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疾风
有风，吹的草木飒飒作响。
这一天的黄昏吹着疾风，窗畔原本低垂的帘子涨满如帆，窗外，一树皎洁的玉花零落成雨。
摇雪倚在雕花椅上，沉重的木门渐渐合上，汝摇雪抬头，看着窗外满园落英纷飞，而那两扇渐渐合拢的沉门，掩住了所有景色。
她似很长时间，没有出门了。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竟不知所措。她就那样一拳一拳的捶着胸口，但是，那里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好像，一切会变坏的，于她而言，反而，亦无感念了。一种空蒙蒙的感觉，仿佛将一切拢去……
最近，她越来越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了。
用餐的时候，她一个人端着碗碟出神，她正随手将饭往嘴里扒，只听，碗碟“咔擦”一声，已碎成了两半……碗筷一掰为二，她难以置信，于是，在清理桌子上的时候，糊手的一瞬间，桌子便顺势断裂开去……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
我的老天爷，什么情况……
这天，通报的人，进来说，“须臾师尊，请姑娘去一下。”
——
雕梁画栋，薄云流卷，绻舒高檐，日头落。
她手拿着笤帚，囫囵吞咽，瞬时，吐冒一口青烟，明明，是两人受罚，眼着这一片山头耸立，只有她在其间的一小丛。此时，她双目无神，眼神怨念，低垂眼睑，双手在空中重复幅度。
嘴里念叨，哼——想累死为娘，你这个不孝子。
……
阑珊冼尘，一泓清潭，他一手翻越卷宗，沉思片刻，提笔落墨。缀着半张琼玉的容颜，在灯影中一和一煦，细致而透彻。
忆往昔，那间书房，总是亮着灯火，断断续续地咳嗽声在暗夜里传来。摇曳的烛灯下，纤弱姱容的少女一手拿着绢帕，一手翻阅卷宗，一时间，咳嗽声起，她用手上的帕子去捂嘴……
她不似白天，勃勃生机，姿容甚美，金线走绣浮粉修饰下，是无情的决绝。
她的身子骨本就单薄，长年累月的久卧病榻，早就苍白憔悴，但是，她却从未表现出来，至少，他从未见过，她服软时候的样子。
他扶着门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坊间流言蜚语漫天，但总算没有说错的是，她对于皇长孙殿下的感情。
她裹着狐裘，孤自坐在书房里挑灯夜读。
而这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轮廓初长成，却连心思也变得复杂难测。她曾是他得力的手臂，却似追随流风的蒲公英，心甘情愿地飞蛾扑火。
那时候，空中飘飞的柳絮绵绵如雪，伶仃随风。
她曾乌黑的瞳仁模样，“殿下放心。”
他不放心，只是，那时，她已离他太远了。
……
落日下，云蒸霞蔚，天地间，是一抹玄色的，和一袭水蓝色的修硕飘逸身影，眸色深沉，意味绵长……
“小妹，现在可好些了？”
“还能怎么样，让她忙到忘记的时候，大概就好了。”
“小殿下，我们昨天那样试探她，看来，还是有些过头了吧？”
炎御璟停了片刻，才说道，
“不算试探，不过，我对她有信心。”
……
此时的汝摇雪，却在内心暗骂道，什么狗屁皇长孙，居然，临阵脱逃。那么，一大片林园，打扫的她已经腿脚抽筋了……要是被我汝摇雪逮到，非要好好治治你，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月色如冽，倾洒下来……记得先前是将近黄昏，原来自己是从日落西山一直到月上中天了，她嘴里念念有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
刚走出，那个院子。这时候，以为女婢便来到她的面前，“姑娘，长孙殿下，现在口渴了，希望，姑娘将这碗莲子羹端过去。”
什么，居然，把自己当丫鬟来使唤了。
汝摇雪冷哼一声，真是世道人心。
出了王府，还就不帮我这个母妃当娘了，是吧。
她一脸不情愿地接过端碟的盘子，就算自己有天大的不是，也不应该，现在，在自己这么累的时候来打扰自己吧……简直，太没人性了，没天理……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那个袖口里的合瓷瓶来……噢，是哦，如果，你真的是大罗神仙，那就应该，不惧试炼石了，那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我倒要看看，你，炎御璟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接着，送夜宵的空档，汝摇雪顺便去了一趟仙灵的后厨，先填饱肚子，要紧……
