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陆宅西院内。

　　几名小丫鬟在小厨房中一边煎药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诶，你说小姐这回醒来后，是不是变了个模样？”

　　“变模样了？我瞧着依旧是从前那般罢。”

　　“啧，我说的不是那个模样…夏婵你说说，咱们主子可是变了？”

　　被点名的夏婵手中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也说不好，就是……”

　　“你们几个，不好好干活，偷摸在背后编排些什么呢？”

　　未及夏婵话将话说完，一道温婉却不失威严的嗓音响起，打断了这西院小厨房的议论。屋内一众丫鬟猝不及防，待看清了来人，又一个个忙低下头，行礼道：“夫人好。”

　　云氏本是打算来看看药煎得如何，不成想刚走进西院便听到了丫鬟们议论之事。扫视一周后，她开口询问，“今日的药汤可有准备好了？”

　　“回夫人的话，已备好。”夏婵低头回答。

　　“恩，那便赶紧送去给六小姐吧。”

　　吩咐完后，云氏便转身出了西院，往陆双宜那揽月居去了。

　　陆双宜这几日一直在自己房内卧床休养，饭菜都是由云氏专门吩咐厨房单独做好，端来房内吃的。几日来，她一直暗中观察着身边的人，一边又反复思索着上一世，自己生前接二连三发生的那些事。

　　直觉告诉她，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其中必然隐藏了一些她未曾发觉之事。尤其是最后关头收到的那张字条，究竟是何人所为，他又到底知道些什么。太多的疑问纠缠在心中，错综复杂理也理不清。以至于云氏刚踏进屋内，看到的就是陆双宜眉头深锁，若有所思的样子。

　　直到云氏走近身旁，陆双宜才终于发觉有人来了。

　　见来人是云氏她便仰起头，甜甜的唤了声：“母亲。”

　　云氏柔声应了句“双儿”，来到床边坐下，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

　　自打陆双宜苏醒后，总有一种感觉萦绕在她的心间。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曾经那个陆家最受宠的孩子，她的小双儿一夜之间似乎多了许多心事。如同此刻，即便陆双宜冲她笑得再甜，云氏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她不该有的愁绪。

　　沉默半晌。陆双宜见母亲进屋后半天也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轻轻抚平云氏微微颦起的眉头，“母亲可是有何烦心事？”

　　云氏温柔地握住陆双宜伸出的右手，抬眸看着她的双眼，柔声反问道：“双儿可是有何心事？”

　　经对方这么一反问，倒是让陆双宜猝不及防地楞了一下。她的心中不禁苦笑起来，看来自己还是功夫不到家啊，这么快便露馅了。

　　陆双宜又怎会不明白自己母亲的用意，只是此刻即便是她自己想说，也无法说。眼下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随便寻个借口搪塞过去。

　　陆双宜顺势而为使出了惯用伎俩。歪起头眨着她那双水灵的杏眼，对着云氏娇嗔道：“母亲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氏自然也拿她没办法，既然女儿不想说，那她也不会继续追问。只是垂眸轻叹了一声，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陆双宜的眉心：“你啊，赶紧把病养好，好让我早日将你嫁出去。省得在家总是烦心。”

　　陆双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嫣红的小嘴儿一扁，十足无辜的神态，委屈道：“母亲这是嫌弃双儿了，要赶双儿走。”

　　云氏被她的模样逗笑，又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刚巧夏婵端着药进来，陆双宜自知今日定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偷偷倒掉。便主动拿起药，当着云氏的面一口气喝完，见其迟迟不肯离开，只好装出一副困倦的模样，说是乏了要睡会儿，催促云氏赶紧离开。

　　云氏向来拿她没办法，便连声“好好好”地离开了西院。

　　陆双宜这才松了口气，随手捡了颗蜜饯放进嘴里消消苦味。一边继续琢磨着先前那些事，一边吩咐夏婵，“去将窗子打开，透透气，这屋里太闷了。”

　　夏婵有些为难，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好声好气道：“小姐，你看我将窗子稍稍露条缝透气如何，外边积雪未消，我怕直接开窗再冻着您。”

　　“好~”

　　拖长的尾调，陆双宜一副妥协顺从的样子。

　　夏婵有些受宠若惊，若是从前，小姐断然不是这般容易就说通的。她来到窗边，刚将窗子透了条缝，便隐约听到外边传来了嘈杂之声。陆双宜也注意到了那动静，闲来无事便也伸长脖子听了一会儿，只是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唤了夏婵前去打探情况。

