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季府命案(上)
自淇奥之会后,苏子琛便再未见过云珩。
她照旧应卯上值,与平日并无两样。
期间也去过香府斋,看过香君一次。
香府斋因了此次淇奥之会,多了好些慕名而来的好香之人,杨桃儿与店里的伙计们都比平日忙了不少。
香君见了苏子琛自是欢喜,照旧请她去静室坐了坐。
苏子琛贺她即将大婚之喜,香君却始终是淡淡的,倒是问起了寻找亲妹一事。听闻依旧没有妹妹下落,也没有多言,只是再三谢过了京兆府衙援手。
日子便是如此,一天天过去。
须臾半月已过,转眼便是四月秀葽时分。
这一日一早,天空便乌云满布,风动不止。
苏子琛刚步入京兆府府衙,迎面便见府衙内的职吏匆匆而来,见到她便是低首一礼,未多说什么便出了府衙。
与往常相比,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数年在衙,她立刻察觉,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议事堂,雷捕头带着两班捕快在堂,府衙的司录也刚到。
不多时,秦谦与孙顺便也赶到了。
顾君钰扫了堂下一圈,沉声道:“昨夜,礼部郎中季茂朗殁了。”
季茂朗……香君的未婚夫婿季茂朗?!
这一惊非同小可,苏子琛心头的猜测终究坐实,果然是出了事。
她想到当日淇奥之会与他相见的那一面,分明是毫无异常,又想到那季茂朗寒门出身,博学多才,年纪轻轻便已任正五品的礼部郎中,且又即将成婚,一切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怎么会在此时突然过世?
这显然不合常理。
顾君钰问道:“雷捕头,你是第一个赶到季府的,你来说。”
雷捕头在府衙当差已经十余年,办事勤勉,胆大心细,很是得用。
他思索了一阵,开始回禀:“禀大人,今早卯时,卑职正带人巡街,正撞上季府下人慌慌张张跑到巷子口,碰见卑职便上来告讯,说是季大人不好了。”
“据下人道,季大人平日素来早起,便是休沐之日亦是如此,因此今日虽不朝,下人却也早早候在寝房门口,等季大人起身。谁知久等不至,叩门也未见里面知会,疑虑之下,下人们只能撞门进去,却发现季大人躺在榻上,已经没了气息。”
“发生这等大事,卑职不敢擅专,留下一班差役守住季府,不许人随意进出,便先行赶回府衙禀报。”
顾君钰颔首:“你接着说。”
雷捕头便道:“卑职问过季府下人,据下人说,这几日以来,季大人忙于公务,常常很晚才回府,不曾与人外出,也不曾有人上门拜访。只有昨日用完晚膳后,香君姑娘来了,陪季大人抚了会琴,没有多待,便走了。”
“噢,对了,出了这样的事,季府管事的已经让人去通知香府斋了。”
他在话尾处顿了顿,才接着道:“大人,香君姑娘是女子,又是季大人未过门的妻子,身份特殊,卑职不好贸然问讯,还请大人示下。”
顾君钰沉吟了一下,道:“你做得很对。从你探访的情形来看,目前,香君是此案最大的干系人。本府会与苏少尹,亲自去一趟她的香府斋问话。”
苏子琛听到这里,上前一步,道:“府尊,下官先请与秦司法、孙仵作同去季府查勘。”
顾君钰点了点头,道:“准。”
他起身,对众人道:“朝廷命官无故身亡,是桩大事,恐怕宫中马上就会有旨意下来,府衙上下都得着紧,务必尽快查清此案。”
众人齐齐应诺。
一时商议停当,苏子琛便带了秦谦与孙顺去往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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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茂朗去岁才授官,独自一人居住在京中,府上只他一个主子。
如今主家出了这样的事,又无人主事,季府早已乱成一锅粥,上至管家下至仆役,人人自危。
苏子琛他们便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到了季府。
苏子琛入了季府,见季府众人的情形不对,便先令秦谦先将下人们都安抚了一番,这才把报讯的下人叫过来问话。
报讯之人是季茂朗的小厮,看起来甚为机灵,最初的惊慌过后,倒是能将事情讲得清楚。
苏子琛听他说的与雷捕头所说没什么两样,便点了点头,叫他带他们去季茂朗起居的房间。
一路到了季茂朗房前,见门口与窗下站了几个衙役,把守甚严。
衙役见了苏子琛他们,忙上前见过,引他们过去。
苏子琛他们到了房前,推门而入,环顾四下。
这间房中的案桌椅架,古瓶瓷器,摆放皆是如常,并无打斗痕迹。临窗摆着一张琴,琴案旁是一方香几,几上一只官窑小炉,里头的香已经灭了。
他们绕过房中设的屏风,见屏风后的榻上,季茂朗身穿亵衣,面色青白,已无气息。
孙顺得了苏子琛示意,蒙上口巾,开始在季茂朗尸身上仔细查验。
苏子琛在旁耐心等候,见孙顺查勘完,才上前问道:“孙叔,如何?”
孙顺转过身来,对她说:“季大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痕迹,一时倒是查不出有什么异状。”
苏子琛道:“既无外伤,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孙顺回道:“凡中毒身亡者,大多面唇紫黯,口鼻流血,季大人身上却没有这些迹象。方才我用银针检验,也无所得。故而,暂且还不好下论断。”
苏子琛沉吟一会,便走到门口,对门外拘谨立着的小厮问道:“你仔细想想,昨夜可曾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小厮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半天,回道:“苏大人,小的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昨日香君姑娘走了以后,大人又看了会书,便照常就寝了。”
苏子琛问:“那季郎中歇下以后呢?可有什么人进过他房里?”
小厮道:“不曾,昨夜里正是小的守夜,小的素来警醒,绝没有人进过大人房里。”
苏子琛又问:“今早你发现季郎中过世,出门报讯期间,有没有人来过?”
小厮道:“应当是没有,府上管家命人守住了房门,不许人进。”
苏子琛听了,便让衙役将管家叫来问话,得到的回话也确如小厮所说。
苏子琛想了想,便又问道:“你家大人可有什么隐疾?”
小厮愣了愣,想了片刻,道:“回大人,倒是没见大人有什么不妥,平日里也不曾听他提起过。”
苏子琛听了,便没有再问什么。
既无隐疾,身上没有外伤,也不像中毒。
看似没有异状,却恰恰是最大的异状。
苏子琛沉吟片刻,对孙顺说:“看来此案还须从查清季茂朗的死因入手,孙叔,你可有办法验明?”
孙顺拱了拱手,道:“自当竭力。”
“有劳孙叔。”
苏子琛转而叫上秦谦一起,在房中四下细细察看起来。
过得一会,她一抬眼,见孙顺正拿着香几上那只官窑小炉盯着看,面上有些晃神。
苏子琛几步走了过去。
“孙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孙顺醒过神来,道:“小厮说,昨日香君来时,曾陪季大人抚琴。”
苏子琛伸手打开那香炉的炉盖,看了看,见炉内的香早已燃尽。
“抚琴多焚香,当时房中很可能点了香,所以孙叔是觉得,这香会有问题?”
“倒也不是。”孙顺摇了摇头,“我已检查过这小炉内的香灰,并无不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闻着这香灰的味道,心里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苏子琛略一思忖,道:“查侦勘验,直觉未必不可信。孙叔,我相信你的经验与判断,既有疑虑,不妨将此物证带回府衙,查证清楚。”
孙顺点头称是。
三人查探完毕,一时未有进展,命差役继续看守,先行回了京兆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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