她将能塞进嘴的素斋馒头，统统囊收其中，塞得嘴里鼓鼓囊囊的……
边吃着还将哼着歌拧开了那蛊血合瓷瓶的盖子，“一颗，两颗……三四颗……”
她竟一时失手，将所有的丹药都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原想便这样搅合搅合送过去的，但是，又想想，是不是应该多留一颗，也许，到时候，自己用的到也说不准。
于是，她又从汤药中，捞出一颗来，塞回了瓶子里去。接着，她霍了霍都已经变了色的莲子羹，药的味道扑面而来……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味道，汝摇雪拿到鼻子前面，闻了一闻……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这个真的能辨出好人吗？
她拿着手里的勺子，放在空中顿了顿，要不，我先来试试吧……
于是，她便将勺子往嘴里送……
“咳咳，”这时候，在厨房的大门旁顿现一个身影，还未见来的人模样，便听见他隔着半个厨房便说，“我说这三更半夜的，厨子里的灯怎么亮着，原来，有人接着送莲子羹，在这里偷吃啊……”
来的人，便是炎御璟。
汝摇雪的那口，终是没有送到嘴里。
……
在仙灵书殿里，烛影晃晃，橙黄的灯光，看得出，他并未有歇息的意思。
汝摇雪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碗莲子羹端到他的面前，揭开盖子，里面已经是稀和成一片，上面还残留着许多颗还未融进羹汤里的大半颗丹丸……一目惨遗状，也可以用现代的形容是，就像粘冻状的史莱姆……
“此为何物？”炎御璟看着她。
确实，看起来，没什么食欲哈。
汝摇雪面露难色地笑了一下，“不想吃的话，我可以去换一换。”
“不必了，”炎御璟手拿卷书，没有去看她，“你放下吧。”
“蛤？”汝摇雪忽然觉得有些诧异，他要是真的吃了，这黏糊糊的，像鼻涕虫一样的东西……她忽然忆起，不可超过三厘的量，不然，神仙也得必死无疑……
“徒儿，”这时候，须臾道人手握浮尘出现在书殿外。
“师傅，”炎御璟迎了出去，“师傅这是外出回来了？”
“嗯，”他似神色凝重，“此次……”
这时候，须臾道人看到了在场的汝摇雪，面露惊异，“她怎么在这里？”
接着，他似缓和下来，“我和长孙殿下，还有些事要谈。”
“哦，”汝摇雪赶紧收拾，将那连碗带盘都带了出去，“那我先走了。”
她头也没有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于她，是不会这害人的东西留下的。
她本就无意伤害。
——
只是，刚出了殿门，竟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哗啦——”一声落地，所有的杯碟碗盘全部稀碎一地……
而她，手里还握着那断成两截的扶盘握柄，而那盘面已碎成两半……
盘子掰成了两半，而碗也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在心里，却似乎什么“咯噔”一下。
……
难道仅仅因为是，刚刚是失了神吗……汝摇雪拿着还仅剩一颗的□□瓶子，在月光底下照了照，通体流盈，泛着微微紫光。
她嘴里念念道，“一颗，大罗神仙也难救……”
……
此后，汝摇雪心不在焉的时候，“咔嚓”手里的扫帚则一分为二了。
这是，已经不知道自己折断了多少把扫帚了。
……
汝摇雪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虽有这一身怪力，但是，竟连寻常的事情都无法亲力亲为了。
那一刻，她心生诧异，思绪缠绕一起。
她变成一个力大无穷的人，可是，也成了一个最无能的人。
——
于是，接下来，即二连三地发生怪事。
自从那晚醒来，她便不再是她了。
汝摇雪力气大得惊人，在吃饭的时候，稍有不慎便直接就将桌子折断。有时候，累了稍靠在栏杆上歇息一会，也会将栏杆连盘带结地扶倒，遂滚落山崖下去。
在山上看到这一幕的汝摇雪，惊魂未定。
……
我是怎么了。
汝摇雪举起她的手，看着自己的那一双手，竟有些莫名的恐惧，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自己的怪力来自与哪里。
该如何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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