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初露峥嵘
苏子琛入了厢房,略等了一会。
不多时,门外一阵香风飘然而入,是府中的侍女们抬了浴桶进来。
苏子琛谢过她们,请她们退下,自行沐浴梳洗。
浴桶里添了兰汤,芬芳宜人,轻易便荡涤去了这一日的奔波劳累。
她出浴,换上亵衣,坐于床榻上,将如墨长发披散在身前。
她手中拿帕子沥着发,思绪却飘了出去。
那大约不是她的错觉,陈廷的态度的确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既想知道原因,又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想去思量。
总觉得这份古怪的亲近后面,似乎隐藏着难以捉摸的深意,而这深意,是她直觉便回避去探寻的……
既不是案子,思量不透便不必想了。
她很是从善如流地宽慰自己。
随手将床头的一个缎面软枕抱进了怀中,她倒头陷在暖被里,慢慢地睡了过去。
苏子琛这一睡便入了黑甜乡中,一夜好眠。
迷蒙醒来,便听知书在房外敲门,她如往常在府中一般,起身去开门,接着便是清晨盥洗,似乎和每一个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倘若用早膳时外头没有传来阵势唬人的操戈之声的话,那倒的确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
屋内的人用完早膳踏出房门,见偌大一个庭院里,佥事府的府兵七七八八或歪在地上,或背靠大树,脸上臂上,但凡是露肉的地方都是青青紫紫,配合着他们大呼小叫的呼痛声,当真是惨不忍睹。
苏子琛吓了一跳,便朝院中那数个提着剑,好端端站着的赵王亲兵看去。
其中一人将剑一收,大步过来,躬身行了一礼,道:“叫苏大人受惊了。”
正是昨日王城城门下,出面周旋的那名亲卫何敢。
苏子琛已知他在陈廷帐下听用,忙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那些“倾情出演”的府兵,道:“何兄,他们这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何敢面上依旧挂着和昨日如出一辙的笑容,不慌不忙地道:“大人放心,不妨事的。若是让他们少挂点彩,他们反倒还不乐意呢。”
苏子琛好奇,道:“这是什么道理?”
“嗨,是这么回事。”
何敢笑着道:“他们都是奉命挨揍,既没有危险,又能在他们佥事大人面前露脸,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寻常还遇不到这样的差事,自然要将十分的力气出到百分。大人你想,若是身边的同袍各个都是英勇挂彩,唯独其中一个干干净净,什么事也没有,那不是明摆着不想要这份功劳了吗?往后若是再有这样的差事,又怎么还能被钱大人想起呢?”
苏子琛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轻咳一声,拿袖子掩去笑意。
经此“一役”,过不了多久,外面就会传出流言,说钱佥事府上捉住的那几十个南地来的商旅,不愤钱大人动用私刑,趁他不在府上,群起怒而打伤佥事府的众府兵后遁走。
等到钱大人回来,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至于钱大人知道后是如何暴跳如雷,如何大发雷霆,如何派人追赶,那都只能成为临阳大街小巷的谈资,牵连不到那些远去的南地商旅了。
而赵王一行,在出了临阳王城之后,便马不停蹄,直奔临阳与鸣州交界之地的棠心谷。
经过一个白天的跋涉,到了夕阳西下,日暮时分,苍茫的群山深处,神秘的棠心谷已经初露峥嵘。
****
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赵王派了侦骑出去查探,余下的的亲卫开始在山脚下扎营。
他们初来乍到,还没有摸透谷内的情形,若是即刻就进山,必会失于冒进,只能先宿营一宿。
亲卫们长年在外作战,都是野营的好手,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帐篷便都搭建完毕。几个亲卫又分头行动,没过多久便拾了数捆木柴,架成柴堆。
连绵的群山脚下,渐次亮起营火。
苏子琛他们几人随着赵王,围坐在营火堆旁。
群山苍茫 ,卉木蓊郁,风过处,松涛阵阵,偶闻鸟鸣,愈显幽深。
坐得久了,秦谦与知书忍不住将头凑到一起,开始嘀咕起了不知道什么七七八八。
山中风烈,吹得火星明明灭灭,苏子琛见了,随手捡了两根柴扔了进去,“扑簌”、“扑簌”几声后,一团火光乘势而起,照亮了火堆周围的人。
温暖光影中,云珩突然开口道:“明日进山,你跟着本王走。”
他虽没有明言,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可是似乎余下几人都瞬间明白了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苏子琛心中原本正在想进山的事情,乍一听他这话,未加思索,便应承了。
至于身边那原本叽叽喳喳的二人突如其来的诡异沉默,她并无暇深究。
火堆旁再次静默下来。
不远处的营帐外,陈廷已经召集了人手,开始部署明日进山的事。
知书用胳膊肘捅了捅秦谦。
秦谦被撞得身子一歪,堪堪坐正,轻咳一声,道:“大人,属下出发前,曾问过家父棠心谷一派的来历。”
苏子琛抬眼,忙道:“愿闻秦门主高见。”
秦谦说道:“据家父所知,棠心谷一派只有女弟子,世世代代居于棠心谷,谷内机关重重,易守难攻。虽说如今棠心谷因避世,在江湖中显得十分神秘,但在以前,谷中也不是完全不与外人来往的。早年,她们曾有门人出谷游历过,家父也曾听人说起,道她们的武功却都稀松平常,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上一代谷主开始,棠心谷便开始避世,不再派人出谷,也不许外人轻易入谷。如今二十几年过去,也不知谷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知书听得入迷,道:“她们不许外人进谷,会不会是想要守护谷中的什么传世之宝,譬如宝藏、秘籍之类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好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苏子琛慢慢地道:“小知书,这怕是不通哦,应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知书噘了噘嘴,哼道:“为何不是?话本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苏子琛笑着看她,道:“若是为了守护宝物,为什么早年间却不曾有过这样的规矩?”
知书想了想,很是觉得有理,也不哼唧了,急道:“大人,那是因为什么?”
是啊,那又是为了什么?
苏子琛心中也觉疑惑。
难道,棠心谷中果然如毒经所说,有琉璃海棠,又或是别的稀世之物,值得谷中门人尽数避世?
她原是抱膝席地而坐,此刻沉下心来细细思量,不觉低下头,轻轻偎在双膝上。
这是个甚是娇柔的姿态。
若非此刻她陷入沉思,是断不会在人前出现的。
云珩状似无意地看了她几眼,开口道:“不必烦恼。断案最是讲究证据,到时进了谷,或许便会有眉目。”
苏子琛回过神来,抬首,对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云珩便不再言语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87359/961046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