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他爹要他入赘?
与此同时,武昌侯府。
巳时三刻,沈括正趴在书房里跟《盐铁论》斗智斗勇,斗着斗着,眼皮越来越沉——
"二少爷!二少爷快起来!"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劈了,"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天使已经到了二门,老爷叫您速速去接旨!"
沈括一个激灵,脑袋磕在桌角上,"咚"的一声。
"接旨?"他捂着脑门,懵了,"接什么旨?咱家能有什么旨?"
"老奴也不知道啊!老爷在前厅都跪下了,您快着点儿吧我的二少爷!"
沈括连靴子都系错了一只,连滚带爬地冲到前厅。
前厅里,乌压压跪了一地。
武昌侯沈大山跪在最前头,侯夫人孙小莲跪在旁边,大哥沈吉跪得笔直。
香案已设,天使立于案前,见人到齐了,展开黄绢,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整个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昌侯府二子沈括,年少有为,文武兼备,特授五品都尉郎,军职暂挂兵部——"
沈括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五品?都尉郎?兵部?
他?沈括?
天使读完明旨,又取出一份手谕,念道:"另,着沈括与赫连硕,以教授安宁郡主弓马骑射为名,即日赴昭文亲王府当差授课——"
沈括更懵了。
郡主?安宁郡主学骑射?学的还是弓马骑射?
教她的人,是他??
天使宣完手谕,屏退左右,又单独取出一份密封的锦匣,交到沈括手中,压低声音:"沈公子,这是密旨,只许公子一人拆阅。"
说完,天使揣着袖子走了,留下满厅跪着的武昌侯府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武昌侯沈大山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呆滞的二儿子,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三分惊喜,三分惊疑,四分见了鬼。
"沈括。"老侯爷沉声开口,"你最近,在外头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干啊!"沈括抱头喊冤,"爹!你是知道的!前些日子郡主那边事多,你天天拎着我的耳朵叫我闭门读书;后来太子殿下一立,满京城都在观望,你又说这种时候少串门为妙,连王府都不让我去——儿子这半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得跟只鹌鹑似的!我上哪儿干什么去啊我!"
武昌侯捋着胡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话倒是真的。
可这就怪了——一个闲在家里的二公子,怎么就忽然天降五品官,还奉旨去亲王府当起老师来了?
武昌侯捋着胡子的手,忽然停住了。
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明白了!"老侯爷两眼放光,"是北地!是北地赈灾的功!"
沈括一愣:"北地?"
"还能是哪个北地!"武昌侯越说越激动,霍然起身,在厅里来回踱步,"前些日子,你陪着昭文亲王府的世子殿下跑了一趟北地五州,赈灾安民,调度粮草——满京城谁不知道?陛下这是把功劳记下了,今日恩赏,落到你头上了!"
沈括张了张嘴。
"实打实的五品官衔啊!"武昌侯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虽然只是记挂在兵部,可那也是在京城的武将里面挂上名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往后只要再有一点历练的机会,立上一功,马上就能升迁!武将的路子,这可是给你铺上了!"
老侯爷越说越亢奋,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这蠢蠢的二儿子,这是出息了啊!
平日里上房揭瓦、招猫逗狗,他沈大山嘴上骂着"逆子",心里何尝没有犯愁过——侯府的门楣,长子担着,可二儿子往后怎么办呢?今天这道旨意,等于天子亲口给二儿子指了一条前程!
"还有这教授郡主的差事——"武昌侯越咂摸越觉得不对味,不对,是越咂摸越香,"你小子想想,整个大盛京城,武将之家、勋贵之门,数得上名号的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陛下偏偏点了你去教授安宁郡主弓马骑射——这是殊荣!这是天大的殊荣!说明在陛下眼里,满京城的子弟,就数你拿得出手!"
沈括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爹。
他爹说得满脸红光,气血翻涌,仿佛明天就能升参将。
沈括:“……”
爹,您想多了。
"愣着干什么!"武昌侯又是一巴掌拍下来,"还不谢谢你爹我?要不是我当初让你跟着世子殿下出去历练,哪来的今日!"
