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四章 长社激战
数日之后的长社城外，“波”字帅旗，迎风飘扬，随着各地贫民的不断加入，波才的大军滚雪球式的，越战越多，十七万黄巾大军，浩浩荡荡，无形的肃杀气息，弥漫于整个天地之间。
朱儁手扶着城墙，望着黄压压，连天接地的贼军，无比怅然的说道：“恐怕，波才是等不及了啊，又要攻城了……”
朱儁身边的一员虎将道：“大人，近日来，天气干燥，城外野草丛生，极为茂盛，贼军又是依草安营扎寨，不如，我等用火攻之，贼军必败。”
朱儁摇了摇头，叹道：“文台啊，你这个想法，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那波才不是一个普通的黄巾贼将，他深谙兵法，岂能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风向？”
那名虎将闻言一惊，恍然道：“是末将疏忽了，这个季节，风向是朝着我们这边，若是火攻，势必殃及长社城！唉，看来波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那么有恃无恐。”
朱儁点了点头，道：“奇怪的是，按照正常的行军时间计算，现在这个时候，朝廷的援军早该到了才对，为何还没有任何的踪影呢？”
那名虎将道：“大人，莫非援军受到贼军的阻击了？”
朱儁道：“也许吧，这个波才极善用兵，他能事先分兵前去阻击我们的援军，也未可知。”
那名虎将道：“大人，长社城的城低池浅，这般苦守，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呀！不知道天子会派谁来支援我们呢？”
朱儁道：“唉，那朱子阳真乃世之名将也，我远不如他啊！单凭典军校尉营的两千人马就能纵横北地……那些战绩，我原本还是半信半疑的。如今，他又以两万余的人马，在一夕之间大破十八万黄巾大军，力挽大汉于将倾之际，这就不得不使我佩服啊！天子若是派此人前来支援我们，就不必怕这波才了，可惜，援军迟迟未到，显然路上遇到了麻烦，援军的将领，估计另有其人了。”
那名虎将也感叹道：“他朱子阳，就是我孙坚的榜样！”
忽地，低沉而震耳的号角声，陡然响起，响彻天地！
那是黄巾军进攻的号角！
孙坚道：“大人，波才要开始进攻了！”
“恩，今日又免不了一场恶战了！”朱儁点了点头，随后，他大喝道：“将士们，贼军来了，准备迎敌！”
“嗬！”
长社城外，波才策马走到阵前，缓缓举起握着马鞭的右手，随即向下重重一挥，厉声喝道：“听令——攻城！”
波才的话音刚落，号角再次吹响，鼓声阵阵，杀气冲天。
黄巾军们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他们的肌肉，也开始紧绷起来，从灵魂深处爆出了一声嘶吼：杀！杀！杀！
漫山遍野的黄巾大军，扛着壕桥和云梯向长社猛冲而去，他们红了眼，喘着气，如狂怒的猛兽般，一往无前！
在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无疑，这些壕桥和云梯，几乎成了黄巾军用来攻城的唯一器械。
在这首轮攻击性的冲锋，波才便投入了一万余人，相当于长社城中的一半兵力。
很快，黄巾军接近了长社城。
城头上早已准备就绪了一排又一排弓箭手，朱儁目测了距离后，便开始大喝起来，道：“弓箭手，满弦——放！第二队就位——”
随即，漫天的箭羽，遮蔽天日，发出了密集的呼啸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令人毛骨悚然！
在如此密集的乱箭之下，马上便有无数的黄巾士卒，因为扛着壕桥和云梯，移动不便，无从躲避，纷纷中箭。那锋利的箭头，残忍地撕裂了人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哀嚎阵阵，更有甚者，在如暴雨般密集的箭雨中，他们一个个成了刺猬一般，入目不堪！
不过，后续而来的黄巾军并没有丝毫的退缩，一场场的战役，他们早已麻木了。
而且，人有时候就会这么奇怪——当有一个人被利箭贯穿身体，鲜血狂涌地倒在你的面前，你也许会觉得恐惧；但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倒在你的面前，远远超过了你所能承受的极限时，你可能就不会那么恐慌了，反而会变得不在乎，变得麻木了！这个时候，死亡，对你来说，仿佛就是一个数字，已不再是活生生的生命和淋漓的鲜血了。
