,在大家的笑声中,红色蔓延到了脖子根。
钱浅笑的也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笑过了,过去两年多的每一天,总感觉心情像阴霾的天空,阴沉沉厚重地像随时能掉下来压死她,然而现在,阴霾的天空似乎闪露出一个小洞,那个地方渐渐晴朗明媚,钱浅只要稍稍往那边靠一靠,一天的心情就会很好。
似乎开始期待上学了,期待与同学相处,期待与同桌见面,她发现同学们其实都很可爱,也很包容她,只要她愿意,大家都很开心接纳她,之前的自己太过偏执,拒人千里人外,先入为主地关闭了交际的大门。
钱浅笑的太厉害,没有拿住手中的笔,笔溜溜地滚下桌子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笔的时候,看到了奚宇涵的样子,她跟大家一样,也在笑,而显然她的笑容不单单是觉得好玩的笑,那笑容中透露出的眷恋和喜欢是藏不住的。
原来是这样,钱浅这才慢半拍地恍然大悟,奚宇涵喜欢孟睿啊。
钱浅第一感觉是不可置信,奚宇涵这个类型的女孩按说不会喜欢孟睿这样没正经的男生啊,钱浅觉得她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认真学习,努力进步,根正苗红的男生。第二感觉是深深质疑奚宇涵的眼光,她喜欢他什么呀,整天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感情这种东西,真让人捉摸不透,钱浅老气横秋地想。
上课铃响了,笑声慢慢减小,孟睿坐回到座位上,红着脸安静地拿出书来看,一整节课孟睿都很安静,钱浅心里有些打鼓,生气了吗?不会吧,他脾气这么好,从没见过他生气,是不是这次玩的太过分了,是不是真的扎疼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轰隆隆地放学走人,迫不及待地去迎接周六周日的到来。
钱浅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偷偷看孟睿的脸色。
完了,真生气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有错。
钱浅拉好书包的拉链,转头看孟睿,他还在记着黑板上布置的作业,钱浅伸手轻轻拽了拽孟睿的校服衣袖。
没反应,不理她。
她抿了抿嘴,脑袋稍稍低下去从下面的角度看孟睿,又拽了拽孟睿,轻轻问了一句,“疼吗?”
孟睿的脸又腾地一下红了,钱浅这才发现,原来他是个这么容易脸红的男孩子。
孟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把她扯住校服袖子的手甩开。
钱浅讪讪地缩回了手,一时两人都有些怔。
孟睿其实没有生气,就是觉得...觉得很难为情,被女生看到了他捂着屁股的样子,以后他还怎么混,面子往哪里搁,孟睿有些欲哭无泪。
“对不起。”孟睿正在内心自我挣扎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女生软软糯糯的道歉。
女生低着头,一副愧疚难当的样子,睫毛扑闪扑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孟睿一下子急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哎.哎.你别..我没事儿..我真没事儿..我原谅你了!”他平时最怕的就是女生哭,在家他和他妈斗法,把妈妈惹得太生气时,只要他妈一哭,他就偃旗息鼓,败下阵来。
“真的吗?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女生一下子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盈满笑意,哪里有半分要哭的神色。
好吧,又被骗了。
孟睿心里叹了一口气,认栽。
经过这小半年的相处,孟睿总算知道了把小老虎当成 y 的后果有多严重,下场有多惨烈。
“你想的主意吧?”孟睿横着脸问。
“没有,冤枉。”
“那你也参加了,而且很是心甘情愿,等着看我好戏呢吧!”又一句凶巴巴的话。
“没有,我是被迫的。”
钱钱瞪大眼睛看他,一副温良无公害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她打算死不承认,抵赖到底。
“哼!”孟睿鼻子不屑地发出声音,打算这次不跟她一般见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外面天已经渐渐黑了,钱浅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
“坏了,校车要赶不上了!”她连忙背起书包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时,猛然刹住车,冲孟睿扮了个鬼脸,“周一见,红屁股少年。”
说完,在孟睿发火之前,溜之大吉。
孟睿气的牙根痒痒,他在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了咬牙切齿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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