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寒潮
食谱改完的第二天，何旭的胃就消停了。
庄隽连夜重算的那份计划，碳水加回来将近一倍，蛋白质减了两成。
早饭从燕麦改成小米粥加四分之一个咸鸭蛋，午饭的糙米饭恢复成一整碗，晚饭多了一小份蒸山药。
何旭吃了三天，上腹部那种翻搅的闷胀感彻底退了，整个人轻快了不少，连带着训练的时候都觉得呼吸顺了。
庄隽每天早上陪他练完，等他换完衣服后，七点半又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保温袋里装着当天的早饭。
何旭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天天送，我自己去食堂就行。”
“你去了食堂就乱吃。”庄隽手里端着黑咖啡，“我盯着你吃半个月，等你习惯了这个量，再放你自己去。”
何旭没再争，拎着保温袋上楼了。
就这么平稳地过了将近两周。
十一月底，入冬后第一场寒潮来得比往年更早，气温从十几度一夜间砸到零下。
极光传媒的练习楼是中央空调，暖气烧得很足，走廊里暖烘烘的，但练习室人多，跳一会儿就一身汗，窗户又只肯开一条缝透气。
练完的人往外一走，走廊的过堂风灌进汗湿的衣服里，冷热一激，嗓子先遭殃。
先是一个伴星的练习生开始咳嗽，然后是大周带的那批小孩里倒了两个。
何旭去上课的时候，练习室里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站在镜子前面皱了皱眉，让大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又让人去买了几盒感冒冲剂放着。
NOVA那边也没能幸免。
一开始是江洋。
周二晚上练完新专辑的副歌，他还作死灌了半瓶冰水，第二天嗓子就哑了，说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李不凡在食堂里笑他，笑到一半自己也开始打喷嚏。
然后是陆一鸣，早上起来鼻塞，唱歌的时候前鼻音全成了后鼻音，声乐老师让他唱了三遍音阶，最后叹了口气让他先去喝热水。
杨胜在群里发消息让所有人注意保暖，当天晚上宋应文就发了烧，三十七度八。
不算高，但整个人蔫了，坐在宿舍床上裹着被子裹成一团。
到了周四，王亦君直接倒了。
他是七个人里最后一个感冒的，但来得比谁都凶。
周三晚上练完，他说了一句“有点冷”，祁绪楠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手。
第二天早上杨胜去敲门，王亦君隔着门应了一声，哑着声音说自己起不来了。
庄隽得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极光传媒三楼的走廊里看何旭带NOVA走位。
NOVA的经纪团队有四五个人，主经纪人姓周，三十多岁，短发利落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走廊里接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快步走到练习室门口。
“王亦君烧到三十九度二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医院了，医生说至少休息三天。”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七个人少了一个，队形就空了。
新专辑的编舞是七人制的，每个人的位置和走位都是卡死的，王亦君在副歌第二段有一段跟杨胜的对称双人走位，还有一段主歌的独唱部分。
少了他，其他人练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个支点，走位改不了，站位空着一块，连音乐踩点都觉得别扭。
何旭站在镜子前面，双臂交叉，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几秒。
“先别跳完整版。”何旭开口了，“从主歌第二段开始，到副歌第一段结束，这一段王亦君不在，杨胜你一个人走单边。”
杨胜点了点头，音乐响了。
何旭站在墙边看着，目光从杨胜身上移到那个空位，又移回来。
队形的缝隙在副歌进的时候格外明显，江洋被空位误导了距离，结果跟宋应文的走位撞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节奏乱了半拍。
何旭没有喊停。
等那一段走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经纪人刚才发来的消息，说王亦君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流感，至少休息三天。
三天。
新专辑的编舞MV下下周就要录，现在倒了一个人，队形缺了一块，排练根本进行不下去。
何旭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镜子前面，站在王亦君的位置上。
七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先替他的位置。”何旭的声音很平，“走位和动作我比谁都熟，缺一个人练不了。你们跳你们的，我跟着走。”
杨胜的嘴唇动了一下：“何老师，你——”
“我什么我。”何旭打断他，“你站你的位置，别管我。”
音乐重新响起来。
何旭站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跟着节拍动了。
他的动作不是演示，也不是教学，就是站在队形里，跟其他人一样跳。
但那个质感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同样的八拍，他的幅度比其他人收着一些，走位的时候脚步精准地踩在音乐的重拍上，不多不少。
杨胜站在他左边，余光瞥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跳完第一遍，何旭没有评价。
他走到音箱旁边，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再来。”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不少。
那个空缺被填上之后，走位自然了，队形的层次也回来了。
何旭跳的时候，目光一直在镜子里扫，看每一个人的站位、角度、手位。
他自己虽然站在队形里，但脑子还在指导的频道上。
“李不凡，肩膀高了。”他一边跳一边说，“江洋，你副歌偏了，往右收。”
声音从队形中间传出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跳完第三遍，何旭停下来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杨胜身上：“副歌第二段那个双人对称，现在是我跟你走。你注意一下节奏，我比王亦君快一拍进，之后我让他调。”
杨胜点了点头。
音乐再响的时候，何旭跟杨胜的配合比之前顺了很多。
两个人之间的间距刚好卡在视觉最舒服的位置上，转身的弧度也同步。
何旭跳着跳着，忽然开口唱了。
“——独自走过这漫长的街——”
声音从队形中间飘出来的时候，整个练习室安静了一瞬。
那是王亦君的主歌部分。
何旭唱的时候没有刻意压着嗓子，就是用他平时说话的那种低音，顺着旋律走。
词和拍子都对，只是有些地方他似乎记不太清，含糊着哼过去，但音准和气息都在。
杨胜的步子顿了一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何旭没理他，继续跳，继续唱。
到副歌进的时候，他停下来，换了口气，然后又接上了——
这次是哼的，旋律线从喉咙里流出来，混在伴奏里，成为底下一层暖调的底色。
练习室门口的走廊里，声乐老师吴哥站在门框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是今天来盯唱歌的，从NOVA出道开始就跟着这个团，每周至少来三次，跟何旭在工作上交集不少，两个人早就熟得不用客套。
原本今天是来帮七个人调整新专辑主打歌的副歌和声。
结果站在门口听了半首，杯子里的水一口没喝。
何旭在队形里跳着，唱着，偶尔插一句话纠正其他人的动作。
他的声音混在伴奏里，跟七个人原本的声线叠在一起，完全不突兀。
那层低音垫在底下，把整个副歌的厚度提了一截。
一首跳完，何旭喘了口气，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吴哥站在门口，推了一下眼镜：“何旭。”
何旭偏过头。
“你这声音……”吴哥顿了一下，“你挺能唱啊。”
练习室里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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