所以，他们马上从倒下了的同胞手中，接过壕桥和云梯，抗在肩上，继续大吼着再度发起冲击，前仆后继。
在黄巾军大阵中的波才，看着将士们一波又一波地倒在官军的箭矢下，他虽然痛心万分，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召集和训练起来的义军啊，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紧咬着牙关，死死捏着手中的马鞭。
对于攻城战，波才是极为反感的，他每次都想尽方法去极力避免的。因为黄巾军的军备极其不足，不但缺乏大型有效的攻城器械，就连最基本的弓弩也十分欠缺。每次攻城，总被长社的弓弩手给死死压制，只能靠人海战术，前进的道路，也只能用无数的生命铺成，这就是军备上无可弥补的差距。
波才感叹不已，这个朱儁不愧是大汉名将，极为狡猾，虽被自己打败了，却躲在城中，怎么怒骂也不出战，自己率领的大军虽是人多势大，但每日消耗的粮草，也同样是十分的巨大，如不速战速决，只怕会不战而溃。
朱儁，估计就是看中这点，才那么有恃无恐地和自己僵持的吧？波才还是极为不甘、万分无奈地喃喃自语道：“军备啊，军备，若是我有官军一半的军备，这长社城——我波才就唾手可得，唉——”
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那些率先冲锋陷阵中的黄巾士卒们，已经损失了三千余人，而长社城上的官军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这就是军备上的差距，直接导致的结果。
幸亏波才平时训练有素，黄巾士卒们并没有因此而怯战，攻城之势，也没有半分减弱，兄弟们的牺牲，更是激发了他们内心深处的血性。所以，看着同伴们的死去，他们更加凶猛，怒吼着，咆哮着……冒着漫天的箭雨，顽强地冲到了长社城下。
壕桥铺起，云梯架起，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往上爬去。
“推下去，推下去，火油队——快淋火油！”
朱儁见状，镇定不乱，有条不絮的指挥着。
“诺！”
……
“快，火把，投火把——”
“诺！”
……
顿时，火油遇到火把，一触即然，快速燃烧，眨眼之间，黄巾军的一架架云梯被烈火焚烧，无数的黄巾士卒尽是一身的火焰，惨叫地跌下城楼。
随即，火势快速地蔓延开来，城下竟是一片火海，无数的黄巾士卒无处闪避，被活活烧死，惨不忍睹！黄巾军的后续队伍，也只能望火兴叹，前进不了一步，却又被城墙上的乱箭射杀！
不过这个火油攻击不能持久，底下飘上来的人体和杂物被烧焦的恶臭，是城上守军无法长时间忍受的，接着，滚石、檑木等各种守城工具，陆续出击。
波才也不愧是黄巾军少有的智将，他将攻城的节奏安排得极好，当第一波的冲锋刚被悉数击溃后，第二轮的强攻，马上在号角声中从后巧妙接应，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有黄巾军强行登上了城楼，与守城官军混战厮杀起来，城墙上也开始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血流成河。
杀红了眼的双方士卒，被灼热的伤痛刺激出了他们最原始的恶性，一张张疯狂的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狞笑，他们癫狂般的战斗着，厮杀着，每刀下去，便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
粗野残忍的怒吼厮杀之声，激荡着整个长社城的上空，整整持续了一天。在夕阳西下时，黄巾军才随着号角，慢慢撤退。而长社城上的守军，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他们开始不断地往城上输送守城的物资，同时，全力修补损坏的城墙，准备明日的恶战。
城上和城下的火头，已全部扑灭，但天地间依然是一片的浑浊，四起的浓烟，直贯穹苍，将落日的余辉完全遮闭，与那数不尽的尸骸，一起勾画了一副凄惨的画面。
——一副令人心悸的死亡画面，无言地述说着战争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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