沈括:“……谢谢爹。”
他张了张嘴,把真相咽回肚子里,认命地磕了个头。
行吧。
就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大哥!"沈括转向沈吉,像抓住救命稻草,"你说这事儿……"
沈吉跪在地上没起来。
准确地说,从旨意读完到现在,他还没缓过来。
他们武昌侯府,一门两子。
他沈吉,早早就被立了世子,走的是承爵的正途。
他弟弟沈括呢,从小就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国子监祭酒的胡子都敢上手拽——为此,沈括自己有一套严明的"家府分工论":
天塌下来的大事,找他爹。
塌一半的大事,找他大哥。
至于他自己——当当闲人,溜溜鸟,逗逗狗,不给家里捅娄子,就是他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了。
这套理论,沈括奉行至今,从未失手。
结果今天,老天爷一伸手,把一块五品的官印,"哐当"一声砸在了这个闲人头上。
"二弟。"沈吉站起身,拍拍他肩膀,语气沉痛,"往后……你这娄子,捅起来可就更值钱了。"
沈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爹儿子我去去就来。”沈括赶紧抱着那道密旨回了房,关上门,拆开封蜡,抽出内里的绢帛,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懵,一点一点褪了。
绢帛上寥寥数行,字迹是御笔:借教授郡主弓马骑射之名,传授谢十七兵书战策、操练实战。事涉隐秘,毋得外泄。
沈括盯着"谢十七"三个字看了半天,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谢十七啊谢十七……"沈括把绢帛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嘴角一点点咧到了耳根,"教那个冰块脸排兵布阵?行啊。"
他想起北地那一路,谢十七那身鬼魅一样的剑法。
论武功,人家一根手指头能把他摁地上摩擦;可论兵法战策、行军布阵——嘿嘿,他沈括从三岁起泡在兵书里,这堂课,他还真当得起。
只不过……
沈括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眼睛亮晶晶的。
奉旨授课,日日进王府。
爹的禁足令?那是陛下的旨意大,还是爹的话大?
这一回,他可是奉旨当差——名正言顺!
"来人!"沈括一跃而起,扯着嗓子喊,"把本公子那身宝蓝色的骑装找出来!再把我那张柘木弓擦亮喽——"
门外,武昌侯背着手踱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嗓子,老脸一黑。
"兔崽子,你爹的话你当耳旁风,陛下一道旨,你倒上赶着当差!"
"爹!"沈括从门里探出脑袋,笑得没心没肺,"这可不是当差——这是去见咱家的大恩人!您忘了?您的命,还是郡主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呢!"
武昌侯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
半晌,老侯爷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走出老远,才闷闷地撂下一句:
"……见了郡主,替老子磕一个。"
武昌侯高兴完了升官这一茬,又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自己的儿子来。
这一打量,越看越是满意。
他沈大山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他心里清楚——五大三粗,往人堆里一站,活像座黑铁塔。
幸亏两个儿子没随他。
大儿子身材颐长健美,虽然没沈括那样的好样貌,但是至少看起来十分的英挺,好歹有侯府世子的气度压着。
二儿子却是随了他娘,眼眉俊朗,还带着几分秀气,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俊俏公子。
再看看身形——常年习武,身高臂长,肩背挺拔,往那儿一站,一杆标枪似的。
不错。
很不错。
武昌侯看着看着,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儿啊。"他一把攥住沈括的手,语重心长,"爹也不求你多有出息。"
沈括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搞得头皮发麻:"……爹,您有话直说。"
"若是将来——"武昌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机密,"你能抱住了安宁郡主的大腿,当上昭文亲王府的女婿——"
他顿了顿,一咬牙,掷地有声:
"便是入赘,你老子我都乐意啊!"
沈括:"咳——咳咳咳!!"
他一口唾沫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爹!!你胡说什么呢!!"沈括又惊又急,跳起来一蹦三尺远,"郡主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这话传出去,还要不要命了!再说、再说郡主她——"
他猛地刹住了嘴。
再说,郡主身边有个谢十七。
那一位的本事他亲眼见过,那一位护郡主的架势他更是一路看过来的。
他爹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人家剑尖上了。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武昌侯把眼一瞪,"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不行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想给昭文亲王府当女婿的,能从朱雀门排到城门楼子!咱家占了近水楼台,你还不知道使劲儿?"
他越说越来劲,一巴掌拍在沈括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儿子!你要努力啊!"
沈括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哀嚎。
爹。
你儿子这趟差事,是去给"对手"当先生的。
这大腿,儿子怕是抱不成了——非但抱不成,还得眼睁睁看着人家的大腿一天比一天粗。
可这话,他还是不能说。
密旨。
毋得外泄。
沈括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儿子知道了。儿子努力。"
努力教好谢十七,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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