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季府命案(下)
回到府衙,苏子琛向顾君钰禀明此番查探所得。
顾君钰听完,微微皱眉,沉吟一会,道:“如此看来,季府暂时是没有什么头绪了,你我还是先去一趟香府斋再看。”
苏子琛颔首:“我也正有此意。”
二人商议停当,便出了府衙,一路往香府斋而去。
他们也不叫衙役们喝道开路,一人一顶轿子,清清静静,穿街过巷,进入熙熙攘攘的东市,没用多久便到了香府斋。
香府斋女主人的未婚夫婿突然离世,此间的生意却似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照旧客似云来。
轿夫落轿,苏子琛下了轿子,落后顾君钰半步,随他一同入了香府斋内。
香府斋堂上的客人多半是女眷,见了官府中人上门,还是京兆府衙门的府尹与少尹,知是有事,便也顾不上挑拣手里的香料香脂了,恭敬向顾君钰与苏子琛行了礼,便告辞离去。
没一会功夫,堂上的客人们便都走得差不多了。
香君听闻下人报讯,已自后堂出来,见此情景,索性命人关门谢客,接着迎上前来,与他二人见礼,又请他们去后堂稍坐。
几人一同走在通往后堂的长廊之上。
长廊外的庭院里,风景已与上回苏子琛来求宝时大不相同。
彼时,几树海棠尚未吐蕊,如今,庭院里的这些海棠却正开得如火如荼,一片粉色如雾,十分绚烂。
香君引他们进了一间房中,众人分座,顾君钰坐了上首,苏子琛坐在他下手。香君起先不肯坐,苏子琛坚持,她才在苏子琛对面的椅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了。
仆从端着茶盘进来,为三人上完茶,便退避了出去。
苏子琛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当口,打量了香君一番。
见她今日穿一袭简素的浅蓝软烟罗裙,鬓边只插了一支双蝶银钗,安安静静地端坐一旁,眉宇间略带轻愁,神色却显得甚是平静。
顾君钰道:“香君姑娘,本府乃是为礼部郎中季茂朗一案而来。此事姑娘当已知晓,还请节哀顺变。”
香君起身,行了个福礼,道:“府尊,季大人与小女子虽未成婚,到底有婚约在身,他出了这等事,我自当配合官衙,查证清楚,府尊有什么要问的,小女子知无不言。”
顾君钰似是没想到她如此开门见山,点了点头,随即看了苏子琛一眼,颔首。
苏子琛对香君道:“此前,本官带人去了季郎中府上。他府里的小厮与管事皆可作证,香君姑娘于昨日晚间,曾去过季府,与季郎中相见。香君姑娘,可是如此?”
香君点头:“确是如此。”
苏子琛又问:“你是何时去的季府?”
“回大人的话,小女子大约是在酉时到的季府。”
苏子琛:“你因何要去季府?”
香君道:“实不瞒大人们,小女子去季府,乃是为了赴约。”
苏子琛听了,一顿,道:“可是赴季郎中之约?”
香君轻轻地点了点头,抬首对她道:“季大人素来雅好琴音,前几日得了一套极好的曲子,便与小女子提起,在他昨日散衙后,让小女子过府,与他共赏琴奏。衙门散衙约在申正,我算好他回府的时辰,便赶在酉时到了季府。”
苏子琛道:“你过府后,可觉得季郎中当时有什么异常之处?”
香君:“回大人的话,因新得了那套曲子,季大人很是高兴,那曲子弹奏起来也确是动听,除此以外,小女子实在看不出他有何不妥。”
苏子琛沉吟了一下,道:“你何时离开季府?”
香君:“小女子一个妇道人家,夜间行路不便,且需赶在宵禁前回东市。因此,小女子听完琴,又与季大人略聊了几句,没多久便回来了。小女子记得,离开季府时,大约是刚过戌时。”
苏子琛问到此处,便觉得再无可问。
她正欲结束问讯,忽而又想到一事,对香君道:“香君姑娘,昨夜在季府时,你可曾焚香,以助琴鸣雅音?”
香君先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道:“不错。大人也知,小女子擅于此道,昨夜在季府点的便是当日传于大人的那香,名蘅芜三阙者。”
苏子琛点了点头,一叹,道:“此香确是奇香,只可惜,季郎中已去,往后再不得享香君美意了。”
香君垂首,默然不语。
苏子琛便对顾君钰道:“府尊,下官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顾君钰颔首,对香君道:“本府叨扰了,这便告辞。”
又劝香君节哀,叫她不必相送。
香君应了,仍坚持恭送他们到了香府斋门外,方才回堂上去了。
因香府斋做的大多是女客的生意,未免冲撞,店面特意选在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里,此刻门前过往的行人并不多。
顾君钰与苏子琛出来时,并不曾碰上什么人,四下里倒是又空旷,又安静。
顾君钰便不急着回府衙,转而对苏子琛道:“你觉得,那女子方才说的,是否可信?”
苏子琛道:“对答甚是流畅,观其言行,亦不像作伪。”
顾君钰听后,沉吟片刻,又问道:“我知道你与她早就相识,以你之见,你觉得香君此人如何?”
苏子琛想了想,照实道:“有林下风致,恩怨分明,不似大奸大恶之人。”
顾君钰点了点头,眸中有一丝疑虑闪过。
“我总觉得,她对季茂朗的死,似乎并不是很伤心,而且,她对此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要遮掩的意思。”
苏子琛道:“我也有同感。她的神情太过平静了,未来的夫婿死了,她却并无多少哀戚,这难道不奇怪吗?还有,倘若不是季茂朗此时出事,过一阵子,她便要嫁给季郎中了,但是,她方才对季郎中却始终以‘季大人’相称。若说是因为当着我们外人的面,有所不便,那么,称呼季郎中的表字亦是妥帖,但是,她却偏偏用了那么一个见外的尊称。”
顾君钰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方道:“或许他二人之情甚为平淡,所谓相敬如宾,也是有的。”
“是了,这也算不得什么证据,不过是你我的直觉罢了。”苏子琛颔首,道。
二人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谈论下去,各自上了轿子,叫轿夫照着来时原路,往京兆府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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