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信封上书写着寄信人,崇宇。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并不认识他。
崇宇算得上校园里比较著名的人物,在高一和高二时,因为他每次大小考试名列前茅而在年级大会和广播站里与我们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分享学习经验。每当我患得患失地走过学校张贴的红榜,看着自己的差强人意的排名,就会在高年级的红榜上看到崇宇永远在第一名与第三名之间徘徊。
我在高一和高二时常常听老师们赞许地提及崇宇,都为教过他而感到自豪。
“如果你有机会去清华大学,记得去找崇宇聊聊天,你可以从他身上学到许多东西!”老师们说。
崇宇和我从不曾谋面,我也只是从很遥远的操场上看到过他在教学楼顶演讲台的一个小小身影。
那封信写得很真挚与诚恳,字迹刚劲而清秀,我被那漂亮工整的硬笔书法而打动,见过形形色色的钢笔字,有的粗糙有的造作,但这封信的字迹自然流畅,是我最欣赏的。
我简短地回复了一封,夸赞了他的字迹,而他也迅速地回复了更长的一封,与我讨论建筑与哲学的关系,还附赠了一本《幸福的建筑》以求我一周后的读后感。
我们谈论着建筑、文学、诗歌、艺术,乐此不彼地分享着我们旅途中的思考。
如此往来,我们的通信渐渐频繁起来。
原本以为会格外漫长度日如年的暑假竟然在读书、备考、打工、申请、会友中悄然而逝。
离大学开学只剩下七天了,我居然意外地收到了纽约大学的次年秋季入学的录取通知书。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既然已经考到了纽约大学,那就干脆在家好好玩乐一年,明年再去读书吧!”小南向我道贺,又希望我能够继续帮她看店。
“我还是想去读书,毕竟是我考上的,而且专业是城市规划,也是我所喜爱的。”
我打包好行囊,乘一个小时的火车转一个半小时的面包出租车来到了这所大学。
这是一所南方的二流大学,分为三个校区,大一新生在青洲校区,那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校园里没有太多的建筑,但是有许多树与花花草草。第一次漫步其中,竟然被树与花的芬芳香气所感动,特别是沿着操场与教学楼一路种植的樱花树,三月春风就会吹绽出一朵朵粉红色的云彩。校园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池塘,月明星稀,萤火虫一闪一闪地清奏歌吹,后门外连后山,后山后面是人家。
随处可寻的诗意,流连忘返的花影,这儿不是读书的天地,是花前月下的园林。
我不知不觉地已经融入了这里,爱上了这里,不只是一见钟情,而是宿命。
在校园电台当播音员,主持《似水年华》,在与世隔绝的录音棚带上耳麦,说一些天际传情的故事,点播几首婉转悦耳的歌曲。
每天夜晚十点半从直播室走出来,会遇到一个大男孩端着一杯热咖啡,抱着一件大衣在楼下等我,他是我忠实的听众,同系师兄,一个梦幻般的男子,他叫苏恒。
伸一个懒腰,在操场上走着,听录音棚制作好的录音和各种背景音乐,把耳机分给他一半,不怎么说话,就这样一圈一圈地散着步。
早晨围绕着操场跑八个圈,他也会一圈一圈地陪着我奔跑,等我跑完了擦着汗,他会递上来一杯豆浆两个茶叶煮鸡蛋。
下雨天,迷茫地看着窗户上斑驳的水痕,他会把伞塞在我的怀里,然后冒着大雨跑向下一个画室。
放学回宿舍经过食堂去打热水,热水瓶里总是已经被灌得满满的。
播音员信箱里塞满了听众们想要点的歌,送的祝福和满腹的心事,点击开他的信箱,都是他收集好的背景音乐,还有为我点播的歌曲,两者都动人心弦。
因为偶然一次提及自己很喜欢巴黎埃弗尔铁塔,他熬了一个星期的夜制作了一个长宽高各三米的建筑模型,大气而精致,扛到了我的宿舍客厅。
从学校和室友去青洲城区买做模型的材料,不小心迷了路,最放心的还是给他打电话,搭出租车来将我们两接回学校。
感情无非是愿赌服输,有圆满就有辜负。
他很早就知道我一年之后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奔赴纽约,他也知道我们的相遇更多的是天涯倦旅寂寞后的相互取暖,这是不是爱情,谁也无法预言。
“我想,人与人之间除了亲情,友情与爱情一定还有第四种感情,就像我对你,希望你快乐,欣赏着你,照顾着你。”他说。
“你这样做对于你和我都会是伤害,如果没有结局,就不要开始。”
“我不会伤害你,你也不会伤害到我。我们就保持着柏拉图般的精神恋爱好吗?距离不会将我们分离,只要能够读你的文字,听到你的声音,偶尔和你谈谈心,林徽因和金岳霖不也是这样相爱着的吗?你在节目里口口声声说这也是爱情,可为什么我和你不能够拥有呢?”他挡住了我通往画室的路途,春分过后便是恼人的梅雨时节,黄昏将至,天空中飘下潇潇细雨。
“也许其他的女孩子可以,但我做不到灵与肉如此分明。”雨水从我的头发上一直滴落到袜子里。
“你没有办法阻止我爱上你,我知道我还太年轻,很莽撞,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你不久也要远走。虽然我想要你留下来陪我,但依旧尊重你的决定。爱上一个人真的很卑微,霓虹照耀着你,背影投向了我,然而只要你分给我一半耳机,一起散着步,就希望时光停止一直到白头。不管你到哪里,都希望听到你的消息,不管你开不开心,都希望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他把伞强塞给了我,冒雨离开。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夜晚在直播室打开邮箱,读到他的邮件:“我只是想要在青春的岁月,为了一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我不管这是不是对的时候,遇见你就是最美的年华。”附件里是他今晚想要点播的齐秦的歌《夜夜夜夜》。
想问天你在那里/我想问问我自己/一开始我聪明结束我聪明/聪明的几乎的毁掉了我自己
想问天问大地/或著是迷信问问宿命/放弃所有抛下所有/让我飘流在安静的夜夜空里
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反正我的灵魂已片片凋落/慢慢的拼凑慢慢的拼凑/拼凑成一个完全不属於真正的我
我不愿再放纵/也不愿每天每夜每秒飘流/也不愿再多问再多说再多求我的梦
我戴上了耳麦,强忍着泪水,任凭音乐环抱着我,拥我入梦。走出了电台,大雨瓢泼,他依旧在楼下撑伞等我,手中拿着个半旧的收音机。
“你等我有多久了?”
“雨下多久,我就会等多久,雨停了,我也不离开。只是这里的收音机信号没有寝室里的好,蚊子也有点儿多,哈哈。”他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我忽然觉得悲伤扼住了喉咙,胸口被错综复杂的回忆捶打着,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挣扎的情感与压抑的孤独笼罩着这方寸之地,耳边仿佛能够听到寂静深处血液从心房慢慢流回心室的声音。我竟伏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起来。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76589/89603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