　　没多久夏婵就急急忙忙地一路小跑回来了，刚进门就喊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陆双宜心下一惊，第一个联想到的便是前世的变故。莫不是父亲她…想到这里她不禁着急起来，一下放下手中咬了一半的蜜饯追问起来，“什么事情，你快说说清楚。”

　　夏婵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吞吞吐吐，“城南王媒婆来替…替阮家二公子提亲来了！”

　　陆双宜闻言先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怎么，眼高于顶的阮二公子看上哪个……”

　　话说到一半，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夏婵，问道：“莫不是向我……？”

　　夏婵看着她花容失色的脸，下意识地抿起嘴咽了下口水，默默点了点头。

　　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她自是清楚，若是要说天生一对的话，自家小姐和那阮二公子也能算是天生一对。

　　只不过……是天生一对的冤家。

　　陆双宜会觉得惊讶不奇怪，毕竟她同阮煜势如水火，从小便不和。

　　除去提亲这个大前提不合理，但这提亲选中了陆家，选的是陆双宜这一事，细想之下也算合乎情理。

　　缘由无他，只因陆家一共只有两位嫡女。而嫡长女陆双霜早在多年前便嫁做人妇，剩下的那些个小姐，不论年纪大小均是庶出。依阮家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这陆家，也只有剩下嫡女陆双宜一人可选了罢。回归到最原始的问题，眼下阮家会来提亲，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像是阮煜自己的主意，可他若是他父母之意，却也说不通。

　　陆双宜百思不得其解，陷入了沉默之中。

　　夏婵干站在一边看着主子千变万化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院外再次传来了声响。

　　三姨娘王氏第一时间得了风声，知是那阮家托王媒婆上门提亲，自是嫉妒又不甘心。她不明白那陆双宜到底交了什么好运，竟能攀上阮家，现今谁人不知，阮家大小姐自打选秀入宫后备受宠爱，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阮家本就富庶，这一下有了皇家扶持更是如虎添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般好事还真是便宜了陆双宜。

　　王氏尖酸善妒本性使然，便故意来到陆双宜的院内，阴阳怪气地与同行的二姨娘孙氏讽刺挖苦，“哎，你说咱们呐，自己卑贱就算了，辛辛苦苦还得连累自己的孩子一同受苦…不像有些人呐……”王氏有意将话的后半句隐去，不再继续。

　　但凭她这一嚷嚷，陆家上下，谁还会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尤其是其余几位姨娘小姐们，一边听着这话，一边想着自己，不由地都生出了些许辛酸之感，心中对陆双宜的不待见不免又平添了几分。

　　陆双宜此刻完全不想理睬王氏，王氏那番话是说与谁听的，她自是清楚。只是眼下对陆双宜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这桩莫名其妙的提亲。这门亲事若是成了，自己还将何继续调查，眼下一点眉目都没有，这会儿却横生枝节，叫人如何是好。

　　另一边，刚送走王媒婆的云氏也满腹心事。

　　当前这种情况，自己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与陆双宜说这事。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告知对方待陆齐远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只是这婚姻大事，作为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获得幸福，阮家虽说确实是个不错的归宿，但自家女儿与阮家那老二自幼便水火不容，这桩亲事还真是不好说呢。

　　是夜，陆双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脑中一边是三年后的那些事，一边又是提亲之事，搅得她不得安宁。思来想去，陆双宜最终还是决定向那人问个明白，便连夜起来准备写封书信给阮煜。这门亲事由他来主动退，才最为稳妥。怎奈她废了十几张信纸，也未写出一封满意的来。心急之下，竟使出了老办法，硬拉着夏婵一同换上男装准备偷溜出去。

　　夏婵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虽然心里还是有所顾忌，但也清楚自己拉不住自家主子，能做的便只有紧紧跟随，决不能再让她独自一人出去。

　　一番倒腾之后，两主仆二人一路偷摸着来到后院门口。夏婵总觉得不妥，不情不愿地跟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看着陆双宜猫着腰双手刚搭上门把上，夏婵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言辞恳切道：“小姐，要不你再想想，咱们还是……”

　　陆双宜却突然直起腰杆，收回了手，改为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夏婵本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没想到眼前的人却伺机迅速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夏婵苦笑，除了立即跟上也别无他法了。

　　两人前脚刚离开，后院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个人来，那抹身影直勾勾地望着陆双宜消失的地方，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我倒想看看，你陆双宜究竟有多大能耐。”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87621/966192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