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台柳(3)
殊归遇见个麻烦。
找到云昭倒是不难,进了寻味阁问一问揽客引路的伙计,云昭的特征太过明显,美得冷而扎眼的年轻女子伙计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云昭一个,殊归三两句就问出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伙计还贴心地把他引了上去。
麻烦就麻烦在云昭身上,她伏在靠窗的桌上,边上点了七八样菜,殊归也没仔细看,只觉得花里胡哨红红绿绿,想来也是招牌。菜色没怎么动,每样都是仿佛给个面子地尝了尝,菜边上的玉壶倒是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倒在桌上,壶口底下干干净净。
“酒?”殊归闻到一点极其细微的酒气,抱着手臂问边上的伙计。
“是店里的青梅酒,喝起来酸甜,娘子大概是没当回事就喝多了,这酒后劲有点儿……”说到这里伙计也说不下去了,偷偷瞥了一眼殊归,只看见他玉雕般的侧脸。
伙计心说这个长相去隔壁抚月楼又是何必,进门不像是寻欢作乐,倒像是恃美行凶。腹诽归腹诽,诽完了伙计还是十分有职业道德,又恭恭敬敬地弯腰,“郎君是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殊归到底是不太高兴,语气也冷了冷,过去轻轻拍拍云昭的肩,“还醒着吗?我和你说了喝酒误事,特地提醒过的,倒是一句都不听。”
云昭被拍得不舒服,下意识躲了躲,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她的酒量本来就是个玄学,能喝的时候痛饮不醉,不能喝的时候舔口果酒都能磕在桌上,故而她也不太清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脑子里混混沌沌,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殊归在说什么。
“你别管我。”她扶了扶额头,压住那股往上翻涌的酒气,想到了之前说的话又问,“你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暂且没有,只觉得奇怪而已,未免就是真不对劲。过两天再看看也无妨。”殊归回得还算认真,但显然不想再多说,反正多说了凭云昭现在的状况大概也弄不清楚。
云昭的确不大清楚,得了殊归的回复,扶着桌子缓缓起身,信手摸了碎银丢给一旁的伙计,拖着步子往外走。她走得不能说不稳,但也不能说稳,看着还是端端正正地在走,却总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栽在地上。
殊归赶紧跟上去,生怕这小祖宗跌在地上或者从楼梯口一直滚到一楼。
伙计招呼了边上的人来收菜盘,自己跟上去发展点别的生意:“郎君今晚可找到地方住了?”
伙计这么一问,殊归才发现他还真的找不到地方住。以往负责找地方住的都是云昭,他只需趁云昭不注意往她榻上一躺,最多就是被扯到地上去,在地上也不是不能睡,凑合一晚也就过去了。但现在云昭这个样子显然是也挤不出脑子来想今晚睡哪儿,殊归又不能带她去汤谷的住处,否则明早起来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附近有客栈吗?”殊归想了想,觉得人间还是客栈比较保险。
“三楼往上都是。”伙计觉得大概稳了,极力推荐,“郎君直接上去就行。”
“今晚住这里可以吗?”殊归心里大概有了决定,嘴上还是意思意思问问云昭,伸手去揽她的手臂,扶了她一把免得摔下去。
“你随意。”酒意上来的越来越多,云昭根本理不清殊归这句话的意思,凭着本能回答,“我不和你一起。”
她嘴上说得硬气,脚下却软了,再迈出一步时向前倾了一下,幸好殊归在后边抓着她的手借给她点力气。看云昭的样子是真醉了,殊归叹了口气,在心里表扬了一下寻味阁的青梅酒,能不添灵气醉倒玄鸟的酒他也是第一次见。
“由不得你了。”殊归一把揽住云昭的腰,把已经软了的女孩扯到自己怀里,顺手从自己袖子里摸出片金叶子塞进伙计手里,“两间……算了一间吧,还有热水,快一点。”
云昭原本低着头,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扯,身子转回去就撞在了殊归身上。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渗进她鼻子里,是殊归染在衣领上的香,像是广藿里混了一点点檀香和白梅。但又好像和殊归往常的味道不太一样,她此刻闻到的气息更柔滑些,寻到了机会就往身子里钻,先前的酒意在闻到香气时忽然烧了起来,烧得云昭彻底靠在殊归身上,睫毛颤了几下后闭上了眼睛。
“……真麻烦。”殊归没办法,总不能在伙计面前掐个瞬移的术法,认命地把怀里的女孩横抱起来,“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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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味阁能被船家极力推荐也不是全无道理,菜味道怎么样殊归是不知道,他从上船开始到现在总共也就在抚月楼抿了点茶,但效率确然是很高的,走进空房没多久就有个少年端了热水和帕子进门,放下东西立马就走,谁也不尴尬谁。
殊归绞了热水帕子给云昭擦脸,云昭坐在榻上倒是难得的乖,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折腾。云昭没上妆,殊归擦得仔细,擦去的也不过是先前被酒蒸出来的细汗,擦完以后肌肤上带着点热气,反倒显得越发白皙细腻。
“现在倒是乖。”殊归把帕子丢回去,信手就着水盆里剩下的热水洗了洗手,转头蹲下来替云昭褪去短靴和白袜,不咸不淡地问她,“喝了酒头疼不疼?”
