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两种毒一样
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书房里那场迟到了十七年的谈话，才渐渐止了声。
明珠掐着时辰推门进去时，王芷馨的眼睛肿得像桃，神色却奇异地舒展。
像一件在箱底压了十七年的旧衣，终于被翻出来，晒到了太阳底下。
谢十七立在她身侧，抬手扶着她的臂弯，一贯冷峻的眼眉之间终于有了几分温柔与暖意。
他的眼角也是红的，眼底带着几分血丝，大概也是哭过了。只是他这张脸，便是哭过了，还是帅的要命。
"夫人该回去了。"明珠温声道，"不过走之前，让我再给您把一次脉。"
王芷馨伸出手腕。
三指落下，灵力顺着脉门缓缓沉入。
明珠的神色一点一点专注起来，越探，眸光越沉。
半晌，她收手，让王夫人稍等片刻之后，自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度转回，她的手上拿了三个瓷瓶一一的放在桌上。
"夫人，相信之前谢云也和你说过你的身体可能是中毒了。如今我可以确认这个猜测，你的确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不过这种毒，我能解。”
明珠舒展开自己的眼眉，"这药丸您带回去，每日两次，每次三颗，对外只说是滋补的药丸子。您中毒的年头有点长，药量我给您加重了一倍。多则一个月，少则十五天，这毒便能拔干净。拔毒的头几日会有些乏力嗜睡，都是正常的，不必惊慌。"
王芷馨捧着那三粒药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地点了头。
"只是有一条。"明珠的声音沉了下来，"从今日起，苏轻语再上门，夫人的脉，不能让她碰了。”
"她已经诊出了您体内的毒，只是压着不说。一旦您的脉象起了变化，她第一个看得出来——到时候，打草惊蛇。"明珠提醒道。
王芷馨蹙眉："可她那'先通后补'的法子，正治在明面上。我这病，满府的人都指着她呢。若忽然不让她上门，反倒惹她疑心。"
"所以不能是我们不让她来。"明珠笑了，笑得像一只正准备偷鸡的小狐狸，"得是她自己来不了。"
"夫人放心，"她慢悠悠地说，"这事儿，我已有计较了。"
她没有在这个当口细说，转头看向谢云，语气郑重起来："谢统领，夫人回府之后，身边伺候的人、入口的东西，从今往都要过一遍筛子。下毒的人能下一次、就能下第二次。夫人拔毒的这段时间，万不能再沾新的脏东西。"
谢云肃然应下。
“还有若是夫人不想让旁人知道你的毒已经解了，怕是还要继续假装体弱才是。"
“是，臣妇明白的。”王夫人低头福了一福。
明珠又叮嘱了服药的一些禁忌，还将服药过程之中会产生的一些不良反应一一交代清楚。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明珠和明恒与王夫人拜别之后就让谢十七和谢云送王夫人回府，她还吩咐一会让谢十七护送王夫人，让谢云再回来一次。
等人都走了，明珠立在侧门内的暗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掐动着。
王夫人身上的毒和陛下身上的是同一种，所以她才能这么快的拿出解药来。
这种药她是替陛下制作的，做出了好多来，本来是想着有备无患的。
现在还真的用上了……
陛下和王夫人身上是同一种毒，只是陛下身上的毒用量更加的细微，更加的小心翼翼。
可这种毒是真的很罕见，不光是配方十分精妙，就连其中几味药也极其难寻。
她能制作出解药来，也是用了不少灵力来补足了一些药力的缺失。
也就是说，这个京城出了制毒的人手里可能会有解药，另外一个有解药的人也只能是明珠了。
不管是陛下还是安国公夫人，身份都是显赫尊贵的，他们身边有大把的太医伺候着，相信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是请平安脉也请的无数次了。
但是没有一个太医能看出这种毒来，而苏轻语却是可以察觉到！
苏轻语与下毒的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明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已经将太后，陛下还有自己家几个人的脉都诊过了。但是皇家也不光就这几个人，陛下还有好几个儿子和女儿。明家的宗室还有堂叔公等人……
她要寻个由头将这些人的脉都把一边才是！
明珠将自己所想对明恒说了。
而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明恒只听她说了半截，脸色就变了。
"你确定，王夫人身上的毒和陛下身上的是同一种？"
"确定。"明珠说，"一模一样。"
明恒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转身出了书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临风就带着明恒手书的密信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上书房里，皇帝是被急报从榻上叫起来的。
他展开那枚小小的纸条，只看了一遍，捏着纸条的手指便缓缓收紧，再收紧，指节泛白。
同一种毒。
他的宫廷以及安国公府的后宅都被人渗透成马蜂窝了啊。
皇帝坐在灯下，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照见他眼底那片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的寒意。
好得很。
这只手，先是递到了他的地盘，现在又出现在朝廷重臣的后宅之中……这是巧合吗？
"潜龙卫。"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给朕往死里查。"
而昭文亲王府里，明珠见明恒已经出去了，又看了看天色，到了快要上朝的时间了，想来一会父王就要起身了。
等谢云送了王夫人回来之后，她将谢云带去了自己的院子里面。
“郡主这是还有什么吩咐吗？”谢云不解的看着明珠。
"自是有的。苏轻语那边，硬赶是赶不得的。"她说，"她如今是安国公府的'恩人'，夫人病着，全靠她的方子见好。咱们若把她往外推，她即刻就能觉出不对来——这个女人，鼻子比狗都灵。"
"所以，得让她自己往后退。"
谢云皱眉："怎么退？"
"坑她一把。"明珠笑眯眯地吐出四个字。
谢十七抬眼看他。
"她是'神医'，"明珠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声音又轻又甜，却是一脸的坏笑，"神医嘛——治得好病，自然，也治得出乱子。"
在别的地方明珠可能没多少底气说自己能坑到苏轻语，但是这里是京城，有皇伯父的龙气镇着。
苏轻语的气运没在外头那么邪乎——赏菊宴上那幅画，不就被王云泽截胡了吗？天命护体不假，可天命也得讲基本法，在龙气底下，她照样能被坑。
明珠的话一出口，谢云秒懂！
“好。郡主放心，属下这就回去和夫人说。”他也笑了起来。“时间不早了，若是郡主没有其他的吩咐，属下就该回去了。”
“行，你回去吧。今晚开始你可以带你信任的安国公府暗卫过来了。”明珠对谢云说道。
“这么快？”谢云有点诧异的看着明珠。
“这还快？”明珠一瞪眼，“要不是怕人发现，我都想直接去你们暗卫营来给他们批量解毒了！”
谢云……他给明珠竖了竖大拇指，“强！”
“行了，赶紧走吧！”明珠挥了挥手。
谢云这才抱拳，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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