云昭没理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任劳任怨仿佛老妈子一样伺候她的人是谁。等到殊归的手勾到了她腰上,腰带松脱几分,云昭本能地警醒起来,不让殊归碰她的腰,手上却没轻没重,劈手出去就打在了殊归肩上。
殊归只是打算给她松松衣服,免得酒蒸出的热气散不出去睡得难受,平白挨了一下打,立刻松了手上在做的事情。他撑起身体想转身就走,看了看云昭那副乖乖坐着的样子,知道她是不清醒,分不清谁是谁,又说服自己继续去照料她。
这回云昭倒是没大反应了,腰带还没松开,整个人却往前栽,直直地撞到了殊归胸口,撞得殊归嘶了一声。
“坐好。”殊归按着云昭的肩把她掰正,低头时看见一双蒙着薄雾的眼睛,眼尾晕着薄薄的红,一眨居然有点妩媚。
云昭的长相和妖娆妩媚这种词搭不上边,说端庄清丽也不对劲,怀息门下都是被弃养的孩子,故而父母宗亲也不可考,她的脸就像她的性子一样往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向长去,是种难以形容的漂亮,让人想多看几眼,再看又担心要被灼伤。她喝了酒,那种锋利的感觉就淡化了许多,仿佛一把刀裹进了丝绸里,刀锋都变得温柔起来。
屋子里点着灯,隔着纸糊的灯壁显得格外朦胧,落在云昭脸上,照得她的头发和肌肤都泛着层淡淡的光。
云昭歪了歪头,黑漆漆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末端因为不太打理而有些压出来的卷。她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试探般地开口:“……师兄?”
殊归一僵,按在云昭肩上的手不可控地收了收,随即又松开。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听过云昭这么叫了,或者说云昭就不爱这么叫他。除了头几年被怀息按着头分出个辈分,之后云昭就没再这么叫过他。
如今身在人间,推开窗就是胭脂色的长河,殊归再度听见了。云昭喝醉了酒,嗓音微哑而低柔,这一声简直是百转千回的软糯,听得殊归有点恍惚。
“是。”殊归难得乱了心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放在云昭肩上的手都觉得微微烫起来。有些事情就是如此,没想到的时候坦坦荡荡,想到了反而觉得哪里都不自在。他憋了半晌,闷闷地说,“睡吧。”
“师兄。”云昭又叫了一声。
“在呢在呢。”殊归听得心里发颤,面上倒还是不动声色,想想又把刚才要做的事情捞起来,一手按着云昭的肩,另一只手去摸云昭的腰带。
腰带扎得不紧,先前又被折腾过,早就松得差不多了,殊归轻轻一扯就把外衣的腰带取了下来,厚重的外衣顺势向下滑落,堆叠在云昭腰侧。殊归本想收手,心神终究是乱的,手没抽出来反而绕在了长长的腰带里,压在衣服下面根本看不清是什么状况,急着想抽出手反而感觉到腕上一紧,大概是真的绕进去了。
殊归总不好去掀云昭的衣服,只能凑近一点让手能活动的地方扩大点,在衣服里慢慢摸索着一点点松开手上的束缚。他俯低身子,和云昭之间的距离压得很近,偏偏头就能擦过她的脸颊。分明只是腰带缠手这样幼稚的意外,殊归的神思却有点散,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耳鬓厮磨这样的词。
贴得太近,云昭有点不舒服,抬手推了殊归一把,以她往常的力气不至于推不开,奈何酒劲当头,整个身子都是软的,这一推反而把自己推得仰面跌躺在榻上。
殊归立即想去捞她,然而先前的姿势总有点扭曲,情急之下也没站稳,幸好反应得快,单手撑着身子没压在云昭身上,另一只手还缠在衣服里。
“算我错了,你喝醉了也没多安分。”殊归叹了口气,分了点力气出来打算起身。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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